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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依旧明媚,这个夏天几乎没有下雨,店门口那棵几乎通到楼顶的高大白杨树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我刚到店门口,就见赵萱正在跟一个又黑又瘦,看上去有五十来岁的男人交谈。
赵萱气愤地问:“你到底死到哪儿去了?”
“我能去哪儿?还不是想办法去筹钱啊。”那个男人瘦得皮包骨头,就像是吸毒者。
“那连电话也不给我打一个?”
“手机欠费了啊,你就住在这里面?”那个老男人双手背后,前后左右、上上下下反复打量着我的火锅店,指点江山的样子,仿佛一个风水大师。“这里是什么位置?”他顺着白杨树抬头看向二楼。
“星光东路啊,以前这一片儿就是炼钢厂家属区。”
此刻,老男人仍在不断扫视着,从二楼、三楼一直看到了六楼,又从六楼往下看,突然脸色就变了:“小萱,这……这栋楼有些不对劲儿,你快搬出来吧!”
“为什么?”赵萱非常惊讶。
“总之,你听我的就对啦!我有点儿事,先走了。”老男人神色慌张,迈腿就想走。
这房子有问题?哼,你懂个屁!我心里暗骂这个胡言乱语的老男人。看来这个吸毒鬼般的老男人就是赵萱的老公了,我想,赵萱上小学时可是班花,多少男同学想和她当同桌呢,成年后也长得不赖,只是选老公的品位实在太差了。这个男的又老又丑不说,看起来还游手好闲,赵萱跟了他,只怕是这辈子都很难熬出头了。
我正琢磨着,这个老男人已与我擦肩而过,脚底生风,身后似有恶狼追赶。赵萱这时看见了我,冲老男人喊道:“喂,你等等!”
“干什么?”赵萱老公不耐烦地转过身。
赵萱指着我:“他就是我的老同学李昂,也就是我的老板。”
“哦,您好您好—”他冲我伸出一只手,“谢谢你关照小萱,给您添麻烦了。”
我只好握住他那枯枝般的手,淡淡地说:“不麻烦。”
赵萱的老公神色惶恐,似乎片刻也不想多待。“李总,我先走了。我刚才看了下,这栋楼绝对有问题,你平时多注意点儿!再见!”说完,他就急匆匆地走了。
“喂,你有空去咱妈家看看孩子吧!”赵萱冲着他的背影大喊。
“行行行,我知道啦。”
“赵萱,你老公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我毫不客气地问赵萱,“小店才刚开业一个多月,就说这么晦气的话,他到底是干什么的?”
赵萱冷哼道:“对不起,李昂,别听这个傻×胡说。”
我苦笑了一声,就走进店里。杨姨正在大堂里擦桌子,不得不承认,她工作非常认真,每一张桌面都亮得像是一面镜子,能雇到这样的员工,我简直可以理直气壮地偷笑了。她看见赵萱,把头一偏就继续干活了。赵萱也没有理她,昨晚吵过以后,她俩已结下梁子。
过了一会儿赵萱就出去买菜了。我走出后门,想去小区里的小卖部买包烟,只见杨姨与赵萱的两间宿舍门正中间,停放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应该是杨姨的,我经常见她骑着自行车出去。
这时候,从旁边单元楼里,慢慢闪出一个低矮的身影,是一个看上去有七十多岁的老太太,一身粗布灰衣,头发花白,满脸皱纹,身高还不足一米五。我忽然想到了学前班时期的班主任“恨天高”—白老师,她是我整个童年时期的噩梦。后来我上了小学,她也代过我的课,我记得有一次,我没写完作业,她就抓起我的手掌,放在课桌上狠狠地抽,我的手肿了半个多月才好。幸好我也毫不含糊,后来把一只癞蛤蟆放进了她的讲桌,不过她上课时没有发现,结果课上到一半时,癞蛤蟆开始呱呱地叫了,我至今犹记得她那歇斯底里的表情……
“白老太太,您昨晚又听见那……那动静了?”忽听不远处有人叫她,是个四十多岁的短发中年妇女。
白老太太?难道这个老太太真是“恨天高”白老师?可我一点儿也认不出她来了,除了身高像,其他什么都不像,毕竟我快三十年没见过她了。就凭她当年那样对我,就是遇见了,我也会假装没看见。她只有一次还算对我不错,就是我和小周斌打架那回,可是那一回……我不愿再多往下想了。
白老太太神神秘秘地对那中年妇女说:“是啊,又听见了……”
中年妇女笑着说:“只怕是您老耳朵听错了吧?”
白老太太颤巍巍地用拐杖点了两下地,离中年妇女更近了,几乎贴着中年妇女的耳朵说:“差不了的,绝对是!”
“您甭这么大声啊,我耳朵又不背。”中年妇女赶紧挪开脸。
白老太太又往中年妇女跟前挤了挤,说:“小张啊,别看我年纪大了,耳朵可一直灵得很呢,绝对就是那声音呀。”
“我才不信呢!”
白老太太瞪着浑浊的眼珠,尖声细气地说:“我真不骗你,就好像有人用鞋底儿刮地一样,‘哗—哗’的,就在我家门口,深更半夜的,天天这样啊。”
中年妇女的笑容凝固了,过了好久,她才说道:“可能是一只野猫吧。”
“不是,野猫走路没声音的!”情急之下,白老太太握起拐棍,有如捣蒜一样用力敲击着地面。
中年妇女无可奈何地笑笑,便拎着一袋鸡蛋走进楼道了,白老太太怅然若失,忽然看见了我:“小伙子,你过来,我看你面熟!”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可不想被她认出来。“大娘,您叫我?”我硬着头皮问。
“哦,我想起来了,你是旁边开火锅店的吧?”白老太太拐杖点地,朝我走来。
“对,您有什么事?”
白老太太眯缝着眼睛问我:“小伙子,你昨天夜里听见那动静了吗?”
我可不想跟这个阴阳怪气的老太婆浪费时间,便大声告诉她:“没有!”说完,我便大踏步走向小卖部。
只听她在我身后用拐棍砸着地面说:“今天夜里一定还会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