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恐怕要一直跟紧我了，小姑姑。”孙铭泽反手握住白露依冰凉的手，语气虽然沉重，但眼神却重新恢复了镇定。 他不能慌，他一慌，两个人就都完了。 他强打起精神，牵着白露依，再次迈开脚步，朝着更深邃的黑暗走去：“走吧，不管前面有什么，我们都得……” 他的话音未落。 身边的白露依脚步猛地一顿，抓着他的手也瞬间收紧，力道大得让他都感到了疼痛。 “别动。”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一根绷紧的弦。 孙铭泽立刻停下，全身戒备。 “怎么了？”他压低声音问。 白露依没有回头，只是死死地盯着前方的黑暗，一字一顿地说道： “前面……有很多脚步声。” 可孙铭泽的耳朵里，却依旧是一片死寂。 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这双耳朵。 “哪里？”他几乎是用口型在问。 白露依没有回答，只是反手攥紧了他的手腕，她猛地一拽，将孙铭泽拉向旁边一块凸出的岩石后面。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孙铭泽完全是被动地被拖拽着。他甚至无法判断自己移动时是否发出了多余的声响，这种对自己身体失去掌控的感觉，让他心中涌起一股陌生的烦躁与无力。 二人刚刚藏好身形，屏住呼吸，孙铭泽便透过岩石的缝隙，看到了让他瞳孔猛缩的一幕。 前方不远处的黑暗中，一抹刺眼的红色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男人，身穿着一身宽大的、如同鲜血浸染过的红色长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苍白的下巴。他走得很慢，姿态诡异，像是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而更让孙铭泽心头发寒的，是跟在他身后的那条“长龙”。 那是一群人，男女老少都有，全都穿着现代的服饰。他们一个跟着一个，排着队，双眼无神，面色呆滞，四肢僵硬地挪动着脚步，仿佛一群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提线木偶。 活尸？不对！ 孙铭泽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这些人的身上没有尸气，也没有怨气，只有一股被强行压制下去的、微弱的生气。 他们是被催眠了！ 这群人就这么从孙铭泽和白露依的藏身之处不到五米的地方，麻木地走了过去。孙铭泽甚至能看清其中一个年轻女孩脸上那颗小小的雀斑，可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朝他们这边看上一眼。 孙铭泽与身旁的白露依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和杀意。 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走了！ 二人几乎是同时有了决断。白露依伸出两根手指，飞快地在孙铭泽的掌心画了一道符。孙铭泽心领神会，立刻以指为笔，也在她的掌心回了一道同样的“障眼符”。 两道微不可查的气流在他们周身一绕，二人的身形便在黑暗中变得模糊起来，如同融入了岩石的影子。 做完这一切，他们悄无声息地从岩石后闪出，不远不近地吊在了那队人马的最后面。 为首的红袍男人显然对自己的手段极有信心，一路上没有任何警惕。他领着这群被催眠的普通人，在这错综复杂的洞穴里七拐八绕，走的全是些看似死路的偏僻岔道。 若不是跟着他，孙铭泽自问，就算五感尚在，也绝对找不到这条正确的路。 又绕过一个巨大的石笋后，前方终于透出了一丝昏黄的亮光。 那光来自一个更加开阔的洞厅，洞厅的岩壁上，插着几根手臂粗的牛油火把。 就在这时，从洞厅的阴影里，又走出了另一个一模一样的红袍男人。 “这么慢？”后来的红袍男人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又带回来一批？还剩下多少个名额？” “急什么。”先前的红袍男人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丝疲惫和忌惮，“凑够数就行了。大战在即，这些‘消耗品’可是越多越好，到时候往战场上一扔，够那些正道杂毛喝一壶的。” “哼，最好是这样。”后来的红袍男人冷哼一声，“做事麻利点，别忘了上面那位主儿的脾气可不怎么好。要是耽误了大事，你我都得被扒皮抽筋！” 听到“上面那位”，先前的红袍人明显哆嗦了一下。 警告完同伴，后来的那个红袍男人转过身，似乎准备回到阴影里去。可他刚迈出一步，却又猛地顿住，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霍然回头。 他的目光越过那群麻木的人群，带着一丝锐利的审视，扫向后方的黑暗。 “等等！”他厉声喝道，“你这次……一共带回来多少人？” 不好！ 孙铭泽的心猛地一沉。 暴露了！ 他们虽然用了障眼法，但在这些精通邪术的家伙面前，多出来的两个“活人气息”，就像是黑夜里的两盏明灯，根本无所遁形！ 几乎是在对方话音落下的瞬间，孙铭泽就动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也顾不上去惊动那些被催眠者，整个身体犹如一张拉满的强弓，瞬间爆发！ “小姑姑，动手！” 一声低喝，他的人已经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 那两个红袍男人显然没料到对方的反应如此迅猛果决，脸上刚刚浮现出惊疑之色，孙铭泽的身影就已经鬼魅般地贴近了那个发问的红袍人！ 对方下意识地抬手，指尖黑气缭绕，显然是要施展什么恶毒的术法。 但太晚了！ 孙铭泽的手掌如同一只铁钳，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一左一右扣住了他的脑袋和下巴，手臂肌肉猛然发力，以一个刁钻狠戾的角度骤然一拧！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脆响，在寂静的洞穴里显得格外清晰。 红袍男人的身体瞬间软了下去。 与此同时，另一边，白露依的动作丝毫不比他慢。在孙铭泽冲出去的刹那，数道绿光莹莹的藤蔓已经破土而出，如同最迅捷的毒蛇，瞬间缠住了另一个红袍人的四肢和脖颈，猛地向后一拽！ “咔嚓！” 又是一声同样干脆的声响。 前后不过两秒，两个红袍人便已气绝身亡，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而那二十多个被催眠的普通人，依旧像木偶一样站在原地，对眼前这血腥的一幕，毫无反应。 孙铭泽的动作忽然一僵。 他缓缓松开手里那具已经软得像面条一样的尸体，低头看着自己还残留着对方体温的手掌，一股陌生的情绪从心底涌了上来。 更重要的是……他是在白露依面前做的。 孙铭泽的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他有些僵硬地转过头，想说些什么来解释，却发现白露依的目光根本不在他身上，而是冷静地打量着地上那两具尸体。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惊恐，没有不适，只有一片沉静的思索。 “小姑姑……”孙铭泽的声音有些干涩。 白露依抬起头，仿佛才从思考中抽离出来，她看着孙铭泽脸上那抹一闪而逝的不自然，微微歪了歪头，问道：“接下来呢？我们……是不是该扮成他们的样子？” 她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今天晚饭吃什么。 孙铭泽愣住了，所有准备好的解释都堵在了喉咙里。他没想到，白露依的关注点竟如此……务实。 他看着她清澈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丝毫对自己刚才暴行的评判，只有对眼下局势的清晰认知。孙铭泽心中那点莫名的别扭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对，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二人说干就干，迅速动手剥下那两个红袍男人身上的衣物。这血染的长袍又宽又大，正好能将他们的身形和现代服饰遮掩得严严实实。 孙铭泽戴上兜帽，感受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眉头紧锁：“这两具尸体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扔在这里。” 一旦被人发现，他们的潜入就彻底暴露了。 白露依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地站在原地，似乎在迟疑着什么。片刻之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从怀中取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白色瓷瓶。 “小姑姑，这是？”孙铭泽疑惑地看着她。 白露依抿了抿嘴唇，眼神有些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拔开了瓶塞。 “嗡——” 一阵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振翅声响起，紧接着，孙铭泽的瞳孔猛地收缩！ 只见无数芝麻大小的黑色小虫，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密密麻麻地从那小小的瓶口里涌了出来！它们汇聚成两股黑色的“细流”，瞬间扑向了地上的两具尸体。 “沙沙……沙沙沙……”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啃食声响起。 那些黑色的蛊虫如同最饥饿的食人鱼，所过之处，血肉、骨骼、衣袍，一切都被啃食殆尽。 前后不过十几秒的功夫，地上那两具完整的尸体，就只剩下了两滩混杂着布料碎屑的暗色污迹，仿佛被强酸腐蚀过一般。 做完这一切，那些蛊虫又“嗡”的一声，化作黑色的洪流，争先恐后地钻回了那个小小的瓷瓶里。 白露依默默地盖上瓶塞，将它收回怀中。 整个洞厅，除了那二十多个活偶之外，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