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突袭的波澜
(1)
钰锁起了个大早,洗濑完毕后,拉开窗帘,眺望着远处的天边,冬日的暖阳冉冉升起,在温柔光彩的夺目中,收起它夏日里的霸道气息,降落在高楼间的峡缝里,将金灿灿的光芒毫不吝啬地铺撒在金黄的草尖上,常绿的树叶上……
这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钰锁将传龙的新西服、源源的一套运动装,从壁橱里拿出来放在**,催促他们起床后,将早餐的稀饭、油条、包子摆上桌,开始对着镜子化着淡装。
既然姨妈如此看重表嫂的归来,钰锁不能不重视。昨天他们一家三口逛了一天街,但商场的物品不是太贵重让他们望价咋舌,就是考虑到表嫂的身份,拿不出手。最后钰锁突然想起在武晨集团食堂吃饭时,结识的一个浙江籍员工明慧,人人都夸她心灵手巧,会十字绣、双面绣,她有一床手绣的清明上河图锦帛,据说绣了五年,新颖别致,清淡雅致,如果作为会议室、办公室的装饰帛壁,一定让人叹为观止。钰锁突发奇想,既然她送的翡翠手镯表嫂喜欢,那么这样绝无仅有的刺绣,表嫂一定会同样喜爱的。于是,钰锁在电话中对明慧好话说了一箩筐,一直坚持不卖的明慧,看在同事的份上,最后以一千八百元的价格卖给了钰锁。
当钰锁拿回了那款刺绣锦帛时,展开来,宋朝那繁华的商业街,那古色古香的街道、活动活现的古商人、生动逼真的小桥流水……在月白色的锦帛上散发出一种现代唯美的青春气息。原本嫌贵嫌钰锁没事干的传龙,也在这样一卷刺绣面前惊叹着说值这个价,一针一线、一色一款,也真是亏得人家有耐心调配得齐整,这哪是一床锦帛,简直就是一朝历史,简直就能代表中国的刺绣、商业文化,但愿你那个表嫂能领情,能懂你的心意!
钰锁得意地叠好锦帛,包装在一个精美的拉链袋里,系上淡雅的紫色蝴蝶结,放进壁橱,就等今天送给表嫂,看到表嫂的欢颜了。
钰锁化好淡装的同时,传龙父子俩也正好洗濑完毕,源源想着今天可以看到姥姥、舅舅,并且能在宾馆里吃午餐,兴奋得坐在桌边拿起了碗筷,并催促着传龙说爸爸快吃,我们这儿到姥姥家坐公交,要一个多小时呢。我们快点吃完了就走!
“你学习不积极,吃饭倒积极!”传龙拿起筷子,“跟你妈一样,就等着借花献佛,鼓着肚子硬撑,去讨人家的开心。”
钰锁娇嗔道:“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我们在外面不去热脸笑脸相迎别人,你的工作能落实吗?你会有房子住吗?”
一串叮叮当当的高跟鞋的脚步声,从楼道里清晰地传进来。
传龙哑口无言,良久用筷子敲打着桌面说:“快吃快吃,吃完了开路!”
钰锁在桌边坐下,刚拿起筷子,楼梯间的脚步声突然嗄然而止,似乎就落在他们居所的门口。并且,钥匙相互撞击的银铃声还没消失,他们就能清晰地感觉到有把钥匙轻巧地插入了大门的锁孔,扭动着,旋转着。
桌边的人都停止了举筷,竖起耳朵,惊疑地盯着大门口。
钰锁的思维飞快地转动着,小偷不可能穿着高跟鞋来偷盗,不可能是周末的清晨,姨妈会按门铃,难道是阿珍?她想到此,站了起来,走到大门口,刚伸手要开门,门却豁然大开,对方的愤怒、惊疑显然比他们更激烈:“你们……你们是……怎么进来的?你们不要命……”
传龙、源源被女人咋唬的声音震愣了,呆呆地跑到门口来看究竟。
“你……表嫂?”钰锁说,“我想你是误会了……”钰锁突然住了口,睁大了双眼,“你……何满香?……你……你怎么会在这儿……”钰锁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何满香怎么会有这套房子的钥匙,何满香怎么这样嚣张?
啊,何香蔓,何满香!她应该想到,她早就应该想到,何满香,何香蔓,去香港订衣服的神秘而年轻的表嫂!钰锁的潜意识里,其实一直有种既陌生,又熟悉的预感。只是当预感突然降临突然变成现实时,冰雹般砸得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没有应对的思维。她甚至于一时分不清楚,此时此刻到底谁是真正的闯入者,这套房子到底谁是真正的拥有者!
何满香,不,何香蔓同样被眼前的人惊得目瞪口呆,经过瞬间的沉寂后,她火山般爆发了,挥动着双臂张牙舞爪地呐喊着:“我不管你们是谁,我不管什么表哥表姐表亲,你们都给我滚出去,滚,滚出去,越快越好,我这一辈子都不希望看到你们,恶心……快点啊,快点,立马动手,立马从我的房子里消失,立马!”她在房子乱蹦乱跳,指手划脚,“立马消失,在今天之内!听见没有,听见没有?”
何香蔓喊完,大叫着我今天倒霉透了,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向楼下冲去。
(2)
豪华的包间内,鲜花芬芳,来来往往的商贾、款爷一个个都气宇不凡,出手大方,彬彬有礼。
钰锁带着源源,坐在沙发的一角,她不适合这里的气氛,她做不到像何香蔓那样将暴风雨深埋进皮层底下,用浅笑轻吟,轻柔软语的礼节,得体的周旋在每个来客之间。
钰锁刚想搀扶着姨妈,何香蔓就伸过手,撒着娇说妈您别坐这儿,坐那边,那边离空调近,暖和,安静!走,我先送您过去坐好!杨晶晶看看钰锁,看看香蔓,亲昵地拍着儿媳的手背说好好,还是我媳妇心疼人!何香蔓说婆婆只有一个,客商来了走了的,却无法计数,所以我首要的任务当然是先要照顾好您!何香蔓将杨晶晶安排到离空调位置较近的地方,帮杨晶晶脱掉黑色华贵的大衣,挂在角落里的衣架上,逗得杨晶晶笑得合不拢嘴。
钰锁无奈,端起桌上的茶壶准备给来客倒水时,何香蔓赶了过来,冷冷道,请摆正你的位置,你是我家的表妹亲戚,不是宾馆的服务员。并且高声叫喊着服务员,服务,倒茶,倒茶……闻声而来的服务小姐与钰锁同时脸一红,在何香蔓跟前,都像做错了事情的职员。
钰锁谁也不认识,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热情了也是错。只好无所事事地坐在角落一隅想着心事。
刚才,在何香蔓突然冲出大门时,她被突然袭击而来的境况震蒙了,当何香蔓的脚步声渐渐消失时,她顿时清醒过来,她不能让姨妈失望,她不能搅黄了今天的宴席,她不能!
“看看,人家多能,你一张嘴平时不是挺能干的么?”传龙说,“就这样被人白骂?”
钰锁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说英雄不是在屋子里的吗?然后,她拉着源源,拿了包装得非常精美的刺绣下了楼。她不在乎再做一次演员,再演一场戏,她都当了十年的演员了,扮演的是孤寂和自欺欺人!
“你把我们带到酒店!”钰锁在楼前,拦住了正欲上车的何香蔓,“姨妈为今天的宴席准备了很长时间,还特意通知了我们,无论如何,我们今天得让她高兴!”
何香蔓斜倚在她宝蓝石的轿车上,一手托腮,沉思了一下,一甩响指:“上车!”何香蔓启动了车不过三五分钟时间,就反应奇快地给姚定发打了电话:“老公,你今天就不要到场吧?安心集团的事情!对,今天全部是女的,不是妈昔日的退休同事,就是我的死党,你来了会被她们批得狗血淋头的。对,说来说去的,还不是为了让妈高兴高兴,我现在哪还有心思凑这份热闹啊,吃吃喝喝的应酬躲就躲不掉,谁还想摊上这一档子事情啊?是,是,知道,知道让妈高兴!好,你安心工作的事情就行了,拜拜!”
何香蔓挂了电话,手肘撑在方向盘上,歪头回望着后车座上的钰锁母子俩,眼睛里浮现出隐隐约约的不安。她嫁给的男人,是钰锁的表哥,是衷情于钰锁的初恋情人,她的婆婆,是亲手将钰锁带大、视钰锁为亲闺女的人……这些她都知道,从进了湘贵人服装厂就知道!
那年那天,从火站消失后,害怕被胡家人抓到,害怕兜里的钱支撑不了几天,她四处寻找着工作。为了寻找心目中的爱情,她曾跟小六子四处流浪,帮人家看守果园,烧窖场……甚至是荒山野岭,哪儿人迹罕至他们躲藏哪儿,可是在奔流中,她流产了,浑身是血,小六子居然还不放过她!渐渐地,她厌倦了,她与小六子携带的方向背道而驰,她想回到山村过安稳的日子,被父母打骂指责的日子里,一到晚上还能踏实地躺在**做个好梦,而无休无止的飘泊爱情,过了今日不知明日的方向,而他们最初的爱情,却正在一点点漏掉,消失,迷茫消散过后,她跑回了山村,躺倒在铺满厚厚稻草的**,深深呼吸着散发着霉味的稻草芬芳,不愿意再离开娘家的“狗窝”。姑姑何金菊那段时间,却频繁地往娘家跑,在床前将胡传龙夸成了一朵花、一个人物,是当将军的料,是做官的料,名扬家祖……她的心动了,她回忆起居住在传龙家时,传龙的单纯,传龙在明信片上寄给她的诗行,心里有小六子的她再装不下第二个男人的,现在她看清了小六子的真实面目,爱情的真实面目,如果嫁给一个军人过日子,在山村也是一件很荣耀的事情!山村女人,就活一口气,就争一个面!可是嫁给传龙后,她还天真的以为传龙的性无能是因为心里扔不下钰锁,直到去了部队,她才恍然大悟,传龙根本就没有性功能,他的男人能力全用来换取了上报纸、得功勋的虚名!钰锁的孩子绝对不是他的,老实巴交的生根一家人或许还蒙在鼓里,可金菊多精的人,她是洞知一切的,她就渴望侄女嫁给传龙,然后等传家出狱出后,再迎娶钰锁母子俩,多精明的算盘啊。可惜,事情不按她预想的方向发展。丘八婆,胡生根是金菊棋盘上的一粒子儿,而钰锁不是,她何香蔓更不是!
何香蔓清楚地记得一字不识的她,见到店面、工厂就推荐自己,她不要工钱,只要管吃管住就行了,可是人人对她冷脸相对,后来她在一些好心人的指点下,来到了湘贵人服装厂,那儿正招收大量的缝纫工。填表时,何香蔓发觉又遇到了难题:她一天学都没上,她不知道如何正确书写自己的姓名!但嘴皮底下就是出路,她求一同报名的同伴帮她填了报名表,她则请同伴吃碗面条。
没想到的是,她的报名表引起了姚定发的注意,他拿着表惊奇地问她:“你老家是在大别山区?我有个表妹嫁到了那里,好在她丈夫是当兵的。”
当兵?方圆十里八里的山村人,除了钰锁是来自武汉的外地媳妇以外,再没有其他人!除了胡传龙英雄名分远扬外,也没有出现新一轮的名人!何满香脑筋飞快地转动着,她说:“是吗?幸好是嫁了个当兵的,还有点出路。我们那儿穷山恶水的,寻条活路不易。”
姚定发打量着这个口齿伶俐的山妹子,高挑,皮肤幽黑,但非常耐看:“你们那儿,出将军。”
“是,战争年代出将军,和平年代出土匪!”她反应敏捷,“不过,勤劳本分的人还是绝大多数,尤其是女人,山村的女人要嘴一张,要手一双,你日后看我的工作表现吧。”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姚定发对她的关照和注意,源于钰锁,是钰锁的选择让这个都市男人对那片山村,有着强烈的好奇心,他时不时会询问山村,传龙、钰锁的相关情况,而她慢慢地由传话的载体,变成了回话的主体,姚定发越来越关注喜欢这个勤奋的山村女子了!只是,这么多年来,何满香一直站在明处,对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了如指掌,而姚定发一直处于暗处,对所有事情一无所知,包括何满香的一次爱情一次婚姻!
何香蔓幽幽地盯着钰锁:“所有的事情,包括我现在的名字,只有你和我心里有数!”
“是!”钰锁心想都是做母亲的人了,姚家的事业有你何香蔓的血汗,就应归属于你何香蔓,“我会守口如瓶!”
“行!”何香蔓系上安全带,启动了车,“让日子,一如继往!”
那一刻,钰锁甚至觉得女人和女人之间,如果不妒忌,如果不存在巧取豪夺,女人与女人的心灵之间,是非常易于沟通的。
(3)
这餐饭一直吃到了下午四点多,除了宾馆推出的贵宾主菜、宾馆特色菜,何香蔓还给每位单独点了480元一小碗的鱼翅燕窝。散席的时候,何香蔓说你们有车的自己开车,我就不管了,没车的就坐在这儿等一等,我一个个的吩咐司机送回去——来时我包接,走时我包送!众贵族式的粉女们一个个笑呵呵地夸赞何香蔓真会来事,真讲情义,杨晶晶当年的同事羡慕地看着杨晶晶说,还是你家享福,**出来的老头子懂养家,培养出来的儿子成器,**出来的闺女秀气,**出来的媳妇懂事心疼人!
于是,何香蔓走到衣架边,取下杨晶晶华贵的外套,披在她身上说妈,你和钰锁、源源先回去吧!众人前呼后拥将杨晶晶送到宾馆门口的车上,为她拉开车门。
钰锁坐上车,关上车门的一瞬,宾馆里的那场华丽贵珍的欢声笑语就与她隔绝了。
“钰锁,姨妈想跟你商量一点子事情!”
“姨妈,您说!”
“家以和为贵!你表嫂的能干,贤惠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她从进姚家的门,就在为姚家的产业、体面奋斗,也吃过不少苦,她平时基本上没向我开过什么口……”
钰锁的心格登了一下,姨妈的话题有了这么隆重的前奏,一定是何香蔓要求姨妈了,并且这件事情与钰锁息息相关,让姨妈感觉为难!
“姨妈,您说!”
“香蔓有一群上海的朋友,下周要来武汉学习一个多月的服装设计,总住宾馆也不合适,住家里也不方便……”
“哦。”钰锁浑身轻松下来,“姨妈,他们什么时候过来,我回去后就找房子搬出来。”
杨晶晶看着钰锁:“委屈你了钰锁!可姨妈也是没办法,你姑父在上海出差,靠的也是那帮朋友!”
“姨妈,你别说了,我尽快租好房子后,就搬出来!”钰锁道。
杨晶晶看着钰锁,在皮包里掏出一张卡,塞给钰锁:“租房子搬家,需要用钱的地方有很多,拿着!”
不,不,钰锁怎么可能用姨妈的钱?钰锁不能这么现便的伸手,手伸惯了以后,她还会有重新起来的一天么?香蔓有本事会挣钱,香蔓的地位永远处于钰锁之上!香蔓的优点,钰锁从今天起也要想方设法让自己拥有!是,从今天起!
杨晶晶看着钰锁,叹了口气:“你就这个脾气!”
“姨妈,生活的事情钱多有钱多的过法,钱少有钱少的安排!如果我和传龙自己都养不活自己,那么我们这一辈子可真是完蛋了!”钰锁强作笑颜,“等我们习惯性地向你伸手要钱时,你再失望可就晚了!”
杨晶晶这才叹口气,将银行卡重新放回包里。
“钰锁,你适合搞文字、策划之类的工作!”杨晶晶说,“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打小就水珠子一样从你的脑袋里一冒冒一串,别人都觉得不可能的事情,可你的一双小手偏偏又根据自己的想象,常常制作出一些新颖别致的小玩意,还挺受人喜爱的。”
源源大笑着用手摸钰锁的脑袋:“我看看,妈妈的脑袋是不是有水珠子冒出来,一冒就长长的一串串。”
杨晶晶和钰锁被逗得大笑。笑着笑着,钰锁的眼泪流了出来,她悄悄侧过头,揩干泪水说:“妈妈以前脑袋里的想法水一样的冒出来,可是后来成了家,忘了归家的路,整天想着油米柴盐,想着你爸爸当将军,所以思想便干枯了,不再有水冒出来了……”
杨晶晶侧身凝视着钰锁,叹息着:“钰锁,你还来得及!打小你就聪明,那时人家都说我家的姑娘文静,典型的贤妻良母型,我心里却知道你并不安静,你一直有想法,一直想过得有价值,或是引人注目!”
钰锁的泪再次涌出眼眶。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姨妈!”钰锁将头靠在杨晶晶的后背上,她想这些年她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所以整个人都僵直了,她忘了她曾经的创造,曾经的思想,曾经的过往!
(4)
对于搬家,传龙有种被扫地出门的愤愤不平的感觉,继而将怒火烧到钰锁身上。他说:“你真没用,你是姚家嫡亲的侄女,是姚家的女儿!可在姚家的实际地位,居然比一个乡下丫头还不如,居然比何满香都不如,何满香,她进姚家才几年?她的根基跟你根本就没法比,可她上上下左右逢源,老太太就凡事向着她,把你朝外撵……”
钰锁停了手中打包的活计,将头转向了传龙,她奇怪地发现,传龙喋喋不休的嘴唇变成了胡生根的,胡生根在对众人说我八婆没用啊,抵不上金菊的一根手指头啊,乱草无瓤啊……
“吃了人家的一餐饭,却花了我们一千八百元,抵得上我们一年的生活费呢!却换来这种结果!你真是没用,不及何满香一半能干!那天你怎么就不知道多拍姨妈的马屁,多讨姨妈开心,让姨妈就听不进何满香的话?让姨妈就把房子给我们住……”
“不,她叫何香蔓!”钰锁打断他,“她是表嫂!只有我这么笨,这么死心眼的女人,才会嫁你!”
钰锁突然又有一种想哭的冲动!汉水汉水,临江临水,搞得钰锁的心思总是水淋淋的,总是控制不住自己一钱不值的泪水。
钰锁狠狠的一抹泪水,继续打包。这儿带花园的房子太贵了,他们租不起,他们几经寻找,通过中介,在青山区找了一套月租四百元的房子,需要过二桥,联系的搬家公司说货车只有在黎明三至六点的时辰才能通过,平时不让货车通过的。所以他们连夜得打完包,黎明时分搬家公司就会将他们带到青山的租居房,他们吵嘴时,手不能停下来,否则误事。
传龙一时无语,钰锁刚想总算清静下来了,却不料手机想了起来,又是丁妮在哭叫,哥,爸这次是真的不行了,活不长了,要住院,还有棺材也没准备,万一他要是真的一口气上不来,总不能用席子卷出去吧?你说你呀,你眼里只有媳妇,专门听一个女人的话,你有几多家当败不了……
传龙挂了电话:“伯这次是真的不行了。”
“有病就治病呗!”钰锁拂拂撂在面颊上的头上,脸色惨白,“还能有什么办法?”
“伯想要两千块钱准备口棺材!”
“哦!先看病,先安顿好活人的家后,再说死人事情吧!”钰锁拍拍手,继续折叠着被褥。
传龙的拳头捏得紧紧的,恨不得将这个冷漠、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女人一拳头砸得稀烂。
凌晨五点多钟的光景,搬家公司的汽车载着他们所有的家当,小心翼翼地驶过雾气蒙蒙、灯光昏迷的长江大桥。跟随传龙以来,钰锁先后搬过二十多次家,可没有哪一次比这次更令她觉得凄凉和心疼。
是因为阿毛一个陌生人的帮助,让她将生活想象得过于美好了吗?传龙的工作有了着落之后,她多想在每间心房里都种上一丛鲜花,让紫罗兰和百合花的芬芳,在生活中缓缓流淌。可是她忘了,生活里并不全是美好,她忘了这房子本不该属于他们,她忘了对于不属于自己东西的占有,时刻都会有一种狂风袭来,它羽翼中的利刃会伤害你,它的声音会像狂风横扫花园里的花朵一样击碎你的梦!
钰锁迷茫地想,钰锁和何香蔓到底谁更伟大一些、可爱一些?钰锁十年来无为的碌碌奉献,苍白了自己,也没改变任何人的命运,可何满香,只不过是换了一个名字,就在都市繁华的一隅,精彩的创造着,精彩地生活着,开始了另一种人生。钰锁应该抛弃过去的自己,重新学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