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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重组家园

(1) 在官兵们战胜洪灾、击退洪水,号召人们重新修建家园时,一个军嫂为守候爱情,在沙漠里植了近万棵树的故事,也在军地很广泛的空间流传开来。有人说女人傻,男人肯定有病;有人说值,那男人三番几次救过女人的命,是条真正的汉子!当然,不是真正的汉子做不了军人! 劫后余生的钰锁,看着圆圆的月光底下,沙海湖的树苗逃过洪水的冲击,死里逃生,是不是预示着她和传龙的婚姻能破镜重圆?工夫不负有心日,通过几日的寻找,钰锁在沙里居然找到了洪灾中慌乱丢掉的尼龙袋,打开来所有的东西依旧,那款没完工的粉红旗袍依旧。 钰锁的心情豁然开朗,镶着白边的粉红色绸带,在她指间缠绕、改变绾结狐度、针线固定,一朵布塑的盘扣**,红艳艳的绽放在她的掌心。 一袭瑰丽的滚着白色的粉红色旗袍,以一种芬芳散去谁可牵怜的沧凉,圆润的展示在钰锁眼前。 穿上了旗袍的钰锁,在如水流动的丝缎里旖旎成一种静美,在昏暗的房间玻璃镜前,姹紫嫣红开遍。她缓缓华丽转身,径直穿过荒凉的村落,穿过一片片苍劲的土黄色围墙,踏着千年的黄漠风沙,冷香端凝,径直飘向县城。 洪灾过后的县城,还没恢复原气,不少建筑像睡眠不足的人倾斜着、歪倒着,飘浮的洪流印迹,使街道显得脏乱不堪,让人无法举足。 钰锁垂下眼帘,突然憋见街上,出现一队草绿色的身影,正在搬运拦路的石板、拔地而起的大树,清扫鸡猪等动物的腐烂物,他们的劳碌,他们的出现,使大灾初离的西北小城,焕发出一股新的年轻活力。 钰锁躇踌了一瞬,径直飘向军营:两年的时间到了!传龙是自由之身了,法律允许他们团聚了! 胡传龙所历的灾情险情颇多,可这样固执的女人,这样令人震惊的爱情,还是头一次真切地出现在他的军营,发生在他一个副连长身上。 我本人,对你这份感情,是非常敬佩尊重的,可是你知道,我的身体……我是一个废人,你还是带着孩子早点回去吧,都市里有你们的一席之地,你们离开这儿可以过得更好! 我不在乎,真的不在乎!钰锁从后面抱住传龙,将泪水涟涟的脸贴上他的脊背。她可以控制她的思想,她的行为,可是她无法控制她的梦。传龙在她的梦里居住了两年,葱盈了两年,丰富了两年。一种隐匿梦中的谨慎,用一种控制世界的语言,主持婚礼。让她的心在永恒的爱的荒漠里沐浴,用如花般的快乐思维,支撑她沙漠里水源枯竭的日子,补偿和平衡一种天赋与缺失。“我不能总生活在白日梦里!” 门外,宋大鸣爽郎的声音响起:“副连长,传龙,做得太不地道了吧?这么大的事情,也不说请大伙儿喝杯水酒。” 钰锁擦干泪痕,传龙已打开了门。宋大鸣身后,是付爱国,李正国,陆大勇,还有拎着两箱啤酒的通讯员。 哈哈,这么伟大的军嫂,这样好事多磨的军婚,还是第一次遇到!宋大鸣话音一落,陆大勇就在传龙的办公桌上摆好了七八个绿色军用刷牙缸,付爱国将啤酒瓶口塞进嘴里,牙齿一拎,瓶盖落地,“哗哗”的**挽结着朵朵酒花,挤出缸外。 宋大鸣将第一杯酒递给钰锁,第二杯酒递给传龙,然后自己端起缸子,用劲同他们碰了一下说患难见真情,对你们俩我只有一个字的态度:牛!俩字:真牛!三字:非常牛!付爱国说我只有俩字:祝福!祝愿!李正国说我有四字:弥足珍贵!好好珍惜!陆大勇不甘落后:副连副连,介绍经验…… 哄笑声中,相互碰撞的缸子,发出欢溅的声音。 (2) 熄灯号悠长地划过军营,各班、排、连、营的灯光,依次熄灭。 钰锁坐在床边,双腿上搁着的鲜红复婚证,她都不知道抚摸过多少遍了。在悠悠的熄灯号中,她知道传龙再无处逃遁,必须回来睡觉,必须面对她了。复婚证领回后,传龙一直在军营忙碌,吃完晚饭说要去连队陪战士们一起看新闻,然后是点名,九点四十就寝号响过还不见他归来,在熄灯号中,钰锁突然变得坐立难安起来:传龙如果再坚持不回,她该怎么办? 过道里响起的脚步声,没让钰锁忐忑多久。那是传龙的脚步声,传龙回来了!钰锁突然变得紧张起来,站起来又坐下,双手慌乱得无处搁放。 传龙刚掏出钥匙,门就被钰锁打开。传龙愣了愣,显然也有些紧张。 钰锁垂下眼睑,坐回到**,抚弄着熟睡的源源。 胡传龙不由自主地,呼吸一下变得急促起来。他反手关上门,放下帘子,搂抱着钰锁放在**,双方热烈的嘴唇,很快黏贴在一起。 不管他们的爱情是多么暗淡无光,但他们确实存在于此起彼伏,不断召唤,渴望曾被伤害的感情得以弥补。 他莽撞地脱掉她所有的衣服,贪婪地望着她凸凹有致,洁白无暇的胴体,体内的骨节燃烧得“啪啪”作响,他不甘心的进行着一次又一次冲刺。越冲刺,他的处境越尴尬,他感觉越恼火,越是粗暴得忘形。 他的**,不过小指粗细,一泡尿,往往要滴答半小时甚至一小时——常人最自然最简单的事情,他却要暗地里规划半天、痛苦半天。他想要回报的夫妻生活,根本不可能使他如愿。 可是他无法遏制自己,性是他热烈情怀唯一表达的方式与通路。钰锁的皮肤,丝绸一般光滑细腻,手指所到之处,细微的电流由表及里的颤悠着,她的**像两只饱满的山桃,虽不是很大却坚挺,真好够他掌心的盈盈一握。 失败迎接他拼尽所有力量的冲刺,他发出本能的,狼一样的嚎,开始张开嘴,疯狂亲吻着她的**,双手不停揉搓着她的身体。 钰锁发出一阵阵疼痛、压抑的惨叫。但是这种疼,于山村的独守和伤害,于两年来沙漠里的煎熬又算得了什么呢?钰锁进而抱紧了他。 他厚厚的嘴唇在她身体上狂啃着,所到之处,留下青绿的、紫红的痕迹,直到 他狼一样发出凄厉的长嘶,大汗淋漓的栽倒在钰锁身上。 “我没用,我没用。”他在她耳边呻吟。 “我不在乎。”她说。 他猛地坐起来,拧着她的下颌:“骗谁呢?没有女人不在乎,一个没人敢要的小学生,她、她都在乎,你会不在乎?”他扯过被子,紧紧蒙住头,发出压抑的低泣。 钰锁无助地看着他,飞快的起床,穿衣,抱着双臂,靠着墙,迷茫地看着裹着被子哭泣的传龙,难道说肉体履行不了作爱的许诺,收获的只能是悲哀?不,不,传龙的身体状况她是第一个熟知的女人,她不贪恋肉体的狂欢,她在乎一个人品德的构筑,她的精神之恋远远大于肉体之欢…… (3) 起床的军号击退了层层夜色,掀开了热血沸腾新的一天。 整个晚上单独裹着一条被单蜷卧在床角的传龙,几乎没有丝毫的动弹。军号声声,他沉睡的狮子一般掀掉被单,呼啦啦穿上军服,扎上腰带,就生龙活虎地冲出家门,直奔连队,脚步汇入到一股强大的阵容之中……被惊醒的钰锁一直半倚在床头,静静看着传龙的一举一动,惊异他动作的敏捷、迅速,整个起床出击的动作一气呵成,不过两三分钟时间。 中午,所有连队出外训练,大部分连队基本上只留下了值班员、通讯员和炊事班,太阳照在纤尘不染的军营,让人为之精神一振。钰锁准备将传龙的衣被洗一洗,晒一晒,将小小的斗室清洗干净,物品归类,然后洗摘好菜,等传龙训练归来,就能吃上热乎可口的饭菜,让他感觉到成家之人,毕竟与单身汉的日子还是有所区别。 可是,就在钰锁拉开枕套的链子,捏着枕套一角准备拆下枕套来洗时,惊异地发现里面没有枕心,全是一大堆叠得四四方方的书信,一经钰锁抖落枫叶般掉落下来,铺得满床都是,还有几封跌落到地上。 钰锁弯腰拾捡起地上的几封信,到底是忍不住好奇心,拆开一封,是胡丁妮寄来的,再看再拆,还是胡丁妮,信的内容也基本上是千遍一律:哥,钰锁非要死皮赖脸的跟着你吗?那个土不土洋不洋的女人,我伯我大,伯父伯大,我们全村的人,我家所有的亲戚朋友们,还有我的同学,我们所有的人都是看不起的,我可怜呐在外打工吃了上顿没下顿,你给我寄一千过来,谢谢你了!要不,你带我出来当兵吧,我不想读书时你哄我骗我说只要我读完高中,就能带我出来当兵,怎么那个女人跟了你,反倒不能了呢?我跟她争了什么了?我伯我大可怜呐,每年不寄三千块钱回来,你对得住自己的良心,对得住伯大养你一场吗?你拼命累活的奋斗,伯和大没享你一天福,倒全让一个被人瞧不起的女人享尽,还有伯和大让我叮嘱你,你的钱要看紧一些,不要让那个女人大手大脚挥霍,不要让她全拿去全顾了她姨妈家…… 钰锁的双手突然发颤,整个身体也不由自主地抖动着,眼泪流了出来。 看来,她真是高估了这场婚姻,婚姻的围墙,家庭的屋檐之下,还有许多角落是她以前不曾预料到的,也不是她全心全意一味满足和付出,委屈的成全,就能清扫尽所有角落的是是非非,曲曲直直。 钰锁用半天的时间平息了内心的不平,抱着被子穿过营房,越过大操场,来到家属院的晾晒区,那里有整排整排拉得齐齐刷刷的钢丝,晾晒方便又美观。钰锁刚将被子在钢丝上拉展开来,宋大鸣的三凌轿车就驶进了家属院,停下来,朝钰锁豪爽地招呼着,小赵,晒被子啊?咋不休息两天?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传龙那傻小子,一上训练场就玩命,我下死命令让他休息几天陪你,他一早还是赶去了…… “没事的,我都习惯了!当然是他的工作重要,训练重要!”钰锁看着宋大鸣,“宋政委您住这院子里?” “不是,不是!”宋大鸣摇摇手,吩咐司机将两袋米两袋面粉送到二楼的一家住户,解释说二楼的住户是一个曾参加老山战役的英雄,老婆腿脚不好常年病卧在床,他每隔两个月就要送一批慰问粮来,然后解释说跟着我们军人,会受许多苦的,特别是你,得有心理上的准备,现在家属院还没有空房子,所以你们暂时还得在连队的单间挤一挤…… “这些困难不算什么,我都能克服!” “嗯,有这么贤德的军嫂支持,传龙不奋斗出个人样来都对不起你!”看着钰锁红肿的眼睛,感觉不对劲,“怎么啦?传龙欺负你了?那愣小子,看我待会咋教训……” “不,不,别,别!”钰锁忙阻拦,“是我自己!” “你怎么了?有困难不妨向我提出来,能解决的我们尽量解决,暂时不能解决的我给你先分析分析,减轻你心理的负担,先。” 钰锁犹豫了一阵,还是忍不住吐出心中的疑惑:“宋政委您说,到底是亲情重要,还是爱情婚姻重要?要是丈夫的父母、姊妹对丈夫找的媳妇并不满意,不管媳妇付出多大的代价去满足他们,甚至是讨好他们,仍然换不来他们的好感,那当儿子的应该怎么处理呢?” 钰锁的话还没说完,宋大鸣就露出惊讶的神情:“不会吧?钰锁,你说的是你吗?你这样人见人爱的单纯小姑娘居然还有人挑刺??” 钰锁睫毛一垂,更觉委屈:“如果是一句两句,或是一封两封挑我刺找我毛病的书信,我倒能理解,倒能接受,人在气头上管不住自己的嘴。问题是上百封书信啊,全是我的不是。”钰锁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我在想,这到底是谁的错呢?如果传龙接到第一封误解的信,解释清楚,就不会接二连三有第二封第三封,直达到近百封,压在我心里沉甸甸的,想不重视都不可能。我在想他们家人之间,姊妹之间,难道只有将我贬到一无是处,才能找到他们奋斗的动力、支撑点和平衡点?” 唉,看来你们之间的误会不浅呐。宋大鸣叹息着,也许传龙的家人认为农家走出来一个英雄,一个军官,就能在军营呼风唤雨,哪里能体会条条蛇都咬人的事理?而传龙是一条硬汉,所有的苦所有的难都是自己扛,从不言说一声,他的沉默就促使了父母姊妹间进一步的自以为是——孝顺是一种美德,人人要做小,人人要做老,但不等于迂腐迂孝,这些我日后会慢慢开教他的,作为一个军营男子汉,不仅要有一颗宽容的胸怀爱大家,也要爱小家,这才是一个健全的军人!但是,钰锁——宋大鸣拉长了声音,钰锁明白宋政委也可能要开导她,甚至批评她,不然不会有如此隆重的前奏,果然宋大鸣说,钰锁,我说话不会拐弯,话难听,但够你管用一辈子:军婚,也不仅是军婚,生活本身就是一床锦被,上面到底是绣满花朵,还是刺满屈隆,全在你们女人的手艺,全在你们女人的缝缝补补——你既爱传龙,愿为他受尽千辛万苦,那么你也要为他的家人,付出许多,所谓的爱屋及乌嘛。千万不要问他是爱你还是爱他父母,他父母及你掉井水里了先救谁诸如此类的蠢问题,明白吗?不要让爱人陷入左右为难,给爱人一把阶梯,也是做军嫂的一种美德。 宋大鸣的轿车远逝,钰锁还在呆呆凝视着。 (4) 初夏的阳光和空气,散发着青草和苹果的香气,回**着昆虫的鸣叫,燕子的呢喃。 源源站在粉色的学步车里,肉球一样,满院子滚动着。 钰锁将一篮子苦菜和苋菜,一把把撒进兔窝、鸡栏、猪栏,四只雪白的兔子蹦跳着,鸡飞翅,猪拱门,好一派居家过日子的详和景象。 最初对于她的这种举措,传龙是反对的,觉得他是军人是英雄是钰锁的丈夫,就有责任和义务养活钰锁和源源!但钰锁的理论让他哑口无言,钰锁说如果不在自己的土地上用心耕作,就不会有一点收获自己送上门——即使人世间不乏温暖的善举,这里没有什么工厂,部队服务社轮不到她有机会去打工,开小店一来没资金,二来这里人口不多,所以在原来的基础上好好经营,也不致于会饿肚子。 传龙就没办法了,只好依旧让她带着源源租居在四棵树村,每逢周末夫妻间相互走动往来,洗洗刷刷,做几个小菜改善一下生活,倒也有许多乐趣。 钰锁每天将院内院打扫得干干净净,院落整洁不做一点家禽的腥臭味,她在小日子过好的前提下,每年提前完成胡凹湾下达的三千元任务,再额外补贴给公婆八百元的伙食费,她将传龙每月480元的工资,安排得富富足足。可令她奇怪的是,传龙每次探家回来,带回的依旧是村人公婆可怜不易、钰锁不仁不孝的评价和一大包传龙换下来的发臭衣服。钰锁每每在地窖边艰辛打水清洗传龙探家的大包衣服时,心里的委屈劲就猛增:老家有的是池,河,沟,渠,有的是水,有说她坏话的工夫怎么不将他的几件换洗衣服就手洗洗?她们母子第一年跟传龙探亲时,胡丁妮来信说钰锁不回家倒好,父母落个清静享点清福,钰锁回家忙死了我可怜的父母,于是钰锁不回了,丁妮又来信说村人都说钰锁伸手不拈虾,连老家都不回,算什么孝顺媳妇,我伯和我大是叫花子,几个钱就能打发了?再说哥那是你的钱,不是钰锁的,你要保管好你的钱…… 每当这时,宋大鸣就是最好的心理医生,不愧是政委,不愧是做政工出身! “我根据他们的评说堵向东,可他们又挑西边,我就在他们来来回回,左说右说之中冲刺,奔跑,努力想弥补他们眼中心中认为的不足之处,可事实上我越补漏洞越大。” “不必补了!钰锁,做好自己就行了!”宋大鸣这次看完胡丁妮的信丢进垃圾篓,“军嫂是要奉献,但要奉献得有价值,而你拿自己去喂一群饱不了的鱼鹰,你能不受伤?” 钰锁不懂,这样的话不像出自宋大鸣之口,宋大鸣历来以“和谐,混稀泥”的方法劝解她。 “知道吗?有一种人总是把他们的自卑以极端放大的形式去捆绑别人,同化别人,以求得心理的平衡。需要改的是他们饭来张口,闲话不经过大脑就满天飞的人,而不是你!” 钰锁每每遇到想不开的事情,解不开的心结,越来越依赖的思维、肯定或是劝慰,她知道都无法察觉,她看宋大鸣的眼光越来越不一样。 她只知道这样倾诉一番经后,她就能安心喂猪养鸡的日子,醉心于一天天青葱的沙海湖。 钰锁给所有家禽栏里添完野菜,将空蓝子朝地下磕了磕,搁置一边。捶捶腰,拿起铁锹开始清除各栏里的家禽粪便。 然后她拿起篮子,在院外的沙丘上,铲了半篮子黄沙,手挽伸到提手下,身体一歪一歪地回到院子,将黄沙一层层铺进禽栏。 一辆军车,停在钰锁院子外。钰锁倾斜着身体朝院外看去,认识从车上下来的是宋大鸣的司机小张,忙拍拍手,迎上去:“小张,你怎么来了?宋政委好吗?” “嗯。嫂子的日子过得不错嘛。”小张笑着,从车上搬下蚊帐、碗碟、煤气炉、彩电等日用品和家电。 “你这是干什么啊?”钰锁吃惊地问。 “宋政委让我送来的,都是八成新,他还让我转告你别嫌弃,将就着用。” “哪里话?这、这电视太贵重了。”钰锁想起她和传龙结婚时,蔡旗农场的老百姓曾给他们送过一台21寸的海信牌彩电,却被何满香的家人抬走了,如今不知道是否赎回? “嫂子,你留下吧!”小张拍拍手,利索地跳上车,将头从车窗内伸出来,“宋政委调到湖北了,这些东西都用不上了。来来回回打包他嫌麻烦。” 军车呼啸而去,车尾扬起一阵黄尘。 宋政委调走了?钰锁呆了呆,猛地跑回院子,用一条毛巾在身前身后、上下左右地拍打了一阵,抱起源源,就朝团队方向奔去。 钰锁裹着一身汗水和黄尘,赶到部队时,只看到了送别的尾声。宋大鸣伟岸的身影,就像从河岸延伸到河里阻挡浮木的小栅,或像钢屑中的天然磁场,人群中一眼就能发现他的与众不同。他被一群官兵包围着,他与他们一一握手、拥抱,或拍拍抹泪的官兵们的肩膀以示安慰和理解。 “宋政委……”钰锁张口了嘴,蓦然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羞怯像一层厚厚的坚硬的壳,沉重得她迈不开步,发不了声。就在她犹豫不决止步不前的瞬间,宋大鸣已跨上车,军车在她焦灼的滚滚泪水中,绝尘而逝…… (5) 晓春眼里亮晶晶的感动越来越多,她将一碗在微波炉里热过的银耳捧来放在钰锁面前:“快吃点吧!胡总送来的,他说肝炎病人既需要补,又得清淡。”见钰锁并没有动,仍沉浸在自己的故事里,笑笑道,“你和宋部长就这样分别后,再也没有见过面?” 钰锁并没给她答案,她说:“宋政委调走后没多久,传龙就调到驻地在冯子洼的一个教导大队,当了一连的连长,我和源源因此也搬离了红屋子——军人的家是流动的,丈夫在哪里,家就在哪里。”钰锁叹息一声,“后来,随着传龙工作的调动,我经历了翻山越岭才能获得日常水资源的野鬼窠;经历过要播种一颗种子,就得穿越崇峻岭背上整整一天黄沙,铺在岩石上形成“土地”的黑石坡、经历了人迹罕至、荒芜无边的沙达岭……我离开胡凹湾的雄心壮志,渐渐在这些艰苦卓绝的环境中失去了棱角,渐渐在飞沙走石的干渴环境里枯竭了,最终倒在离析万物而割裂天地、无人竞争的纯美自然地毯上,呼呼大睡。” “我将梦的大树,全部寄托在传龙身上,我将山村对儿媳无休无止的所有要求,全变成是我自己应该想方设法去满足的。我疲于应付将一年忙到头的点滴收入寄回胡凹湾,企图擦干公婆的泪眼换取公婆的笑脸、企图在村里落下一句孝顺的美好名声。我把苦难当成一种浪漫,把付出和牺牲,当成一种伟大和奉献,以为满足了别人的无理取闹,就是付出就是奉献。我相信童话一般相信,我的军营爱情,最终能苦尽甘来。” “可是十年后,面对转业的重大转折,我的童话梦却被严酷的现实唤醒,让我无所适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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