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裁军的前凑
(1)
英雄九师处在裁编的关键当口,九师的全体官兵正日夜奋战在银水洼一带巨大的泥石流中。
军人的职责命令便是服从,军人的天性,哪儿有险情便出现在哪儿——宋大鸣在众多的“生死军令状”中找到胡传龙到一线险区的申请,眼眶湿润。
“胡传龙也被列为被裁之列?”
西装革履掩饰不住宋大鸣腰杆笔挺、步履铿锵有力的军旅生涯。当过兵的人,眉宇间总有掩饰不住的一种英气与豪迈。
师政委程胜利为难地看着宋大鸣:“老宋,你是知道的,为确保胡传龙这样的大英雄,咱们部队第一次裁军的时候,我们竭尽全力保留着他,今年是裁军的最后一年,名额排也排到他了!”
“我知道……”宋大鸣远远看着一个个冒着生命危险跋涉在飞沙走石中转移百姓、转移百姓财物的官兵,他们的迷彩军服被泥浆黏糊得失去本来色彩。“胡传龙不同,他是天生的军人,为了身上这套军装,他是一家老小都搭上了!”
“我们知道!”师政委看着宋大鸣,“你的意思是……”
“缓两个月,年底,就年底让他按正常的转业军人安置,给他一点缓冲的时间和余地……”
“这……我们知道他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军营……”师政委面露难色。每一个兵都是依恋部队生涯的,为了配合裁军工作,从军部到师部,首先是从官兵们的思想工作做起,也正是因为如此,师首长从地方请来颇有建树的的转业军人,来部队给全体官兵讲述他们的奋斗历程,让他们显身说法作为一个军人,只要肯奋斗、能吃苦,在地方同样能建功立业,同样是为社会作贡献、为社会发挥聪明才智,并不仅限于军营这一块地儿。
宋大鸣,当然是被邀请行列——
商海浮沉与绿色军营,似乎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领域;尔虞我诈的商人与铮铮傲骨的军人,似乎是截然相反的两种形象。然而,宋大鸣却将军人的纯真率直与商人的睿智集于一身,在市场经济的汪洋大海中弹奏着一曲曲动人丰歌——
才智过人的他在部队工作15年,三十多岁就登上团政的宝座;
业绩骄人的他选择了自主择业这条风险之路,成为西北军区自主择业的第一人;
在商海中搏击了不到十年的他,凭着六千多元钱的转业费和2万元存款起家,在武汉素有“黄金地段”之称的东西湖工业园基地,投资2亿元成立了自己的转业军人实业大厦;在商海中搏击了近十年的他,骨子里浸润的依旧是军人的魂,魄力非凡,组织能力强的他,被工商联特别推荐为省统战部部长,只要部队有所召唤有所需求,他就会放弃一切事务,义务为官兵们解疑答惑。
“让你们为难么?”宋大鸣望着大坝,深情地说:“我十六岁当兵,三十九岁转业,是部队把我培养起来的,是军人的胆识和固有的优势支持我走过了创业的艰辛。可胡传龙不同,他是我手下的兵,天生的军人,没有人再比我更理解他,他脑袋里只装着部队军人这一根弦,并且这根弦,深深影响着他的家属。他的家属……赵钰锁,你见过没有?她还好吗?”
陈胜利点点头:“虽未谋其面,但确实听过她近乎传奇的故事。听说她特别崇拜你?”
宋大鸣刹时变了脸色,一把捉住陈胜利的手,使劲向后掰着:“你开什么国际玩笑?你军装在身,这种玩笑你也能开?”
陈胜利痛得直咧嘴。
“别急,老宋!”陈胜利痛得直咧嘴。“轻点,轻点!不再是当兵年轻的那一阵了,老了……”
“整的就是你这个不正经的老家伙!”宋大鸣松了手,得意洋洋拍打着自己的两手掌,露出自得潇洒的嘲笑神情。
“我知道你爱护家人一样爱护当年的手下小兄弟……”陈胜利轻甩着被扭疼的手臂。
“别,别尽扯一些动人却不解决任何问题的废话!”宋大鸣皱着眉头,直言直语,毫不留情。
政委尴尬地笑着:“你现在是脱了军装一身轻,站着说话不怕腰疼啊!为了自己手下昔日的兵,净把一些难题丢给老战友……”
宋大鸣一拳捶在师政委肩上,大笑着:“这还差不多!为师不为兵作主,不如回家挖地种红薯。”
“你这个老家伙!”师政委回了宋大鸣一拳,“不受理你的无理要求,你就垮下一张老脸,好像全国人民都欠你的!”陈胜利面对滔滔泥石流中官兵们的身影,眼眶渐热,“也是,你不当官了还为兵作主,我这一师政委就破过例,来个特事独办!”
二人你打我一拳,我打你一拳,老顽童一样大笑着。
(2)
凌晨三点,吉普车从水银大洼上借着星光,驶回了师招待所。
车停稳,宋大鸣走了下来。陈胜利从前面的车门内伸出头,疲倦地打着呵欠说:“老宋,忙到现在,你也该休息了,我就不下去了。”
宋大鸣朝陈胜利挥挥手,待吉普车启动后,他却并不急于上楼,还是毫无睡意的在楼前转悠着。
陈胜利一回头,忙命司机停车。
“老宋,我知道你这个贪心的家伙睡不着。”陈胜利说,“要不,去我办公室聊天?我那儿还有一瓶上好的粮食酒。”
宋大鸣一边跟着陈胜利朝办公室走着,一边却并不领情,他说:“我怎么就贪心了?你说说,你说说!”
“你恨不得将老部队的一草一木、一官一卒、一土一物,全部装进你这统天袋里带走!”陈胜利拍着宋大鸣的心口,“还不贪心,你说你!”
宋大鸣哈哈大笑:“真不愧是搞政工出身,这马屁拍得是地方,舒坦,我听着还真是舒坦。”
二人边走边谈论着部队的一些人事情况。到了办公室,陈胜利从木橱里拿出一瓶白酒,几袋花生米放在办公桌上,又从洗濑间找出两个草绿色的军用口杯,拧开酒瓶,均分在两个口杯里,一杯朝宋大鸣面前一推,另一杯毫不客气的据为己有。
“其实,说到裁军,说到我的部下,我哪个也舍不得放走!”陈胜利猛罐了几口烈酒,“你说说,我们的官兵,哪个不可爱?哪个身上没有摔打过的伤痕?他们心里清楚得很,抗灾抢险一结束,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就得回原藉,可是他们什么也不说,就一心一意对付灾难,全心全意尽一个军人的职责。一想到这些,我这儿疼,疼啊老战友!”陈胜利将胸口拍得咚咚响。
“胡传龙这次……这次是真的保不住了吗?”
“这次抗险,胡传龙又立了一次大功!我知道他是你一手带起来的兵,可是老战友,你站在我的立场上想想,站在部队的大局上想想,我们的哪个战士不是英雄,哪个官兵不是用命用青春塑造着自己的部队生涯?这手心手背都是肉啊,让谁走谁留,每决定一次我就心痛一次!所以只有按论资排辈来确定,这样对大家对所有人才最公平,公正。”
“这么说来,他这次是非走不可了?”
“是,原则上是这样,不过我会尽量达到你的要求,缓他两个月,让他思想上先有个准备,年底再让他正式转业。”
“给他两个月的缓冲时间,应该够了!另外,我还有一个要求……”
“有话快说嘛,你看你这个老家伙!”
“要我给退役的官兵们打一剂预防针,好事!我乐意他们能从我的经历中接受现实,少走弯路!但是,这一场演讲,好歹也得等他们从泥石流中撤下来后,让他们先洗干净身上、腿上的泥巴,好好睡他个安稳觉!”
陈胜利举起口杯,与宋大鸣的口杯猛地相撞,发出悦耳的欢呼声。
“不过,老宋啊,我提醒你一句,别总是关心手下的弟兄们,而忘了自己!”陈胜利关切地说,“这么些年来,你还是一个人过?”
办公室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宋大鸣为了事业冷落了妻子,为挽救婚姻,在西北部队发展势头良好的他,不得不打报告调到湖北的妻子身边,可依旧挽不回妻子已走远的心,他们离异后,前妻很快与一个办企业的老总结婚,双双飞到英国定居。有了这深刻的经历,他因而有时也会回味钰锁为传龙所作出的种种牺牲。
“大丈夫志在四方,不谈这些,喝酒喝酒!”宋大鸣仰头将酒喝干,对陈胜利扬了扬空杯。陈胜利不甘示意,也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痛快,痛快!”陈胜利走到窗边,朝外看了看说,“天快亮了,我们就在沙发上眯一会?”
“这样好!这样好!明天清晨还可以去大堤上转一圈,省得脱衣服穿衣服麻烦。”
“看你这精明劲,难怪你能当老板!当最不好干的统战领导!”陈胜利脱了外套,抖直搭在椅背上,歪在沙发上,很快发出疲惫的鼾声。
宋大鸣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坐起来,把玩着手机,浏览所存的号码时,“钰锁”的名字无意间闯进了他的眼帘,他愣了一下,蓦然想起是在半年前胡传龙给他打电话时,他问了一下他们的家庭状况,传龙便说钰锁也购置了手机的话题,并告诉了他钰锁的号码,无意间他竟然存了下来。他想,打个电话给她又能怎么样呢?处处摆着一副领导的面孔,太累太空虚了,一个过于自尊的人,绝对是孤独的。
宋大鸣想着,手指下意示地按下了拨打键,不一会儿,他就惊喜地听见电话接通了的声音,他颇有些激动地站了起来,走到窗前,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掀开帘子……
(3)
手机的回音四溅,钰锁翻过身继续入梦。可是,真真切切的,手机铃声在床对面的茶桌上,在胧朦的昏暗中,嘀铃铃响着。
钰锁一愣,她平时总是早早关机的。这深更半夜的电话,让她迷惑不解,更让她心惊肉跳,她想该不是传龙出事吧?该不是吧?
钰锁拧亮灯,一跃而起,朝茶桌跑去。号码是陌生的,她颤抖着手,按下接听键。
“你所拨打的手机已关机!”的提示音,让钰锁陷入迷雾。她看看手机屏显示的时间:4:03分。谁深更半夜跟她恶作剧?
(4)
大礼堂座无虚席,肃静的气氛中透着热烈。官兵们军容军纪严整,看不出抗灾中的丝毫倦意。平常严格的体训,让他们无论身处何种险情,总能设法完成。再多的苦与奉献,于他们都是平常,都是尽责,而不是作为夸耀的谈质。一声问候,一夜充足的睡眠,就足以恢复他们生龙活虎的常态。
“我的战友们,你们辛苦了!请允许我以一个老兵的身份,向您们致以最崇高的敬礼!”宋大鸣从主席台上站起来,从容不迫地朝官兵们鞠躬致谢。
台下的官兵们一愣,相互间转头看看,不约而同地站起来,像一棵棵挺拔的树,汇集成一片绿色的森林,回报宋大鸣以军礼。
宋大鸣示意大家坐下,喝了一口水,压抑着心潮起伏难平的心绪。
“随着高新技术和武器装备的发展,世界主要军事大国均走上压规模、上质量的精兵之路。裁军是历史的必然趋势,是对新军事变革的一种反应,不置身时代大潮的前头,才能使其国防和军队建设立于不败之地。师改旅,就意味着你们中有许多军人从此将告别军旅,脱掉绿色的军装,投入到社会经济大潮之中……”
陆大勇悄悄朝胡传龙使了个眼色,神情好像在说果然不出我所料吧?胡传龙却视而不见,正襟危坐。陆大勇觉得好没趣,人家是英雄,是留下来的对像,与他这个即将告别军营的人道路不再相同。
“大家安心扎营,以国为家,在日不休夜不眠的艰苦卓绝的训练中,完成了一个老百姓到军人的转变,正筹志满怀准备在军营大展身手、建勋立业,突然要求你们回到地方,是对你们有些残酷……”
胡传龙和陆大勇面面相觑,宁神静气,他们的老领导虽然不再穿军装了,但凡事还是站在大家的角度来考虑事情,他这种设身处地的开场白,让大家感动。
“但每件事物的产生,都是多角度的。这是时代的需要,历史的必然。新时代呼唤有文化有知识的人才,大学生当兵已成为时代的需要,知识型的军人将会越来越多的补充进军营,成为一种新的力量,就像新的树叶替代老的树叶一样,有新的力量补充,就有新的变革……”
台下,开始频频点头。
宋大鸣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按下拒收键,正欲重新进入话题,嘟嘟的信息声音却很快传来,他瞟了一眼,居然是钰锁发来的:“为什么拒接电话?您昨夜凌晨四点多打我的电话是因为拨错号码?还是因为发生了什么事情需要找人倾诉?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吗?”
宋大鸣的额头,突然沁出点点冷汗,露水一般凝结在汗毛根须上。
钰锁的短信让他汗颜。昨夜在手机长时间的空鸣中,他猛一回头,发觉办公室正门的石英钟指针居然指向了四点零三分,他的酒意彻底清醒过来。他这个时候给一个曾经的下属家属打电话,意味着什么?他怎样开口不致于让她误会?他唯一的选择,只能是关机。
(5)
水壶在门前的煤炉上呼呼冒着热气,源源一身泥水地走进来,钰锁一把搂住他,拍打着他身上的泥土,抱怨着:你这是去了哪里?咋弄得一身泥土?”源源却并不做声,径直走进屋内。
钰锁弯腰封好炉子,提起水壶走到房间,顷倒在大脚盆里。用手巾在里面悠**着,搅拌起腾腾热气。
“妈,你真像电视里的仙女!”源源看着钰锁。
钰锁捋捋掉在额前的头发,手伸进盆里试了试水温,温和地笑笑:“还有心思开玩笑!快,洗个热水澡,换身干衣服,看你身上脏的!”
源源依言走到盆边,正欲解衣扣,看看钰锁,停止了动作,难为情地看着她。
这孩子长大了,知道害羞了!钰锁想,站起来揉揉儿子的头,走了出去,反身关上门。听着屋里溅起的阵阵水声,暗自好笑,走到厨房下了碗面条。
钰锁将面条端到屋子里时,源源已一身干净清爽地坐在**看电视,见到钰锁进来,冲她喊着:“妈妈,快看,快看,爸爸在电视里了。”
“是抗灾新闻吗?”钰锁几步蹿到电视机前。只见官兵们飞奔在泥沙的巨浪里,用钢铁、沙袋,沿着下滑的山体筑构着另一道防滑长堤。
红旗,飘扬在大坝上。
“天灾无情人有情!”电视播音员的声音饱含感情,“我们广大的解放军指战员与人们一道,在泥石流中谱写着一曲曲动人的凯歌:俗话说千里之堤,毁于蚁穴,现在我们正面临这样的险情:由于老鼠、蚂蚁在干旱时期,在山坝上打穴筑巢致使山体遭到严重破坏,要想阻止险情进一步扩大,必须重新打造一堵防滑堤——师营级军官胡传龙的建议很快传到师抗灾指挥部的肯定,并很快引起当地政府的重视。重筑一道防滑墙的命令,在师指挥部、地方政府的实地考查中,很快落实了下来。战斗的旗帜与日月晨辰一道,日夜陪伴着浑身裹着泥浆的军人们……”
钰锁将面条碗递给源源,关切地看着儿子:“你跑到灾区去了?你不想活了……”
“我想看爸爸!同学们都知道我爸爸是英雄,都想认识我爸爸,让我带路!”源源回答得理直气壮。
钰锁叹息着,不再言语,随着年龄的增长,儿子的世界远远比她的世界宽广。
“我的老师都说我爸在这次灾难面前表现突出,肯定又要立功授奖!”源源眼里满是崇拜,“老师都号召我们全校的同学向爸爸学习!”
“下面我要向大家介绍一位抗灾幕后无名英雄宋大鸣……”
钰锁突遭雷击一般,伫立在电视机前,目不转睛,手下意识地拧紧衣角,缠绕在手指上,一匝又一匝。
“……离开我们西北、离开部队近十年的宋大鸣,一旦部队有所需求有所召唤,他立马放下繁重的业务,为部队义务演讲,为退役军人排忧解难。面对这次突发性的灾难,宋大鸣一下为百姓捐款五十万元……”
钰锁惊愕地看着屏幕上,宋大鸣将一车车的衣服,粮油送到避灾棚,亲自搬卸下来,送到一个个百姓手中。
“现在,宋大鸣决定去大堤上亲**问抗灾的全体官兵们!”随着宋大鸣放发矿泉水、方便面及香肠的慰问大手,与官兵们糊着泥浆的双手紧紧相连成一座“肉手桥”的画面,播音员说,“为了人民的安全,抢险的全体官兵已连续半个多月来没睡一个囫囵觉,没吃一顿热饭,宋大鸣同志给官兵们送去的相关日常物质,无疑于雪中送碳,使官兵们战胜灾难的雄心壮志大增,也正是军民团结一心转移得当,在如此巨大灾情面前,无一伤亡……”
钰锁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有点预感似的拨弄着昨夜凌晨打进来的那个陌生号码。
手机的接通铃声转变成关机的提示时,钰锁满怀希望的神色凝固成失望,继而是一种如释重负。这个人只不过是拨错了电话号码而已!钰锁将手机从耳廓边,移到面前,随手删了此号,信手将手机搁在茶桌上,几丝惆然地走到窗前。
(3)
舍不得走哇
舍不得脚下这方温暖的黄土
就让这滚滚的热泪尽情地流
回一回头 挥一挥手
再让我握握你的手
亲爱的战友
军营啊 我严慈的父母
儿走后 您别担忧别担忧
天涯海角儿的汗水还是
和着黄河一起流
中华昌盛
是我们当代军人永恒的追求
一如当兵入伍时,所有回乡的官兵一律军容严整。只是,他们恭敬地摘掉了帽徽和领花。
从严格意义上讲,他们现在已不是军人,但他们的队伍依然严整,他们的心中依然高挂陈胜利政委对他们的勉励和期盼——
“你们为我师部队建设,奉献出了自己最美好的青春年华,几年来,我师取得的每一项成绩和荣誉,都有你们洒下的辛勤汗水,都有你们付出的艰辛劳动。忘不了在思想理论学习中,你们刻苦钻研、忠实践行的政治本色;忘不了部队正规化建设中,你们从严要求、争创一流的工作标准;忘不了全军军事比武集训中,你们头顶烈日、挑灯夜战的顽强作风;忘不了从严治军整顿中,你们遵章守纪、严于律已的优良作风;忘不了抗洪抢险中,你们奋不顾身、封堵缺口的感人场面。你们为我师的全面建设出了力,流了汗,师首长不会忘记,战友们不会忘记,并会将你们这种精神进一步发扬光大,永远传承。”
什么也不说,我们的汗水流进了母亲河;我们的辛勤付出,老首长尽知尽晓,并书写着春秋!离情惜别之中,紧裹着一股股高昂热烈的英武之气。
已是上尉的陆大勇将去新疆部队,他在人群中拉住胡传龙的手,泪眼婆娑,怎么也舍不得分开。
“你留下了!我也留下了,我去了新疆!”
胡传龙拍拍他的肩,再三叮嘱:“祝愿你早日娶个个儿高高的西北姑娘,告诉我一声,只要是接到你结婚的喜信,不管天涯海角,我都会去参加你们的婚礼!”
“你以为全天下的姑娘都像赵钰锁?!”陆大勇摇摇胡传龙的手,“胡营长!你放心好了,跟你在部队学了几招,估计骗个大姑娘的本事倒有了!”
胡传龙被逗笑了,捶着陆大勇的肩说:“什么跟我学的,你的嘴上功夫一向顶得上我两个!唉,自古忠孝难两全,都是工作把你耽误了!”
队伍依旧浩浩****向火车站进发。一路送别一路情,一路惜别一路歌,一路珍重一路难舍,最激扬的,仍是老政委昨天的讲话,相信他的声音会永久地响彻天宇,相信老兵们此生都会用心铭记他的声音、不敢言忘:
“你们为部队建设交出了一份合格的答卷,复员退伍是你们人生道路上又一个崭新的起点,铺就成功的道路不可能一帆风顺,在以后的工作和生活中,必将会遇到新的挑战和考验。希望你们牢记自己曾经是红军师的一员,发扬红军师的‘六种革命精神’和优良传统,要特别发扬紧跟党走的革命精神,坚定社会主义信念,坚信党的领导,在复杂的社会环境中校正人生航向;要特别发扬艰苦奋斗的革命精神,白手起家,扎实工作,靠自己的诚实劳动,创造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要特别发扬无私奉献的革命精神,牢记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宗旨,不忘军人本色;要特别发扬开创创新的革命精神,要充分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解放思想,更新观念,与时俱进,在经济建设中大显身手,为家乡的经济建设作出自己应有的贡献。”
一辆与退役部队同时驶向火车站的小轿车停了下来,宋大鸣钻出车,跑上去将左右手,分别搭在传龙、陆大勇肩上。
“宋政委?”二人同时惊喜地叫起来,“你这么快也要走了吗?”
宋大鸣使劲拍打着二人的肩头,继而将头转向传龙:“离正式转业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这两个月你要好好把握,明白吗?”
胡传龙虽然迷惑,还是重重的点点头。
“这样就好了!我们军人是得为国家奉献,是得听国家的召唤,可是有时候也要先顾点小家,再顾大家,你们明白吗?”
(4)
远去的,虽是复退队伍,但仍旧是气昂昂、雄纠纠。
钰锁孤芳自赏的从容飘过苍劲的黄土高坡,苍黄的天地间,映照着她流光溢彩的容颜。袅袅婷婷的脚步,目空一切的冷艳,像行走在苍茫森寒的月色里,透着一种凄婉、艳鬼芳魂的飘渺。
远远地,钰锁已看见了井然有序的绿色方阵,朝火车站的方向行进。她悄然尾随,一款华丽的旗袍蓦然间姹紫嫣红开遍,在肃穆的绿色方队映衬下,像热烈而懵懂的青春,像封存在酒缸里的爱情,璀璨着浅笑轻愁的妩媚。
宋大鸣最后拍拍传龙、陆大勇的肩,叮嘱着:“好好干,好好把握!”转身钻进车,启动的轿车载着宋大鸣,很快消失在绿色的方阵里。
钰锁紧紧追赶着、奔跑着,尽管她知道一切都是徒劳,她的双脚丈量不过车轮的速度。
她的预感,比她的意愿更加强烈,可竟然还是错过。
眼泪,猝不及防的,弥漫了钰锁的眼眶。
胡传龙突然出现在钰锁面前,他嘴唇气得乌青,扭动的脖子青筋毕露,双目愤怒得几乎要喷射出火焰。他说你看你像啥样子?难怪丁妮说你土不土洋不洋,难怪我伯我大说你不回老家还好一些,一回去反倒让他们堵塞得慌,难怪我伯大说你不像做事的人,绣花枕头一个,难怪我伯父说我娶了个媳妇,跟没娶一样。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看你像个啥?如果是一个人说你,我还好受一些,现在是所有的人都在说你,胡凹湾所有的人都在我探家时讥笑你。刚才,刚才我所有的战友都在议论你,幸好我的老领导宋政委没发现你,不然我的脸还如让你拿去当凳坐!
“说你,说你,说你……”钰锁被突然出现的传龙震懵了,不知所措地望着他光秃秃的肩。
源源带着一群小伙伴背着书包跑过来,一见传龙立即欢呼雀跃地向小伙伴们夸耀:“这是我爸爸,我的爸爸!”他小鸟般扑到传龙身边,“爸爸,我也要当兵当英雄,抗灾抢险。”
“先要好好学习,长大了才能当兵!”传龙拉着源源的双手,源源就势蹲在传龙身边,像一只小猴挂在传龙脚前。
“那我白天学习,晚上当兵守大堤行不行呢?”
传龙犹豫着。
冷不丁源源的同学中,一个大个子鹰一样锐利的眼光,上上下下打量着传龙,目光越来越锐利不恭,嘴角浮起两片嘲笑说啥英雄啥军人,被部队淘汰了,啥也不是,老百姓一个,还不如我爸有本事。不信你们看,他没肩章,没领花!众伙伴狐疑地打量着传龙,一哄而散。
传龙一阵忙乱,手一松,源源跌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