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陆沉舟争宠
张嫂是个实际派,没说几句话便撸起袖子,从推车上拎出一把铁锹,扎头就要把推车旁雪堆里的雪铲上去。
林晚秋都看呆了。
想到这年代的邻居热情,但过去遇到的都是林春娇母女,李招娣之流,没想到能遇到这么热情的。
二话不说就是埋头干。
张嫂看起来不到四十岁,体态壮实,一看身上就有劲儿,没铲两下雪堆便空出一块,倒显得他们三个正主闲着了。
林晚秋过意不去,想也没想去扯了下陆沉舟的衣袖。
“陆团…呃…沉舟。”
顺嘴叫出去的陆团长,在触及对方墨黑的眸子后莫名心虚,紧急转了个方向。
陆沉舟视线落在衣摆处。
那里有只小手,紧紧地捏着他的衣角,一扯一扯的。
耳畔是女子刻意压低的声音,轻柔如春风。
“不好让张嫂累着,麻烦你去锄雪好不好?”
陆沉舟眸色暗了一瞬。
“你说过我们是一家人,以后不用这么客气。”
“嗯,好呀。”
林晚秋眉眼弯起,见陆沉舟走去锄雪,也走过去,不动声色挡在张嫂面前。
“张嫂,我刚来这里什么都不知道,刚好你在这里,能不能帮着介绍一下?”
“雪就交给沉舟锄,反正他一身牛劲使不完。”
她说完,张嫂眼神古怪起来。
带二人来到屋里,张嫂附在她耳边悄声问:
“陆团长这两天闹你了?”
林晚秋惊疑:什么跟什么???
见她愣住,张嫂只当说对了,连连摇头。
“男人都是大黄牛,没有累的时候。”
“陆团长平时看着挺正经一人,没想到也会这样,你一路过来好不容易休息两天,他还折腾你。”
“嫂子跟你说,该拒绝的时候就得拒绝,别怕男人摆脸色,咱自个儿的身体可得养护好。”
她把林晚秋说陆沉舟牛劲使不完这句话,误解了。
林晚秋被说得脸涨红。
尤其是看到院外的男人脱了外面的棉袄,露出里面军绿色的秋衣,袖口被他撸到肘部,挥动间可见流畅的肌肉线条。
确实有劲。
不能再往下想了,再往下全是和谐。
林晚秋赶紧制止张嫂:“嫂子,我们没有…”
张嫂神情暧昧地打断。
“不用害臊,嫂子是过来人,什么都懂。”
林晚秋:……
得,什么都不用说了。
二人默契地略过这个话题。
张嫂事无巨细地介绍。
这里虽是军事驻扎地,远离人群居住地,但周围有配套的功能区供军属使用。
比如食堂,育红班,小的供销社和军医卫生所等等,日常生活比较方便。
不过像大的物件,比如家具、缝纫机以及成衣之类的,就需要去镇上或者县里买。
各位军属间还算和谐。
住大院的农村出身较多,而筒子楼里一般是城里人,二者之间有些龃龉。
“总的来说还成,就是筒子楼那边几个城里媳妇儿,眼睛长在头顶上,嫌咱们住大院的土气,不过咱也不稀得搭理她们。”
她撇撇嘴,像是想起什么,又飞快地瞥了一眼周家方向。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提醒的意味。
“对了弟妹,隔壁周团长家有位借住的小姨子,留过洋,讲究得很,平时…咳,走动也多。你刚来,要是遇见了,心里有个数就成。”
说完她立刻又恢复爽利,仿佛先前只是随口一提。
林晚秋却心头一动。
他们刚申请下来的家属院,第一天过来,以前和周家不是邻居,如何走动?
那么只能是对方和陆沉舟…走动?
她默默记下这一点。
二人聊完,外面的雪也被陆沉舟带着冬冬扫干净了。
冬冬热的一脑门汗,仍记得林晚秋的话没敢摘帽子,生怕感冒加重。
陆沉舟的帽子塞在袄兜里,搭在推车把手上,头顶着冒白烟,推着车子倒完雪又去清理垃圾。
林晚秋忙将冬冬叫进屋,摘下帽子蹲下用手帕给他擦汗。
冬冬笑嘻嘻的,眼睛透亮。
“娘,我今天扫雪了,扫了好多好多雪!”
“我看看,”林晚秋特意往院里看一眼,沉吟后道,“冬冬扫的地方真多,是我们家的小功臣呢,累坏了吧?”
冬冬摆手说不累。
林晚秋把头上的汗擦完,重新给他戴上帽子。
“不过我看墙角还有没扫干净的地方,下次冬冬再接再厉,争取更上一层楼,好不好?”
夸赞真实有条理,不敷衍。
冬冬听得心花怒放:“下次下雪我还要扫!”
不远处陆沉舟动作一顿,看着门内嬉笑的二人,眸色深沉。
送走张嫂,还回推车后。
林晚秋本想去洗手,却见陆沉舟顶着一头热汗挡在门前冒烟。
跟被腌入味似的,一靠近就是香胰子味儿。
也不知道晚上洗澡,用了多少胰子。
“…你杵在这里干什么?”
男人低下头,看起来莫名低落。
“你说我们是一家人。”
“是啊,怎么了?”
“但是你只给冬冬擦汗。”
男人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目光却像钩子,咬着她不放。
林晚秋脑中突然浮现一个词——争宠。
她哭笑不得,妥协地拿出一块在哪新的鹅黄手帕。
是她在来的路上买的,通体鹅黄的颜色在如今并不常见。
“低…”
‘头’字尚未出口,陆沉舟已顺从地俯身,凌厉的凤眸此时柔和得不像话,专注地凝着她。
指尖隔着手帕触及他微烫的额角,林晚秋屏住呼吸,羞涩地偏过头不敢对视。
陆沉舟喉结微动,享受却片刻的亲昵。
心头才**起涟漪。
却在林晚秋闪躲的视线中,僵直了脊背。
他又想起那几封离婚信,以及当时收到的消息。
村长说想批斗李来娣,担心他心有芥蒂特意打电话询问时,附带说过要同时批斗赵方明破坏军婚罪。
而他,当时只回了一句沉默的,带有卑劣快意的。
“嗯。”
为留住眼前这虚幻的温暖,他生平第一次,主动拥抱了阴影。
同时没告诉林晚秋,怕对方听到消息装不下去,坐不住跑回去心疼赵方明…
怪汗不够多,没一会儿擦完了。
陆沉舟遗憾地看着远去的小手,往下扯了扯领子。
“脖子和胸口,还有汗。”
他体质好,哪怕这么劳动也没多少汗,脖子上的汗早干了,领口隐约可见的壮硕上更是干巴巴的。
林晚秋觉得他故意找事,得寸进尺,嗔他一眼将手帕塞过去。
“你自己擦。”
张嫂说得对,男人有时候就是不能太惯着。
陆沉舟没辩解,只沉默地将鹅黄手帕攥紧在掌心,按进贴近心口的衣兜。
“中午了,我去打饭。”
有灶房没柴火用,在家没法做,只能先打饭。
林晚秋痛失一块手帕。
冬冬从门口跑来,和陆沉舟错身而过,抱住林晚秋的大腿。
“娘,我好像看到爹笑了。”
“你们在说什么这么高兴?”
林晚秋转向门外望不到的身影,眼眸含笑。
就在这时。
隔壁亮起一道陌生的女声。
带着浓浓不满和刻薄。
“吵吵嚷嚷一上午了,又是铲雪又是堆雪的,弄的叮咣响,烦不烦人!真没教养!”
冬冬被突如其来的尖声呵斥吓了一跳,小脸都白了,紧紧抱住林晚秋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