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突来的机遇
(1)
钰锁将门铃按了许久,胡传龙并没有前来开门的迹像,胡传家好奇地看看手机,时间刚过十一点,于平安夜不算很晚。传龙总不会因为这个而生钰锁的气吧?
钰锁并不知道,传龙此时正在接丁妮的手机:“伯真的不行了,呜呜,哥,我伯我大好可怜呐,伯父伯大村人都说我家现在是大难临头各自飞啊!伯和大就你一个独儿子,你不管谁管?伯和大要是生了两个儿子就好了,就不指望你了……”
钰锁半天叫不开门,只得掏出钥匙,插进匙孔。
钰锁推开门,传龙恶狠狠地挂掉手机,眼睛阴森森的闪着凶光,钰锁倒退一步,吸了口凉气。
“你还晓得回来?你还晓得有个家?”胡传龙红着眼睛,抓住钰锁的双肩往外推搡着:“有本事你就别回!你就死在外面!我的两个大人可怜呐,他们再老实再无用,总不是你的两个大人?他们是死是活你管过没有,打过电话问候过没有?”
钰锁整个蒙了,这样的电话基本年年月月都在重复着,传龙不是刚从老家探亲回吗?钰锁的思维还停留在狂欢的余辉中,思维还不能同传龙愤怒的事情对接上。
钰锁刚从传家车上下来时,在如织的车流中,目光触及到街道拐弯处的一家房地产中介中心,半壁墙的玻璃橱窗内,贴满了待售房子的广告。钰锁在橱窗前贮足了很久,目光从待售房子的广告上一一滑过,手指滑过玻璃,将每一套房子的价格,面积及楼层、装修作着比较。她不渴求传龙日后像传家一样富有,也不渴望传龙像宋大鸣那样名利双收,她只望日后与传龙能同舟共济共同经营,在这个都市里能买得起一套小小的房子!这些年她飘泊累了,深受搬家之苦!现在的市房价一平米在三千左右,传龙刚回来找工作时均价才不过两千!房价现在一天天涨价,涨得让人心惊肉跳。好在传龙的工作有了着落,再加上这十几年的转业费、另贷些款,购一套小房应该是没问题的。
钰锁的心思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设想中,万料不到迎头而来的又是一场暴风雨。
钰锁求助的看着传龙,渴望家庭暴力不要再从沙漠蔓延到老家,也许传家并没走远,也许姨妈很快就能洞知一切,到时再想消除在外界的影响就难了!
胡传龙捕捉到钰锁眼里渴望和平表像下的虚怯,顿时恶向胆边生,老鹰抓小鸡似的抓住钰锁的双肩向外推搡着:“你就死在外面好了,回来干嘛?你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要家干嘛?哪儿快活哪儿舒服,你爱上哪就上哪……”
不要,不要!沙漠里的噩梦不要再继续,沙漠里的家庭暴力不要在这个平安夜复燃,并且一而再,再而三的反复,不要,真的不要!
钰锁本能的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结果椅子飞了,桌子倒了,她被传龙重重推出摔倒在半开的门槛上,钰锁恐怖的看着一双锃亮的黑皮鞋没头没脑的向自己挥舞着:“出去,出去!要死山上有树,江里有水!”
“传龙,你这是干什么?疯子!”胡传家挥着拳头,砸着铁门,“你父母生你作了恶,就这点本事?”
姚定发和何香蔓从天而降,应声跑来。
何香蔓料想不到钰锁会有这么大的魅力,传家这样游戏人生的情场老手,竟然一见钰锁就真情流露,就一副甘拜下风的谦谦君子之态。为了揭开这个迷底,为了证实他们的猜测,香蔓突然恶作剧的命令姚定发改变了行车方向,一路尾随着传家。
他们看到了钰锁下了车,看到传家调转了车头行走了一段路程后又重新相随,他们觉得有戏有故事,便一路相跟。
他们万万料不到,看到的竟是这样一幕。
香蔓隔着过道里的铁门喊叫着:“姓胡的,你疯了?钰锁一整晚都跟我们在一起,招你了?惹你了?”
对门的邻居听到喊叫声,出来打开过道的大门。香蔓慌忙跑进来扶起钰锁,瞪着传龙:“姓胡的,你敢对钰锁动手!我看你简直就是对自己的地位不确定!”
钰锁到底是丢人现眼到家了!钰锁多么渴望这只是一场梦,她能像所有影视中的女主角一样,突然倒下去,永远不再醒来,永远不要面对这难堪的一幕。
可是,她仍然不争气的站立着,仍然丢人显眼地苟活着!
(2)
钰锁浑身上下青一道紫一道的新旧伤痕,一览无余的展示在杨晶晶面前。
阿珍用棉签蘸着药水,轻轻涂抹在钰锁的伤痕上,她有时被钰锁身上深深的淤血块惊得暗吸口凉气,可看看钰锁平静木讷的样子,心里暗暗断定这是个被男人饱经折磨的女人!
姨妈看着钰锁,长叹一口气,恨铁不成钢地抱怨着,你这不争气的东西,跟你妈当年一样啊,人叫你不应,鬼叫你直跑!自找,统统是自找!你说你啊,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路你偏行!你这死东西别在我眼前晃我眼不见为净倒好,可是……可是你转来转去将你的肉拿去割下喂给别人吃了,将你的骨头给人啃了,却落不到半点好……杨晶晶的眼泪流了下来,你不是口口声声对姨妈说你过得挺好吗?这叫好?你就捂着眼睛骗鼻子吧!
“其实,现在醒来还未时不晚!”何香蔓洗了澡,换了一身纯棉印染花纹的睡袍、披着一头烫发进来,“不是我说,传龙那家人谁惹得起?对外人点头哈腰唯唯诺诺,抠出鼻涕眼泪四处诉说着自己的不辛,你说这样的人家能待吗?”
杨晶晶抬起头孤疑的看着何香蔓,钰锁忙瞪了她一眼,香蔓自觉失言,噤住了声。钰锁愿意过去的一切都像谜一样流走,不要再让过去来引爆现在的幸福。
“其实,传家比传龙强一百倍、一千倍都不止!”香蔓交叉着双臂抱在胸前,用新的话题转移杨晶晶的迷惑。“今天晚上要不是看在钰锁的面子上,不是看在同乡的份上,定发和传家还不只是这样教训他的,什么英雄!也只有你钰锁拿着棒槌却当真(针)。”
姨妈不满的看了一眼儿媳:“都三十快奔四十岁的人了,一个个都像长不大的毛头小伙,还打架!你说你,平时挺拿事的,今晚也跟着起哄,都是什么狂欢夜的洋节日给闹的。”
香蔓看看钰锁,吐吐舌头。
杨晶晶接着说:“你怎么把那个花花商人跟咱们钰锁联系在一起?你还嫌咱钰锁受的罪不够多、命不够苦?一个是玩世不恭、狡诈之人,一个是缺心眼死心眼的人,就是离婚不嫁了也开不得这种玩笑。”
何香蔓轻轻一笑:“妈,你这思想老土落伍了!要我说啊,凭钰锁的条件闭着眼睛到大街上踢一个男人都比姓胡的强!传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坏,也不是你听说的那么一回事。有事业的男人嘛,谁身边不围着几个花枝招展的女人?谁背后没有一点绯闻?——我就这点看不起男人!”
“你这疯丫头可别瞎说啊,我家定发还不是在你手心里给拽得紧紧的?”
“是啊,因为他有个好母亲嘛!”香蔓轻淡的一句话就化解了婆婆隐隐的不快,“好母亲就是儿子的一所好学校嘛。”
“看你这一张嘴,钰锁要是有你一半的乖巧我也就不操这个冤枉心了!”姨妈叹口气,“唉,当初也多亏你鼓励定发承包下棉纺厂……”
“妈,话可不是你这样说哟,我们家钰锁其实还是大有希望的。”香蔓对钰锁显得空前的友好起来,“传家这个人其实真的不坏,有经商智慧,有经济头脑,能屈能伸,他唯一的错就是养了一大缸肥硕的鱼,却不知道应该抓起哪一条放进他机密的心瓶中。可是凭多年的生意交往,我肯断定他对咱钰锁情有独钟!”
“这……”钰锁一震,她不能在十年的感情还没结束前,就考虑新的感情,“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香蔓笑笑,拍拍钰锁的肩:“你再不抓紧时间就来不及了!你好好想想,你到底图姓胡的什么?有钱人要的是女人的美貌和青春,而没钱的男人常常扯起爱情的大旗,不仅要的是女人的美貌和青春,还要女人的命!——命,懂吗?你不仅要做男人的保姆,还得为他家老小、他的村人、他的族人付出你的一切!——这些,八十后都看透了的问题,未必你还看不穿?你西北部队十年的满身伤痕还看不穿?”
钰锁呆呆的看着香蔓,这些理念她从未曾听说过。
“如果你不想改变,如果你不救你自己,菩萨也是救不了你的。”香蔓拍拍钰锁的肩,上楼回到卧室。
姨妈看看钰锁,叹了口气:“唉,你要是有香蔓一半的精灵,我就不会为你瞎操心了。”
姨妈和阿珍出去后,钰锁待在空****的房间里。腾格里沙漠的飓风,卷起满天黄尘向她袭来,在她心里汹涌成滔滔江海……
(3)
钰锁第二天红肿着眼睛来到集团上班,当她穿着白大褂弯腰做清洁时,一辆豪华的凌志轿车停在她身边,胡传家从车内走下来,张大着惊诧的眼神。
“难怪昨天晚上临回去时,何香蔓还半真半假说我们基本上是天天同吃一个锅里的饭!”他倚着车看着钰锁。
钰锁从何香蔓的介绍中,当然知道胡传家就是武晨集团的总裁。她拘束地站着,实在有些玄惑世事的无常:英雄胡传龙变成喜怒无常的穷人,而当年的流氓胡传家却一跃而成风度翩翩的上流社会中的人物。
传家突然走过去,拿起钰锁手里的扫帚,一使劲抛得远远的,扫帚在空中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落在草坪上。
“这个不是你干的。”他拉着钰锁的手,“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钰锁踌躇着。去,意味着什么?十年前的事情似乎都没在任何人心间留下痕迹,如果钰锁一唯固执,反倒显得心胸狭隘,长不出另一片广袤的风景。
“你担心我会吃了还是怎么着?”传家命令钰锁坐进车,关上车门:“在部队都呆傻了吧?”
(4)
轿车,在蓝贵人精典咖啡语茶前停了下来。
传家钻出车,径直朝咖啡厅走去,完全不准备征询身后钰锁的意见。钰锁望望豪华的大门,犹豫了一下,拉拉衣襟,硬着头皮跟在他身后。
这是本市唯一一家意大利风情的咖啡名店,装饰古朴典雅,腥红的地毯与巨大的白玉兰吊灯,遥相辉映,各种绿色的植物,在柔和灯光的映衬下,宽大的叶片翡翠一般,折射着绿茵茵亮晶晶的光泽。
传家径直越过大厅,上到二楼,指了指巴西厅,身作旗袍的服务员,应声为他们打开包间的门。
传家站在门前,对钰锁作了个很绅士的请的姿势。
室内暖气开得很足,布局典雅,灯光柔和,音乐轻柔。
钰锁在沙发上静静的坐着,慢慢融入这种温馨的气氛中,微笑着看传家点着茶点、咖啡、果汁。她既然不知道如何应付这种局面,就不如静静地接受安排。
传家点完所需用品,服务员应声退出去后,他在钰锁身边坐了下来。
“你应该属于这里,属于这里的高贵优雅!”他说,“你怎么能去给武晨集团扫地?你怎么能去干这种粗活?真不知道你那位英雄是怎么想的。”
钰锁温顺的垂下头:“不关他的事情,是……我自己想过得充实一些。”她抬头看着他,“你觉得扫地很丢人?要是以前在扫地时冷不丁遇到一个熟人,我想我会无地自容,但现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不再这样认为了,自食其力,有什么不好?你要知道,以前我在藤格里沙漠周边的村子里居住时,在军人服务社上班的家属,每月三百多的月资,羡慕死我了!可不管我多努力多有能力,都不可能因为我是英雄的妻子,而轮到安排我!”
“不错,做清洁是一份工作,但做清洁的人只是一个人力、一个劳力,而不是人力资源,不是人力资本!”
钰锁迷惑地看着他,他确实不是当年山村里的传家了,有一种令她陌生的见多识广的气度,有种成熟的魄力,有种功成名就的自信和儒雅。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我记得你在部队时挺喜欢阅读、挺喜欢文学?”
钰锁点点头:“这些年来我一直保持着这些习惯,也发表过一些豆腐块作品。”
传龙点点头:“这就好办了,这就好办了!武晨集团多一个清洁工少一个清洁工都无所谓。”
钰锁迷惑地望着他,不知他葫里卖的是什么药。
他突然抓住她的手,放在掌心中摩挲着,眼睛笑成两叶上弦的月牙。
“你还得回家跟你的英雄商量好了再回复我?”他松开她的手,将头仰在沙发背上,肆无忌惮地狂笑着,“十多年前,他在那片巴掌大的沙漠里可以凭借他的英雄名气,吓唬一村人!现在不可能了,他只不过是一条可怜虫,昨天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看我们怎么收拾他……”
钰锁垂下头,像做错事的孩子:“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你的错?你到底错哪儿了?说给我听听!”他盯着钰锁的目光渐渐变得严厉起来,“不要什么错都往自己身上揽,又不是什么光荣骄傲的事情,值得你这样去大包大揽大抢?”
钰锁尴尬地搓着双手,愤怒也不是,笑迎也不是。
传家抬抬屁股,将身子移近钰锁:“源源……源源……我想问你,源源到底是谁的孩子?”
“你为什么问这个?”钰锁感到一股冷气,慢慢从她的后背,凉丝丝的传遍到脚背,全身发麻,她站起来走也不是,坐也不是。
服务员托着各种茶点适时而进,打破了这僵硬的气氛。
“不许打破他现有的宁静生活!”钰锁良久吐出这句话。
传家点点头:“好!一切顺其自然!其实,传龙的事情,我都问过香蔓了!”传家摇摇头,“你看我,都过去的事情了,还提它干嘛!”他拍拍身边的沙发,示意钰锁坐下,“扯那些个蛋,对不起这里的气氛,对不起这里的消费是不是?你坐下来,我不会吃了你!”
钰锁无奈的坐下来:“以后不要问这件事情行吗?传龙也许不是个好丈夫,但还是个孝子和好爸爸!”
传家不可置否地指了指桌几上的咖啡。白色的细瓷托盘上,两只小巧玲珑的细瓷杯里,飘**着咖啡苦涩的气息,牛奶在透明的塑料薄膜里,封装成一个小巧玲珑的果冻形状,可爱的趴在托盘上。
他熟练地撕开封口,将牛奶兑入咖啡中,中药一样幽黑的咖啡,立马镀成了一层奶白色。
小茶几上的白沙糖装在黄蝴蝶一般大小的纸袋里,一袋袋在托盘里组成一个太阳温馨的图案。
他拆开小纸袋,倒入兑好的牛奶咖啡中,这里的白沙糖与任何超市购买的沙糖有所不同,是那样细小柔腻,但绝不是粉末,在倒入的过程中,看得见沙糖一颗颗、针尖般闪着晶莹的光泽。
传家的一举一动,雪花般悄无声息地飘进钰锁的眼帘,她等传家完成了调配咖啡的整个过程,才拿起面前包装成果冻形状的牛奶,依照着传家的葫芦样子画着瓢,兑好咖啡,加入白糖,用勺子细细搅拌着,优雅而享受的样子。
一勺入口,香甜细腻如丝绸般的感觉,缓缓滑过喉道。钰锁第一次喝咖啡,就喜欢上了这种浓香扑鼻、甜蜜如丝的美好感觉。
传家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犀利的目光充满一种野性的温情,他结合了金菊、得根的精明与锐利,生活的磨砺又使这种凛性深藏不露。他盯着她,她喝咖啡的样子性感极了,嘴唇微微启开一条缝,鲜红的舌尖红梅一般探出头,与唇并排着轻轻饮啜,咖啡的热气,将她的唇氤氲得花瓣一样鲜红温润,好像她轻品细饮的是一杯殷红的桃花水,而绝非淡灰色的咖啡。
传家的某种记忆,一下点燃。钰锁站在胡凹湾青绿的高坡上,乌发飞扬,裙裾翩跹,飘舞得像一朵出尘的绿荷,美丽得像荒村里的奇迹。传家当时正处于不服城市水土、又渴望融入都市红灯绿火的状态,回到山村常常抱怨山村白天没屌事、晚上屌没事,总是说些不咸不淡的成人笑话以取乐枯燥无味的日子。钰锁的飘然而至,曾引起山村的**。大家晃动着裤裆里鼓囊囊里的家伙,羡慕而妒忌的看着传龙。尤其是女人,失衡的心理唯有将钰锁贬低得一无是处,才能找到自己存在的价值。
这个女人,悄悄改变了传家的命运,人生理念和追求。他在荒山野岭中曾放任自流、自暴自弃过。后来,他为这种放任自流的野蛮方式得到相应的惩罚了,他出狱那天下了车,疾步如飞想早一分钟早一秒钟投奔到家乡的水土、家乡的草木之中。他双脚被草丛一绊,倒在柴禾中。他听到父母与村人的对话了,父母是准备启程去火熘畈迎接他的。哈,他这种人也值得迎接?等父母远逝了,山风安静下来,他挣扎着站了起来,真正的站了起来,不仅仅是肉体从草丛中的站立,还有一股热望从心口破土发芽的动力,尽管这动力还很不成熟,甚至是迷茫与盲目。
“当时我不知道我要去哪里,去干什么!但是我清楚无误地告诉自己:如果我不干出一个样子,混出一个人样儿来,我永远不再回到山村!”他喝了一口咖啡,“人,只要先有思想再配以行动,就会存在改变。”
“那,后来呢?”钰锁缺乏行动,但是个好听众。
“湖北人嘛,山旯旮里的人嘛,想要在外面出人头地,身上的钱又不多,来武汉当然是首选。”他说,“好在我在火熘畈待了五年,你信不信?在那儿待着,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可我是为一个女人,为爱情坐牢,不是偷不是抢,说出来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他说,“其实,哪一场战争不是为了女人、不是为了争夺我们脚下的土地?”钰锁明净狐疑的眼神,是他不用设防一吐为快的动力,“三年的牢狱生涯,为我存下了第一桶金——坚强和忍耐!当我几乎身无分文地飘流到武汉时,我白天靠捡破烂、晚上睡人家的廓沿为生,后来我居然无所事事的在一张费报纸上,发现了一则处理牙膏的广告:由于房屋拆迁,一家牙膏厂商急于腾空仓库,急于将上百万支市价两元一支的牙膏,处理到仅为五毛的销售价格。”
钰锁安静地听着,大款不是生来而有之,而往往是在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中,寻找到机遇。
“牙膏的生意太微小太不起眼了,这么大的一笔生意居然被当成废报纸垫着等车人的屁股!”传家当即将报纸揣在怀里,找到当年的狱友,凡是在狱中打过交道、回来后正备受身边环境冷落、困惑的狱友,大家都渴望寻求一条让人刮目相看的路,所以他的举动,立即得到出狱后的朋友们的支持,大家都服他,是因为他年轻有头脑,敢说敢干,狱友不以他为耻,反而开玩笑时都叫他“情圣。”
“快手不及众人,一人有志加上众人出力,这事情就凑成了!”他说,“我带着从天南海北凑起来的钱,连夜赶回武汉,承包下所有的牙膏。”
“你说,我是不是要感谢那几年的牢狱生涯?”他盯着钰锁,“如果没有这样的历程,我肯定跟父辈一样,心比天高行比地矮,大事干不了,小事不愿干。只有经过这样的磨炼,我不着天下不着的心才会踏实下来,才会着眼于这样毫不起眼的小事。”
满满一仓库牙膏,将有些压瘪的稍加整理,将有些破损的重新换一下包装,将有些粘连颜色互染的牙膏管托运到江水边去洗涮……传家日夜不眠的整整忙了三个多月,才将近两百万支牙膏清理一空,转手以一元一支的价格,成批转让给日用品批发商,再由他们以一元五的价格批发或两元一支的价格零售到市场……
这笔毫不起眼的牙膏生意,转瞬就让胡传家成为百万富翁。他还掉所有借款,酬谢完他在运筹中所有给他借过钱、提过建议与信息的人,还纯赚了近八十万元。
“五六年前,有这样一笔钱,也算是一笔巨款了!我曾想过打道回府衣锦还乡好好炫耀一番,曾想过请老家所有人大鱼大肉吃喝三天,可是后来看到了姚定发的事业,才知道我不能限于小农思想,我还得在商海中博击,创新,进步!所以,我拥有现在的实业。”
“啊?就这么简单?”
“是,就这么简单!事情的成功既是偶然,也是必然!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不过你要记住这一点:有了想法后,立即要付诸行动,不能陷于睡时千条路、醒来旧路行的漩涡!”
“一个失败落魄的人,对人对物会变得更尖刻苛求,而一个成功的人,更懂得感激。我开始恨自己也恨你,谁叫你那么扎眼,那么惹我?可是后来心想如果不是你钰锁,我不会陡然来到这座城市,不来这儿我一辈子就不会遇到这么好的机会;如果不是在狱中平素的锻炼,我不可能有这么干练的眼光果断的决定,不可能有这么大的魄力义无反顾的拿下这笔生意,不可能这么吃苦耐劳、干脆利落的一口气处理好这笔生意。”
(5)
冬日清晨里的风,带着水雾般的潮气,寒冷丝毫不因本市火炉的称呼而有所收敛,有所缓和,阴湿湿的寒潮反而使这座城市的冬天显得更加阴冷。
钰锁来到集团清洁室,搓搓冻僵的双手,打开壁柜取出清洁服,再将随手携带的小包放入柜中。
“您请上二楼策划部领取新工作服!”门卫走过来,恭敬的对钰锁说着。
“什么?”钰锁失去了反应能力,她的工作服是新发的啊。
“扫地不是您干的活,你调到策划部坐办公室了!”门卫强调。
“什么?”钰锁完全失去了反应能力。
“这事是集团决定的,你上二楼人事部问问就清楚了!”
天蓝色呢子制服式工作套裙、乌黑发亮的长筒马靴,衬托得钰锁的身材更加窕挑凸凹有致、皮肤更加白晳光洁,长发束在脑后带网状的大黑蝴蝶发夹里,典雅别致。钰锁在洗手间宽大的镜子前凝视良久,质地优良的布料穿在身上,让她有种细腻的沉甸甸的厚重感。
钰锁推开策划部的大门,空调温暖的气流拥抱着她,她脸上像擦了胭脂一般泛起薄薄的一层胭脂红,针尖般的汗珠点缀在她小巧珑玲的鼻尖。
豪华的红木地板,晶亮的玻璃格子间,既透明又神秘的包裹着一个个正在操纵电脑的慧洁而优雅的女职员们!
钰锁在这些年轻靓丽、自信而胸有成竹的新同事面前,被蜜蜂突袭一般感到了一阵自愧形秽的疼痛。不掌握这行,自然有种心虚的谦慎。
前台的明慧站起来,对钰锁微笑着礼貌的点点头:“你好!我叫明慧,欢迎你加入到我们策划部来!”然后向钰锁介绍了另外三个同事,大眼睛的青景主管网络、摄影,高挑个儿的颜良主要校队文字。通过明慧的介绍,钰锁知道了她们都是八十年代生人,有着本科学历并且都在带薪读研。她们面容娇好,皮肤白里透红,曲线玲珑,气质典雅可人。
钰锁总以为这样的可人儿,只能是在电视上才有缘得见;面对她们,她感到了自己的卑微与渺小,变得忐忑不安起来。
对了,还没介绍我们的陈部长!明慧责备式的点点自己的额头,带钰锁进入到另一个小套间内,只见全自动化的办公室内一个戴黑色近视眼镜的帅哥,一副白面书生的样子,则统筹内刊的所有文字、图案,把握内刊的宣传方向,他不过三十岁,却是策划部部长。
钰锁暗暗吸了口凉气,年龄能代表什么?她感觉自己白白的比她们早到了一个年代!在部队、在藤格里沙漠,她觉得将军是最伟大最牛的人物,可她面对的这些小小的玲珑女子、年纪轻轻的小帅哥领导,都是开着自己的小轿车来上班的,有的家庭,都是两部私车。他们有才华有自信有资本!
钰锁忐忑不安的走出陈部长办公室时,听到青景捧着水杯,站在颜良的格子间门口,笑嘻嘻道,这不是扫地的么?有什么通天本事一下跑到这儿跟咱们平起平坐?
颜良朝钰锁努努嘴,干活干活,少发布小道消息。
明慧领着钰锁坐进另一个整洁的格字间:“这是你的座位,这是我们李总批示专为你配制的新电脑!”指指文具箱内一排排整齐的书籍,拿出一本印刷精美的《晨武》内刊杂志说,“这是我们集团的内刊杂志,你先看看!然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联络的事情,请随时叫我!”
明慧回到了前台电脑前,灵巧的手指敲着健盘,娴熟得像在小小的黑色健盘上跳着手指舞。
钰锁呆呆地看着明慧,坐下来才发觉,她不知如何面对眼前第一次见识的电脑,她在电脑屏幕上摸索着,不知如何打开这道令她望而生畏的神秘,只得一任头脑里的思维信马由僵。
钰锁换工作了,从一个清洁工一跃而成为一个所谓的白领阶层,换完工作服从洗手间到策划部短短的距离,她的脑子里一路都在回**着总裁胡传家的话:“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清洁工是一种人力、劳力,但不是一种人力资源,不是人力资本。武晨集团多一个清洁工不多,少一个清洁工不少,可是一个好的策划,一个好的点子,一个人力资源,于武晨却不可多得!我想把你由人力变成资源,可总归只是想,而能不能则只有你自己来决定了!响棒不用重锤,你自己好好把握吧,不论是过去,还是以后,我只能做到这些了。”
是的,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天上不会掉馅饼,钰锁心里清楚不管自己与总裁之间曾经是怎么样微妙的关系,她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掌握这一切,做出相应的成绩,她就没有资格进入这儿、坐在这儿……
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这种一步登天的改变,是源于十年前的那场灾祸的弥补?
钰锁心有不安,钰锁渴望寻找一种心与心的高层次的对话与主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