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白露依就是多依的转世
沟底的风阴冷刺骨,芳姑那双盲眼转了过来,空洞地“望”着他,没有说话,像是在等待一个解释。
“您说的那个叛徒,情况……可能比您想的要复杂一些。”孙铭泽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诚恳,“百闻不如一见,我想,或许您可以先和她……直接谈一谈,如何?”
“谈一谈?”芳姑嘶哑地笑了,“小道士,你是在教我做事?还是想在我这落魂沟里,玩什么金蝉脱壳的把戏?”
孙铭泽只觉得浑身一僵,像是被无数根冰冷的针扎着,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立刻催动体内微弱的灵力护住心脉,同时将白露依更紧地揽在身后。
“晚辈绝无此意!”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以我师门的名义保证,绝不耍任何花样。是与非,黑与白,您听完她的陈述,自有公断。”
空气死一般地寂静。
那股逼人的煞气缓缓退去,芳姑干枯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半晌,她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好。”
孙铭泽松了口气,低头看向怀里的白露依。女孩仰起脸,眼神里带着一丝惶恐,但更多的是信任。他冲她轻轻点了点头。
白露依了然,她缓缓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颤动。
不过两三秒的功夫,当她再次睁开双眼时,整个人的气质已经截然不同。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原本的温婉和惊惧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警惕和深入骨髓的恐慌。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眼神死死地盯着芳姑,就像一只看到了天敌的兔子。
之前那个嚣张跋扈的阿吉玛鹿,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瞎眼老婆子身上那股同源却又无比恐怖的气息,那是属于落魂一族真正的力量,是她这种“冒牌货”拍马也赶不上的。
“把你三百年前的经历,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告诉这位前辈。”孙铭泽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我……”“白露依”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嗓子干得发疼,终于挤出几个字,“我……我叫阿吉玛鹿。”
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芳姑脸上的皱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紧,那对盲眼下的眉心,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阿吉玛鹿不敢看她,眼神飘忽地盯着地面,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调,开始讲述那段被尘封了三百年的往事。
“三百年前,我……我根本不是什么落魂族的祭司。”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却依然掩饰不住那份颤抖,“我只是……只是生活在西域一个小部落里的普通女孩。”
她咽了口唾沫,似乎回忆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脸色又白了几分。
“有一天,我们部落里来了一个女人,她说她叫多依,是神派来的大祭司。”阿吉玛鹿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无力感,“她说她可以帮我们的国家变得强大,能让牛羊遍地,粮食满仓。”
“族人们都信了,把她奉若神明。”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接下来的话语太过沉重,让她难以启齿。
“但是……她每次做法事的时候,都需要献祭一个……一个年轻的女生。”
阿吉玛鹿的声音在阴冷的沟底打着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三百年的冰层下挖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
“……那不是献祭。”她猛地摇了摇头,眼中是几乎要溢出的恐惧,“那是掠夺。”
孙铭泽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将白露依的身体护得更严实了些。
“多依用的是一种从未见过的邪术,”阿吉玛鹿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什么沉睡的魔鬼,“她把那些女孩……把她们剩下的所有寿命,都剥夺过来,加在自己身上。”
她的描述很简单,却让听的人头皮发麻。一个活生生的女孩,在最好的年纪,像一朵盛开的花被瞬间吸干了水分,迅速枯萎,变成一具干尸。而那个叫多依的女人,则借此维持着不老的容颜。
芳姑那张布满沟壑的脸,第一次有了明显的**。她那对空洞的盲眼,死死“盯”着阿吉'玛鹿的方向。
“后来,来了七个中原的老道士。”阿吉玛鹿的叙述快了一些,像是急于摆脱那段回忆,“他们一眼就看穿了多依的邪术,一路追杀她。多依打不过,只能带着我……把我当成挡箭牌,一路逃窜。”
说到这里,她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最后,我们被堵在了一处悬崖。她知道自己跑不掉了,却还是贪图我剩下的寿命。混乱中,一个老道士的法器金光炸开……我只觉得魂魄像是被硬生生撕开,再错乱地塞了回去……”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阿吉玛鹿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绝望的茫然,“我已经成了她,躺在她的身体里。而我的身体……我的身体里装着她的魂魄,已经……已经摔下悬崖,死了。”
三百年的秘密,终于被揭开。
突然,一道劲风扑面而来!
芳姑干瘦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瞬间出现在阿吉玛鹿面前,一只鸡爪般干枯的手,死死地扣住了“白露依”的手腕!
“不对劲……”芳姑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一台老旧的风箱,“不对劲!!”
她的手指用力到泛白,仿佛要将腕骨捏碎。那对盲眼睁得极大,里面空无一物,却比任何锐利的目光都更让人心惊。
孙铭泽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他最担心的事发生了。芳姑的情绪彻底失控了。三百年的仇恨,追错了人,这种打击足以让任何人崩溃。她要是迁怒于阿吉玛鹿,或者干脆甩手不管,那露依身上的噬心蛊怎么办?
“前辈!”孙铭泽急忙开口,试图稳住局面。
可没等他说完,被芳姑钳制住的阿吉玛鹿忽然抬起了头,那双属于白露依的眼睛里,此刻竟没有了恐惧,反而是一种看透了生死的平静。
“你说的没错,我是阿吉玛鹿,我是受害者。”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可这三百年来,我用的终究是多依的皮囊,受的是落魂族的供奉。这笔债,我躲不掉。”
她直视着芳姑那双空洞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只要你能救她,救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我……愿意代替多依,向落魂族赎罪。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这番话,让暴怒边缘的芳姑猛地一滞。
孙铭泽也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贪生怕死的“阿吉玛鹿”,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芳姑脸上的煞气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像是疑惑,又像是悲哀。她松开了手,干枯的手指在空中微微颤抖。
“你……继承了她的记忆?”芳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阿吉玛鹿点了点头。
芳姑忽然惨笑一声,那笑声在山谷里回**,说不出的凄凉。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她喃喃自语,像是疯魔了一般。
孙铭泽正想追问,芳姑却猛地转过头,那双盲眼再次“望”向他怀里的白露依。
“小道士,你以为我将她错认成多依,只是因为这个冒牌货的魂魄吗?”
孙铭泽一怔。
芳姑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起来,带着一种刻骨的恨意:“我之所以能第一时间锁定她,并非全无道理……因为在这具身体的魂魄深处,还藏着另一股气味,一股我追了三百年的气味!”
她枯瘦的手指猛地指向白露依的眉心,一字一句,狠狠扎进孙铭泽的心里。
“她,就是多依的转世!”
芳姑最后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孙铭泽的心口上。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转世?
怎么可能!小姑姑和他一起长大,善良,胆小,连杀只鸡都会做噩梦,怎么会是那个掠夺少女寿命、心狠手辣的邪术师?
就连附身在白露依身上的阿吉玛鹿,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她下意识地摇头:“不……不可能的……她的魂魄很干净,我能感觉到……”
“干净?”芳姑发出一声尖利的冷笑,那笑声在沟底刮起一阵阴风,“魂魄可以轮回洗涤,但刻在最深处的烙印,永远也抹不掉!那股恶臭,我追了三百年,绝不会认错!”
她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芳姑那双盲眼转向孙铭泽,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小道士,你不信。这个冒牌货也不信。好,那我就让你们亲眼看看!”
她佝偻着身子,摸索着从随身携带的一个破旧布包里,掏出了几个巴掌大小、用红泥封口的黑色陶罐。
陶罐一出现,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起来。
“我要证明给你们看,也要证明给她自己看!”芳姑的声音变得阴森,“小道士,过来配合我。”
话音未落,她猛地揭开其中一个陶罐的封泥,从中抓出一把蠕动着的黑色甲虫,看也不看,五指猛然发力!
“噗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