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依的身体只是极轻微地颤抖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嘤咛，然后便再无动静。 一切正常得……让人心慌。 孙铭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伸出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搭在白露依的脉搏上。脉象平稳，毫无异常。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反而越没底。这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他收回手，静静地看了她许久，才俯下身，在她耳边用最轻柔的声音唤道：“小姑姑，醒醒，天亮了。” 白露依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好一会儿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嗯……几点了？”她带着浓浓的鼻音，嘟囔了一句，“我感觉……好像才刚睡着啊。” “已经早上七点了。”孙铭泽说着，心里却深有同感。这一夜，感觉就像只过了一瞬间，又仿佛熬了几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没多解释，起身拿起屋里那个掉了瓷的旧脸盆，“你再躺会儿，我去给你打水。” 等两人收拾妥当，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清晨的阳光洒了进来，驱散了一夜的阴霾。 直到这时，他们才看清了这院子的全貌。 院子不大，却打理得颇有野趣。东墙角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绿油油的叶子在晨光下闪着光。西边则是一口布满青苔的石井，井边还放着一个半旧的木桶。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和昨晚那股阴森压抑的感觉判若两人。 “哇……”白露依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紧绷了一路的神经舒缓了不少，“这地方白天看着还挺不错的。要不是赶时间，真想在这儿好好歇两天。” 孙铭泽看着她脸上难得露出的轻松神情，嘴角也微微上扬，轻声说：“以后一定有机会的。” 两人没在院里多留，出了门，在镇子上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摊上，简单地吃了两碗热腾腾的面条。 饭后，他们按照地图上的记忆，直奔镇子入口。 很快，那座歪歪扭扭的石牌坊就出现在眼前。而在牌坊底下，那个他们昨夜在地图上确认过的石像，正静静地矗立着。 白天看得分明，这石像雕工粗糙，通体是一种灰黑色的岩石，上面布满了风化的痕迹。它果真是三头六臂的怪异模样，六条手臂姿势各异，有的持法器，有的捏法印，但都已经模糊不清。而那三个脑袋，更是诡异，中间的脑袋面无表情，左边的在哭，右边的在笑，脖子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歪着，仿佛随时都会断掉。 只是看着，就让人打心底里冒出一股寒气。 孙铭泽和白露依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就是它了。”白露依压低了声音，“我们的起点。” 孙铭泽确认地点后，没有半分迟疑，从背包侧袋里抽出一卷被朱砂染得半红的麻绳，一头递给白露依。 “抓紧了，这里邪门，别走散。” “嗯。”白露依用力点头，将麻绳在手腕上缠了两圈，冰凉粗糙的触感让她稍稍安心。 两人绕过那尊诡异的石像，正式踏上了通往“落魂沟”的路。 路，其实算不上路。 脚下是深浅不一的碎石和枯草，一脚踩下去，发出“咯吱”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山野里显得格外刺耳。四周是半人高的荒草，风一吹，便如波浪般起伏，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人在低语。 天色尚早，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可这片区域却透着一股子阴冷，阳光照在身上，也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两人不敢大意，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一边摊开崔熊那张手绘的地图，仔细比对着周围的地形。地图画得极其简陋，线条歪歪扭扭，只标注了几个关键的地标——“歪脖子树”、“三块叠起来的石头”、“半边山崖”。 走了约莫一个多小时，白露依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歇会儿吧。”孙铭泽停下脚步，指了指旁边一块还算平整的大石头。 白露依一屁股坐下，长出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这里信号时有时无，她划拉了半天，总算连上了网。 她下意识地点开微博，热搜榜上一个熟悉的名字让她愣了一下。 #白露依绝美代言# 点进去，是一条刚刚上线的奢侈品香水广告。 视频里，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银色长裙，站在流光溢彩的宴会厅里，红唇微勾，眼神慵懒又疏离。镜头推近，她对着镜头回眸一笑，整个世界仿佛都为之失色。 孙铭泽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里那个光芒万丈、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和身边这个穿着冲锋衣、额头冒汗、满脸疲惫的白露依，像是两个人。 可她们又确确实实是同一个人。 孙铭泽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要做的，就是将小姑姑重新送回那个属于她的、星光璀璨的世界里去。 一定要尽快。 “走吧。”他收回目光，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 两人又走了半个多钟头，周围的环境愈发荒凉诡异。孙铭泽忽然站定了，鼻子在空气里用力嗅了嗅。 “不对劲。” 话音刚落，白露依就看到，脚下的地面上，开始丝丝缕缕地冒出白色的雾气。 那雾气来得蹊跷，不像是山间水汽，倒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腐烂的腥味。不过短短十几秒，浓雾就已经弥漫开来，能见度瞬间降到了不足三米。 “别慌！”孙铭泽低喝一声，迅速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符，食中二指夹住，口中飞速念咒：“天地清明，**秽除氛，敕！” “噗”的一声轻响，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团温润的金光，将两人笼罩其中。 金光所及之处，浓雾像是遇到了克星，纷纷退散，在他们周身形成了一个直径三米左右的清晰空间。可再往外，依旧是伸手不见五指的白茫茫一片。 就在这时，孙铭泽的耳朵猛地一动。 他听到了一种极细微的、贴着草叶滑行的“嘶嘶”声，正从头顶的方向飞速逼近！ 他猛地抬头，只见浓雾之中，一道黑影破开雾气，直直地朝着他的面门扑来！ 是一条通体漆黑、头呈三角的毒蛇！ 说时迟那时快，孙铭泽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他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无误地扼住了那毒蛇的七寸！ 冰冷、滑腻的触感从掌心传来，那蛇还在疯狂地扭动挣扎。孙铭泽眼神一凛，右手已经摸出了腰间的匕首，准备结果了这畜生。 可就在刀锋即将刺下的瞬间，他手里的毒蛇，竟然“噗”的一下，化作了一缕黑烟，消散在了空气中。 幻觉？ “啊——！” 还没等孙铭泽想明白，身旁突然传来白露依带着哭腔的尖叫。 他猛地回头，只见白露依脸色惨白，指着自己的脚下，浑身抖得像筛糠。 孙铭泽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他们周围的地面上，不知何时已经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各种毒虫！巴掌大的花斑蜘蛛，尾钩高高翘起的黑蝎子，还有数不清的蜈蚣……它们如同黑色的潮水，正从四面八方朝着白露依的方向涌去！ “是噬心蛊！”孙铭泽脑中瞬间闪过崔熊的话，这些毒虫，是被白露依体内的蛊王吸引过来的！ 他心头一横，正要掐诀念咒，用道火将这些东西烧成灰烬。 可就在此时，身边的白露依，那双因恐惧而瞪大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茫然和空洞。 她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了一样，樱唇轻启，口中竟吐出一串古老而拗口的音节，那声音不属于她，带着一种非人的威严和飘渺。 紧接着，她抬起右手，对着那片汹涌而来的虫潮，轻轻一挥。 一团灰蒙蒙的雾气从她掌心飞出，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虫群之中。 下一秒，让孙铭泽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那成千上万只还在疯狂蠕动的毒虫，在接触到灰色雾气的瞬间，就像被烈日暴晒的冰雪，迅速消融、蒸发，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虫潮退去，白露依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身子一软，就要往地上倒。 孙铭泽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白露依的眼神恢复了清明，她茫然地看着空无一物的地面，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困惑： “我……我刚才做了什么？” 孙铭泽的瞳孔猛地一缩，怀里白露依柔软的身体和颤抖的询问声，将他从那片诡异的灰色雾气带来的震撼中瞬间拉回现实。 那是什么力量？ 他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 阿吉玛鹿！是阿吉玛鹿继承的祭司的力量！小姑姑的身体，正在开始适应、甚至融合这股不属于她的传承！ “小姑姑？”孙铭泽收紧手臂，低声唤她。 他的声音像是定心丸，白露依茫然的眼神终于重新聚焦，她看着孙铭泽，又低头看看自己纤细的双手，脸上先是困惑，随即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惊喜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