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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没想到,”李昂一字一句地说,“房东竟是你老公?”
“我也没想到,这个王八蛋竟瞒我这么久。”
“萱姐,至少姐夫最后还是告诉你了。”
赵萱不屑地冷笑着:“要不是我通过……打探才知道,他一定会一直瞒到跟我离婚为止!唉,李昂,这种事我也不想再多提了。”她的眼眶已含泪,“李昂,十年前我不顾一切嫁给他,要的就是他这样对我吗?”
“十年又如何……”李昂的眼神充满痛苦。
“李昂,你今年有三十了吧,为什么一直不找女朋友?”
“我女朋友早死了,”李昂的神情忽然变得很痛苦,“十年前就死了。”
“对不起。”赵萱轻轻拍了拍他肩膀,“我们先在路边停一会儿,过会儿再进去找那个王八蛋吧,那一片你经常投递,轻车熟路,对吧?”
“对。”
当二人赶到明皓小区的时候,远远看见两辆警车正停在楼底下,平时不见人影的小区里,已稀稀拉拉围了好几个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是怎么了?”赵萱惊恐地问,“李昂,就是这栋楼吗?”
“没错,你上去看看吧,我就不上去了,省得姐夫误会。”
“好吧。不会是刘胖子出什么事了吧?”赵萱嘟囔道。
“萱姐,有句话不知该说不该说。”李昂似乎在做着痛苦的思想斗争。
“咦?你说。”
“其实两天前我曾在这所房子送过快递,当我敲开门的时候,有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走了出来,一看她的打扮,就像做……她签收后,还顺手丢给我一张小纸条,说是房东塞进去的,让我帮她扔掉。”
“纸条?”
“嗯,那女人就是房客卢秀雅。”
“我想起来了,前天下午你送的……”赵萱恍然大悟,“可那纸条是怎么回事儿?”
“卢秀雅当时说:‘房东刘先生刚来过,但我没给他开门,这个老色鬼就从门缝儿里给我塞进这张纸条,嘁!他应该没有走远,你追上去告诉他,本姑娘不想和他这种猥琐的老男人做交易!你告诉他,房租我一分都不会欠他的,别他妈把人看扁啦!’”
“那纸条什么内容?”
“我当时急匆匆跑下楼去,但是已经找不到姐夫了,所以……”李昂一脸为难的样子,“纸条还一直在我身上,不知该不该……”
“拿来!”
李昂慢吞吞地取出纸条,赵萱一把就夺了过去:“不错,就是那个王八蛋的笔迹!”
“这个王八蛋!”赵萱脸色死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拔腿就往楼上冲。
“萱姐,等等。”
“干吗?”
“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李昂难为情地说,“你上去以后,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别说这张纸条是我交给你的,也别说那天下午我来过这里,更不要提是我送你来这里的。因为……我是个本分老实人,不想卷入你们家庭的是是非非。”
“明白啦!”赵萱又疑惑地说,“可是房客卢秀雅知道这件事呀,这张纸条,不就是她交给你的吗?”
“希望她也……不要说出来。”
“她说不说我可管不着了!李昂,你放心,我一定会守口如瓶!”赵萱满脸杀气地冲了出去,像是去决斗一样。
“小雅不可能会说的……”李昂望着赵萱的背影,脸上充满嘲弄之色。
明皓小区9号楼401室内已拉起了警戒线,现场勘查人员正在紧张地调查取证,闪光灯的“嚓嚓”声不绝于耳。
“香兰,有什么发现?”市局刑警支队的崔队问道。
“报告崔队!”一位留着短发,英姿飒爽的女警员走过来汇报道,“现场并没有打斗的痕迹,但尸体被移动过,因为他的致命伤在后脑,但尸体却呈‘大’字形仰卧。现场还发现了一张纸条和一个烟灰缸,纸条是打印的,应该是房客卢秀雅留给房东的,内容很奇怪,说她要去一个遥远的地方结婚,不能再继续租住房子了,请房东原谅她的不辞而别。烟灰缸,应该就是凶器了,上面提取出一组指纹,很可能是房东刘志留下的,因为他亲口说自己进门时刚刚碰过。此外,门口有一把横放的拖布。除此之外,很奇怪,整个现场,并没有提取到其他指纹。”
“房东是第一目击者吗?”
“对,就是他报的案。”
“把他带过来。”
“是!”白香兰坚定地朝门口走去。
“人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刘胖子被带进来的时候,正哭丧着脸大叫,“我根本就不认识死者!”
“是吗?”一头短发的白香兰,身材高挑,脸庞清秀,秋水般的双眸熠熠生辉,她质问道,“刘先生,有人说是你杀人了吗,有人说你认识死者了吗?”
“没有,没有!”刘胖子战战兢兢地回答道,
“请你先回答几个问题。”崔队冷冷地说。
“姓名?”白香兰拿出一个本子,开始记录。
“刘志。”
“年龄?”
“41。”
“你什么时候发现死者的?”
“早上九点五十分左右吧,那时我恰好看了一下表。因为房租快到期了,我就来找房客卢秀雅催租,可像之前那两次一样,我今天也是怎么敲也敲不开,所以我就……就用备用钥匙打开了。警官,这不算侵犯房客的隐私吧?”
“继续说。”白香兰不停记录着。
“我进来以后,感觉屋里味道怪怪的,然后脚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我低头一看,是一只烟灰缸,就顺手捡了起来,搁到了鞋柜上。接着,我的腿又被一把横在地上的拖布绊了一下,我把它也拿起来,立在墙边,就捂着鼻子走进卧室,哎呀,妈呀……这就发现了死人!”
“你不认识死者?”
“不认识。”
“之前也从来没有见过他?”
“没有,绝对没有!”
“放屁,你敢说不认识她?”门口传来一个愤怒的女人声音,接着就听见一位男警员喊:“这位女士,你不能进去!”但那个女人却硬要往进闯:“不让我进?凭什么?我可是这里的女主人!”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见赵萱已杀气腾腾地冲了进来,照着刘胖子的脸上就是一记热辣辣的耳光:“你敢说你不认识她?你个王八蛋,叫你再嫖娼,我就知道你迟早会被抓的!”
“嫖娼?”所有人都懵了,白香兰拉开赵萱,冷静地说:“这位女士,这所房子里发生了一宗命案,我们正在调查,请你不要捣乱。”
“命……命案?”赵萱吓得往后退了几步,“谁死了?”
“这位女士,你刚才说刘先生认识死者?”崔队沉吟着,“带她去看看死者。”
“死者,我我……”赵萱虽然浑身颤抖,但还是在两位警员的陪同下,走进了卧室。
“萱萱你住嘴!警官,您别听她胡说,我真不认识他!”刘胖子声嘶力竭,乞求般看向白香兰。
“啊—”这时候,卧室传来赵萱长长的尖叫,“怎么是他……天呐,他是谁?”说完就吓瘫在地。
“刘先生,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崔队厉声问。
“我真不知道,她是我老婆,”刘胖子指着被两位警员搀出来的赵萱,“她一来就说我嫖娼,还说我认识死者,我……我都快崩溃了!”
“姓刘的,我冤枉你了不成?那你给我解释清楚,这是什么?”脸色苍白的赵萱,取出李昂交给她的那张纸条,用尽全力摔到了刘胖子的脸上。
“一定是中间有什么出入。”白香兰把刘胖子和赵萱叫到了一起,一起询问他们二人。
当刘胖子和赵萱一五一十讲完今早的事情后,白香兰恍然大悟,开始有条不紊地梳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我想,情况是这样的。先是刘先生来找房客卢秀雅收租,因为敲不开门,就用备用钥匙开门,没有发现卢秀雅,却发现了死者。与此同时,赵萱女士怀疑丈夫刘先生和房客卢秀雅有染,于是怒气冲冲地跑来捉奸,却正好撞见了警察在询问刘先生,在赵女士看来,就理所当然地理解为—刘先生是因为嫖娼被抓啦!当时,我们正好问到刘先生是否认识死者,刘先生说不认识他,在赵女士听来,就以为是刘先生在极力否认自己认识卢秀雅,所以才发生了这场误会。”
“那么,你们二位都确定自己不认识死者吗?”
二人同时点头。
尸体已被装进了存尸袋,准备抬回去尸检。
“他究竟是谁?萱萱,我真不认识他!”刘胖子满脸愁苦之色,赵萱头一扭,没有理他。
“白香兰,死者的身份能不能确定?”崔队大声问。
“崔队,又有新发现啦!”白香兰兴冲冲地走过来,“我们在垃圾筒里找到一封信件,初步推断,很可能是死者写给卢秀雅的!如果这个推断成立,就可以确定死者的名字叫周斌。除此之外,在死者的身上,没发现任何能够证明他身份的物品。所以,崔队,我们只怕还要结合近期的人口失踪记录来进一步确定,不过,如果死者是外地人的话,追查起来难度会很大。但根据目前掌握的线索,可以初步判断,死者和房客卢秀雅是同乡,所以只要找到了嫌疑人卢秀雅,应该就可以确认死者的身份了。这个案子不排除是情杀。”
“卢秀雅去哪里了?”刘胖子忽然冒出来一句。
“刘先生,她留了一张纸条给您,”白香兰说,“她说,她要去一个遥远的地方结婚,房子不再租了,可是联系不到你,所以请你原谅她的不告而别。”
“荒唐!”刘胖子大声抱怨,“从没见过这种说走就走的房客!”
“刘先生,这三天时间里,算上这一次,你一共来找过卢秀雅三次,但都没见到她本人,是吗?”白香兰问。
“是。两天前下午,我来敲门的时候,明明听见屋里传来男人的争吵声的。”
“你能确定屋里有男人?是一男一女在争吵吗?”
“不确定,只是听到了男人的声音。”刘胖子又不放心地问,“白警官,我的嫌疑能排除了吗?”
“还不能。”白香兰说,“虽然尸检结果还没出来,但根据尸体的腐烂程度,推定死亡时间为两天前的下午两点到四点之间。而两天前的这个时间段,你恰好还来过这里,所以你没有不在场证明,当然,这一切要等尸检结果出来后,才能进一步确认。”
“可我根本不认识他,为什么要杀他?”
“谁能证明你不认识他?”赵萱冷不丁插了一句,白着眼说道,“死者认识卢秀雅,你也认识卢秀雅,而卢秀雅又是做鸡的,哼,说不定呀,是你们嫖客间争风吃醋,大打出手,所以弄出人命啦!”
“你血口喷人!”刘胖子愤怒地挥起手来,抖了半天,又放下了。
“你打我呀,你打呀!”赵萱绝望地冷笑,“那个纸条不是最好的证明吗?”
“你还是不肯说出这张纸条是怎么来的吗?”白香兰眼神犀利地看着赵萱。
“我,我……”赵萱一指刘胖子,“我是从这个王八蛋的口袋里发现的。”
“不可能!两天前下午,我明明是从门缝塞进去的!”说到这时,刘胖子看到周围异样的眼神,神情大窘,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可怎么会到了你手上?”
“赵女士,如果你不能如实说出这张纸条的出处,那我们就不能排除这是你从卢秀雅那里拿来的可能了。如此一来就表示,你在卢秀雅失踪前曾见过她,而卢秀雅的住处又恰好发生了命案,所以……”
“不是,不是!”赵萱大声说,“这座房子,这个王八蛋一直都瞒着我,所以我今天确实是第一次来!你们刚才也听到了,这个王八蛋也承认了,而且,这几天我上班时间一直都待在公司,不可能会来这里,我的同事都能为我作证!”
“那刘先生写给卢秀雅的纸条到底是怎么来的?”
“我刚才在楼道里捡的!”
“是吗?”白香兰微微一笑,“赵女士,这未免太巧了一点。”
“都怪他!”赵萱愤愤地瞪着刘胖子,“房子快瞒了我十年了,偏偏今天约我来看房,说是想给我一个惊喜,没想到,正好被我捡到了不该捡到的东西!哼,看来他这么对我,连老天爷都看下去了,所以才让我……”
“行了行了,你们夫妻的家务事儿回去再谈吧。”崔队长冷冷地说,“刘先生,死者的身份还没有确定,但你是重要嫌疑人之一,希望你配合我们做进一步调查。”
“重要嫌疑人?”刘胖子吓得连站都站不稳了。
“哼!”赵萱轻蔑地冷笑着,“崔警官,我这个混球老公虽然吃喝嫖赌样样精通,但说到杀人,他要是真有那胆子,我还真愿意高看他一眼呢!”
“结果还是交给我们警方来判断吧。”
“警官,那我的嫌疑什么时候能洗清?”刘胖子问。
“崔队!”白香兰利落地收起物证袋,“我想,刘先生不太可能是凶手。室内除了刘先生的指纹和脚印,还没提取到其他有价值的线索,如果是刘先生作案,他会愚蠢到抹去一切痕迹,而专门在凶器上留下自己的指纹吗?这分明就是专门告诉警方自己就是凶手啊,我想,这是凶手对刘先生的戏弄。”
“嗯,香兰,抓获真凶前,一切结论都不能太武断,毕竟要靠证据说话。”说到这,崔队冷漠地瞪向刘胖子,“所以你们要努力加把劲儿,早日让真凶落入法网!”
“是!”白香兰漂亮地行了个警礼,然后看着赵萱说,“赵女士,拿来。”
“什么?”赵萱一脸诧异。
“你捡到的纸条啊。”
“我……我可以不交出来吗?这是他肉体出轨的罪证!”
“不可以,”白香兰抿嘴一笑,“因为这是和凶案有关的证物,必须交给警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