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活财神也是见到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寒气。
“他们不怕疼,不怕死,更像是一具具被线牵着的空壳,唯一的目的,就是执行命令。”
俞少风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后脑勺:“空壳?你的意思是……活死人?还是说,是某种傀儡术?”
“我更倾向于后者。”
打破沉默的是孙铭泽。
他的脸色沉静如水,几乎是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门宴最擅长的,本就是驱鬼弄神,炼制傀儡。”孙铭泽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白惊玄手下既然已经无人可用,索性就弄一批‘新人’出来。这些东西,恐怕连魂魄都没有,只是被灌注了邪气、用符咒操控的活人偶罢了。”
他抬眼看向朱刚烈,目光锐利如刀:“既然是邪物,那对你们走无常和阴司鬼吏来说,应该不算棘手吧?正好以邪治邪。”
这话点醒了众人。
对付活人,他们或许束手束脚,但对付这种没有神智的傀儡邪物,那正好是阴司的专长!
“没错!”俞少风一拍大腿,刚刚的惊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高昂的战意,“这些玩意儿说白了就是高级点的僵尸,交给我跟朱大哥了!我画符,他拘魂,保证把它们安排得明明白白!”
孙铭泽点了点头,看向身边的白露依,刚准备开口:“小姑姑,你跟着我……”
“孙道长!”
朱刚烈却突然出声打断了他。
他看了一眼白露依,眼神有些复杂,随即又转向孙铭泽,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您是对付白惊玄的主力,绝对不能分心。这些傀儡……就交给我和俞少风,还有阴司的人手处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地说道:“至于白小姐……我看,不如让她跟着我们阴司的另一队人马,从侧翼策应。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鬼吏,绝对能保证她的安全。”
这话听着是好意,但在场的人谁听不出来话里的潜台词?
他还是不放心白露依。
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是监视,他不希望这个曾经的“拖油瓶”,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在孙铭泽身边。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俞少风张了张嘴,想替白露依说两句,却被孙铭泽一个眼神制止了。
孙铭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白露依。
白露依的脸上看不出丝毫被冒犯的恼怒,她迎上孙铭泽的目光,只是极轻、极缓地摇了摇头。
她懂朱刚烈的顾虑,也懂孙铭泽的为难。
她不想成为他的软肋。
孙铭泽读懂了她的眼神,心中微微一沉,随即深吸一口气,对朱刚烈一锤定音:
“好,就按你说的办。”
……
决策已定,再无片刻耽搁。
四人迅速离开了茶楼,两辆车一前一后,如离弦之箭般冲入了城市清晨的车流之中。
孙铭泽和白露依一辆,朱刚烈和俞少风一辆。
“那老家伙现在比惊弓之鸟还警惕。”车上,朱刚烈通过车载对讲机,向孙铭泽通报着最新情况,“自从上次在疗养院被我们重创之后,他就像只老鼠一样,狡兔三窟,每隔几天就换一个地方。这次要不是阴司动用了追踪魂印的秘法,恐怕还真让他给溜了。”
孙铭泽坐在副驾驶座,目光沉凝地注视着前方:“新地点在哪?”
“城郊外,往西一百多公里,有片废弃的深山林场。”
朱刚烈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一丝凝重。
“那地方……鸟不拉屎,连个手机信号都没有。”
俞少风咋咋呼呼的声音紧接着响起,语气里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靠!那不是正好吗?”
“这老狐狸,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这是亲自挑了块风水宝地啊!”
“地方越偏,人越少,动手的时候才越方便!”
“这次,他可给自己找了个好坟地!”
车载对讲机里,俞少风那打了鸡血似的声音还在回**,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狂热。
朱刚烈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揶揄:“行啊你小子,这么兴奋,一会儿我跟阴司的兄弟们说一声,让你打头阵,单挑白惊玄怎么样?”
“嘿,那敢情好!”俞少风的声音没有丝毫退缩,反而拔高了几度,“不过朱大哥你得搞清楚,跟我有血海深仇的又不是我,是我师叔!我这人,纯粹是为了匡扶正义,为玄门除害!”
他话音一顿,紧接着用一种近乎谄媚的语气,透过电流传了过来:
“当然了,最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追随我那英明神武、算无遗策的小师叔!给他老人家摇旗呐喊,端茶递水,鞍前马后,在所不辞!”
这番话说得是又快又溜,马屁拍得震天响,连朱刚烈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骚操作给噎了一下。
车厢里本来有些凝重的气氛,瞬间被搅得哭笑不得。
就连一直沉默开车的白露依,嘴角也几不可查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朱刚烈撇了撇嘴,把对讲机扔回副驾,嘟囔了一句:“马屁精。”
车内的氛围,确实因此缓和了不少。
“放心吧师叔!”俞少风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多了几分笃定,“我已经通知了龙虎山和茅山那边相熟的道长,他们收到消息,肯定会派人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这次是天罗地网,白惊玄那老狐狸,插翅难飞!”
“嗯。”
孙铭泽沉声应了一句,关掉了对讲机。
车厢内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引擎平稳的轰鸣和轮胎压过路面的沙沙声。
他空出右手,在昏暗的光线下准确地找到了白露依的手,然后紧紧握住。
她的手有些凉,却很柔软。
白露依没有说话,只是侧过头,静静地看着他。车窗外的路灯光带飞速地掠过,在她清澈的眼眸中拉出一道道流光。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之中。
……
一个多小时后,两辆车驶离了城市的主干道,拐入了一条几乎被遗忘的盘山公路。路面坑坑洼洼,两侧的植被越来越茂盛,最后几乎遮蔽了天空。
车轮碾过厚厚的枯枝败叶,发出的“咔嚓”声在死寂的林间格外刺耳。
最终,车队在一块写着“禁止入内”的破旧警示牌前停了下来。
四人下了车。
一股阴冷潮湿、混合着草木腐败气息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上来,像是走进了某个尘封多年的地窖。
孙铭泽刚一站定,眉头便骤然锁紧,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眼前这片黑黢黢的林场。
这里……鬼气太浓了。
无数道或强或弱的气息盘踞在林场各处,影影绰绰,敌友难辨。
这阵仗,远比朱刚烈口中那几十个“傀儡”要恐怖得多!
俞少风也变了脸色,下意识地从怀里摸出了几张黄符,紧张地护在胸前:“我靠……这他娘的是捅了鬼窝了?白惊玄从哪儿找来这么多帮手?”
白露依也握紧了孙铭泽的手,手心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就在孙铭泽凝神戒备,准备随时起坛作法时,一旁的朱刚烈却像是没事人一样,大大咧咧地冲着林子深处招了招手,扯着嗓子喊道:
“老张!老李!别他妈藏着了,都出来吧!知道你们来得早!”
话音落下,林间的阴风似乎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几个身影缓缓从扭曲的树干后走了出来。
他们穿着古代差役般的服饰,身形在月光下有些飘忽不定,面容模糊,身上散发出的,正是那让孙铭泽都感到心悸的、纯粹而强大的阴司鬼气。
其中一个领头的鬼吏冲着朱刚烈抱了抱拳,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朱爷,正主儿来了?”
朱刚烈大大咧咧地一摆手,下巴朝着孙铭泽的方向一扬,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又上来了。
“喏,这不就是?”他冲那领头的鬼吏说道,“孙铭泽,孙道长,咱们阴司今年的业绩大功臣。怎么着,见着正主,不表示表示?”
那几个鬼吏的身形齐齐一滞,几道模糊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孙铭泽身上。那目光里没有活人的温度,却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领头那鬼吏又抱了抱拳,沙哑的声音里竟透出几分激动:“原来您就是孙道长!久仰大名!上次您在城西一锅端了‘门宴’,我们哥几个分下来的功德,年终奖金都翻了番!兄弟们都说,什么时候能见见您这位活财神,今天总算是……”
他说着,似乎是想表达善意,那张模糊不清的脸上,肌肉开始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扭动、拉扯。
那僵硬的面皮像是干裂的泥土,嘴角咧开的角度超出了人类的极限,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露出黑洞洞的口腔,里面没有舌头,只有翻涌的阴气。
其余几个鬼吏也有样学样,一张张鬼脸努力地向上扬起,场面瞬间变得比刚才万鬼环伺还要惊悚三分。
就连俞少风都忍不住往后缩了缩脖子,小声哔哔:“我操……哥几个,咱有话好说,别笑,笑着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