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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胖子已不知昏睡了多久。这期间,他家里门窗紧闭,还拉着窗帘。他睡得昼夜不分,黑白颠倒,噩梦也绵绵不绝。当他终于睁开眼睛的时候,床前正立着一个白蒙蒙的影子,他大叫着坐起,白香兰已把一条热毛巾敷上他的额头。
“刘胖子,你的烧还没退呢?”白香兰又端来半盆热水,“唉,现在全院只剩下我们两个了……”
“白寡妇,什么就剩我们两个啦?”
“刘胖子,你的感冒很严重,都昏睡了两天两夜了。你不记得了?这中间我给你喂了多少回白开水了。”白香兰耷拉着眼皮,脸上失去了往日神采,“你知道不,周斌也死了。”
“啊哟,白寡妇,周兄弟脑袋也被偷走了?”刘胖子虚汗淋漓,大口喘着气。
白香兰幽怨地点了点头:“也许下一个就该我了。”
“白寡妇,那不好,我们得快跑!”
“唉,刘胖子,没戏!反正姑奶奶我豁出去了,它……它能把我一个寡妇怎么样?”
“那……那我今晚用不用陪你,我使武功捉住那偷鸽飞贼?”刘胖子强打精神说道。
“你省省吧!”白香兰的神态很平静,“你都自身难保了,今夜可能就轮到我了,我完了就是你,我们谁都跑不掉!”
刘胖子接过白香兰递来的白开水,“咕咚咕咚”连喝几大口。“白寡妇,那个偷鸽飞贼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白香兰的嘴微微张了一下,刚想回答,忽听到院外又传来一阵熟悉的鸽哨声,她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后背撑住墙,终于一咬牙:“他妈的,老娘和你拼了!”说罢,她就颤巍巍走了出去。
只过了一会儿,白香兰就面无血色地回来了,手中拎着一个“大前门”烟盒,上面浸满鲜红的血迹,她颤声说:“果然轮到我了。”见刘胖子还愣着,她铁了心般嘱咐道,“刘胖子,要想保住命,切记,今天夜里,无论听到我家传来什么动静,都假装没听见,千万别动,千万别出声,行不?”
“嘿嘿,好!”刘胖子竟然被她这番话逗乐了。
“唉,死到临头了,还傻乐,真是个傻子啊……”白香兰叹息着,一路扶着墙才勉强走出刘胖子家。
夜幕很快降临,月色如银,流向人间每一个角落,整个5号院静谧无声。刘胖子依然高烧不退,用被子紧紧蒙住头,空**简陋的房间里黑洞洞的。刘胖子说着胡话,偶尔一睁眼,眼前一片朦胧,令他总觉得屋里仿佛有人在。
不知过了多久,“砰砰砰”,墙壁上忽然发出有节奏的敲击声,此起彼伏,一声接一声。刘胖子猛地睁开眼睛,他知道,那是隔壁白寡妇在拍墙。莫非她又想让我过去陪她?刘胖子犹豫着,可他又冷不丁记起白天白寡妇曾郑重嘱咐他,无论夜里听到什么动静,都要装作听不见。
于是,他又使劲用被子蒙住头,双手捂住耳朵……过了好一会儿,刘胖子似乎听到一声轻响,仿佛有人拉他的被角。他“啊”的一声大叫,几缕月光从窗外飞了进来,只见眼前立着一个若隐若现的白影。
“白……白寡妇!”刘胖子吓得不轻,那白影袅娜多姿,冲他飘来,呢喃着:“刘兄弟,我先走了,你多保重啊……”
“妈呀—”刘胖子腾地坐了起来,哆嗦着寻找床头的电灯绳,可慌乱之中,怎么也摸不到,等他终于打开灯时,室内顿时一片明亮,可眼前却空无一人。
“一定是做噩梦了!”刘胖子浑身是汗,几近虚脱,很快又睡得人事不省。
天刚蒙蒙亮,刘胖子一骨碌爬下床,出门便直奔白香兰家,轻轻一推房门,里面却空无一人。“白寡妇,你在哪里?”刘胖子喊了几嗓子,没有应答,“难道她的脑袋也掉了?昨夜不会是给我托梦吧?”
“周斌,周斌!”刘胖子又推开周斌的家门,还是空无一人。“坏啦,他们的脑袋果然都被偷了!”刘胖子不死心,又推开李昂的家门,里面更是空**,连家具都不见了。
“坏了,他们的脑袋都被那飞贼给偷走了!”刘胖子停在李昂家的鸽子笼前,偌大的笼子里,此刻关着十几只鸽子,它们“咕咕”叫着,瞪着好奇的小眼睛瞥着刘胖子。
“我一定要捉到偷鸽飞贼!”刘胖子哗地朝空中踢起了腿,而空中此时也传来了鸽哨的声音,一只白色的鸽子翩翩落在铁笼的顶端。刘胖子不知所措,一个血迹斑斑的“大前门”烟盒已掉落在了他脚下,刘胖子拾起来,一颗血淋淋的鸽子头从烟盒里滚了出来,烟盒上写着:今夜子时,它的脑袋将变成你的!
“我的妈呀,好吓人啊!”刘胖子撒腿狂奔,跑出了院子,跑过了商店,跑过了学校,跑过了菜市场,跑到了大街上,最后跑进了机电厂里。他逢人便说:“大事不好啦,偷鸽飞贼把我们院里人的脑袋都偷走啦!”
没有人理他,人们看他的目光就像看一个疯子一样。
刘胖子对张三说:“妈呀,张三,偷鸽飞贼偷走了我邻居们的好几颗脑袋啦!”
张三冷冷地说:“你真是个疯子。”
刘胖子对李四说:“妈呀,李四,偷鸽飞贼偷走了我们邻居的脑袋,李昂的、赵萱的、周斌的、杨丽华的、白香兰的,还要偷我的!”
李四哈哈大笑:“可是,你的脑袋不还好好挂在脖子上吗?不过也真是怪了,那几个人这两天确实都没来上班啊。”
刘胖子对王五说:“妈呀,王五,偷鸽飞贼昨天偷走了白寡妇的脑袋,都怪我啊,昨晚没去陪她,没去救她……”
王五咽着口水,神色**邪地一笑:“没去陪她?刘胖子,我看你是做梦想陪白寡妇睡觉吧?哈哈,哪有什么偷鸽飞贼啊,你明明是撞见了白寡妇偷汉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