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黄金时期
山路崎岖,但归心似箭。
从苗寨的诡谲中脱身,孙铭泽和白露依没有片刻耽搁,连夜返回了北都。
车子没有开回市区的公寓,而是在黎明前的薄暮中,直接拐上了通往青松观的山路。那里,才是他们现在唯一的阵地。
“吱嘎——”
观门被推开,第一个冲出来迎接的,正是俞少风。他眼窝深陷,显然是熬了好几个通宵,但一见到孙铭泽和安然无恙的白露依,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注入了活力,眼睛都在放光。
“小师叔!师叔母!你们可算回来了!”俞少风一个箭步冲上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激动和喜悦,“你们要是再不回来,我真要把这青松观的门槛给踏平了!”
孙铭泽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也涌上一股暖流:“观里没出什么事吧?”
“能出什么事!”俞少风一摆手,随即又压低了声音,眉飞色舞地凑了过来,“小师叔,你猜怎么着?我按你的吩咐,把咱们跟门宴开战的消息放了出去。结果你猜!龙虎山、茅山、阁皂山那几家的主事人,全都派人联系我了!”
孙铭泽眉毛一挑,有些意外。
“他们说,早就看门宴那帮不人不鬼的东西不顺眼了!”俞少风说得唾沫横飞,兴奋得脸都有些涨红,“都说佩服小师叔你的胆气,愿意跟咱们青松观结成同盟,一起把门宴这颗毒瘤给铲了!”
这确实是个意料之外的好消息。孙铭泽点了点头:“是好事。”
“好事是好事,”俞少风却撇了撇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屑,“可我听他们那意思,以前都是冷眼旁观,看着门宴的势力坐大,谁也不想当这个出头鸟。现在看小师叔你把门宴搅了个天翻地覆,他们才想着来分一杯羹,哼,一群老油条。”
抱怨归抱怨,他话锋一转,又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对着孙铭泽竖起了大拇指:“不过这也说明了,还是我们小师叔牛逼!一个人就镇住了这帮牛鬼蛇神!您现在可是咱们道门年轻一辈里,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这一通天花乱坠的马屁,拍得行云流水,让一旁的白露依都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波流转,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
就在这时,一个小道童抱着一张画了一半的符纸,怯生生地从旁边走了过来,小声问道:“孙……孙师叔,这个凝神符,我总是感觉最后收笔的时候,气接不上,您能……再教教我吗?”
孙铭泽收回思绪,接过符纸,正要开口。
“气走丹田,意守玄关,你脑子里想的太多,反而束缚了自己。”
一个清冷又温和的声音忽然响起。
不是孙铭泽。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白露依身上。
只见她伸出纤细如玉的手指,并没有去拿笔,只是对着那张符纸的收笔之处,虚空一点。
“别想着用气去‘推’,要想着让符纸来‘吸’。你不是在画符,你是在唤醒它。”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名小道童手里的朱砂笔尖,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原本滞涩的笔锋瞬间变得流畅无比,最后一捺,一气呵成!
嗡!
符纸上亮起一圈微弱却纯粹的灵光,随即隐去。
成了!
小道童又惊又喜,对着白露依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师叔母!我……我好像明白了!”说完,便如获至宝般地捧着符纸跑开了。
原地,只留下一个下巴快要掉在地上的俞少风。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白露依,又看看孙铭泽,整个人都懵了,磕磕巴巴地问道:“师……师叔母……你……你什么时候会这个了?这……这比我画的都地道啊!”
孙铭泽看着他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伸手揽住了白露依的肩膀。
“说不定,”他悠悠地开口,目光扫过一脸震惊的俞少风,“现在咱们几个里,道行最浅的,就是你了。”
“啊?”俞少风彻底傻眼了,他挠着头,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不是……这到底怎么回事啊?难道是……阿吉玛鹿?”
他猛地想起了关键。
孙铭泽和白露依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孙铭泽点了点头,声音沉静下来:“嗯,她已经离开了。”
他没有说“死了”,也没有说“消失了”,只是用了“离开”这个词。
“她……去哪了?”俞少风小心翼翼地问。
孙铭泽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青松观的殿宇,望向了那遥远的西南边陲。
“她留在了她想留下的地方,得到了她想要的新生。”
想到那个三百年前的西域少女,在最后关头,毅然选择放弃这具她留恋过的身体,成全了他们所有人,孙铭泽的心头就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
他能感觉到,身旁的白露依,握着他的手也悄然收紧了。
得知孙铭泽回来的消息后,朱刚烈也急匆匆地赶过来。
只是人未到,声先至。
“孙道长!你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这腿都要跑断了!”
来人正是朱刚烈,他那一头新染的红毛在清晨的微光下扎眼得像一团鬼火,配上他那张略带焦急的脸,显得滑稽又突兀。
他一看到孙铭泽,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连气都来不及喘匀。
“找到白惊玄那老东西了!”
这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瞬间炸散了前院里所有的情绪。
孙铭泽的瞳孔猛地一缩,原本还带着一丝温情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在哪?”
“城西,一个废弃的疗养院。”朱刚烈抹了把额头的汗,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神色,“不过……有个事儿很蹊跷。我手下的一个鬼吏回报,说那老东西……好像受了重伤,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重伤?”俞少风下意识地接了一句,随即看向孙铭泽,眼神里全是佩服,“小师叔,还是你牛逼!上次在洋楼就把他给废了?”
“我确实伤了他。”孙铭泽的声音很冷,他回忆着当时的情景,缓缓摇头,“但那一掌,不至于让他‘半死不活’。”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苗寨那个幽暗的草屋。
“他身上的伤,恐怕不是我干的。”孙铭泽的语气笃定,“是芳姑。”
“芳姑?”朱刚烈一脸茫然,显然没听过这个名字,“谁啊?哪路神仙?比你还猛?”
看到朱刚烈那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孙铭泽眉头一皱,直接岔开了话题,目光如电般锁定他:“这事儿说来话长。你先告诉我,消息保真吗?别是那老狐狸设下的圈套。”
“圈套?”朱刚烈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轻蔑的冷笑,“孙道长,你太小看我们阴司的情报网了。这消息,十有八九是真的!”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让孙铭泽心头一沉的名字。
“只因古应镜就在他身边,贴身伺候着呢。”
古应镜!
这个名字一出,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孙铭泽的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白惊玄竟然会把古应镜带在身边……这说明他的伤势,恐怕真的到了需要心腹贴身照料的地步。
“这是我们的黄金时间。”孙铭泽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判断,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他受伤,就是我们动手的最好时机!绝不能让他喘过这口气!”
他正要和朱刚烈商议下一步的计划,却敏锐地察觉到,朱刚烈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那家伙的目光,正越过自己,频频瞟向一旁的白露依,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怀疑。
白露依自然也感受到了,她迎上朱刚烈的目光,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平静却坚定地开口:
“你放心,我这次……”
她顿了顿,似乎是在给自己打气,也是在向所有人做出承诺。
“绝对不会再拖后腿了。”
这句话,本是她下定决心的表态,却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朱刚烈的话匣子。
他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憋了好几天的不解和恼火一股脑地涌了上来,脱口而出:
“白小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好奇!”朱刚烈挠了挠他那头惹眼的红毛,语气里带着一股子直来直去的冲劲,“上次在洋楼,你好端端地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外面?古应镜那小子到底跟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巴巴地跑去当拖油瓶?!”
“拖油瓶”三个字,说得又响又亮,像三根针,狠狠扎在了现场每个人的心上。
白露依的身体猛地一颤,嘴唇瞬间失去了血色。
“朱刚烈!”
孙铭泽猛地回头,一声断喝。
“住口!”
朱刚烈被他眼中的森然杀气骇得一个激灵,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拉住了孙铭泽紧绷的衣袖。
是白露依。
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