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绿梦之战
(1)
沙漠里大部分的日子总是晴天,太阳绚丽的光芒,驱走了漫长的冬天之后,春天的正午不着痕迹地就有了一种夏天火辣辣的味道。火辣辣的风,漫天卷地燃烧着,似乎也在暗暗惊叹一个女人的创造力:钰锁院子四壁彻得整整齐齐的猪栏鸡舍里,已俨然是猪、鸡成群的热闹场面。
窑洞里,偌大的水泥炕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宽大的红木床,**罩着粉色的床罩。垂挂的白底红玫瑰布帘,飘**着春天绚丽的气息,一股茉莉花的清香,替代了第一次印象中的幽暗腐烂气息。女人经营家庭,犹如蚂蚁搬家,真是不可小视。
钰锁觉得家庭的活计可以告一段落了,眼睛瞄向了家外,准备迎战家外更广域的荒漠。
说真的钰锁,哄着外边来的人耍耍可以,千万别将几个辛苦钱拿着去打水漂。王国强拒绝钰锁要求他去省城购草种、树苗的要求,头摇得像拨浪鼓,这里要是能变绿洲,要是能种活树,除非是你能让月亮里的嫦娥下凡撒种——趁早别想了,该想的办法政府都想过……
出乎意料的是钰锁突然张口大笑起来,是那种从内传递到外发自腹肺、没心没肺的大笑。一旦笑声开了头,她就无法遏制无法撑控,她笑得惊天动地,她身上的每个细胞都在咯咯咯地笑声中抖动着,跳跃着。
“你笑什么?笑什么?笑什么?”他一叠连声地询问着,揩揩鼻涕,钰锁奇怪他永远有揩不完的鼻涕,“我说的是全是真的。种子一撒在这里全被风沙裹走了,我们吃水的地窑,都是二十几米深,地下根本没水,树呀草呀不可能在这儿长根,长不了根……”
钰锁的笑声嘎然消失,她洁白整齐的牙齿,像贝珠一般亮泽地咬着下唇,微微上翘的眼角眉梢,透露着点点得逞的洋洋意味。她说那好,那我就要让你见识见识嫦娥办不到的事情,我却能。钰锁回转身扬着眉头,挑战地看着王国强,相信吗?钰锁叹息一声,道不同,不与为谋!
钰锁急骤雨般的自信脚步,引起王国强强烈的怀疑和好奇。他不停追逐着,你有啥办法?说说嘛,说说嘛,你一个孤身女人,能帮的我还能不帮?
我知道哪儿有底下水!钰锁胸有成竹,胡杨树不是公认的沙漠地区的耐寒耐旱树种吗?还有沙柳、沙棘、毛条、梭梭、花棒树……这些树不但有防风固沙涵养水源的作用,有些树种还有经济价值。万事开头难,你如果帮我一起度过这些难关,我能不付你钱?
这……这……我一个男人有的是力气,哪能要女人的钱?王国强被钰锁的内行话说得有些吃惊,他的双脚划着沙面,腾起的细沙很快黏满他的裤腿,哪儿有水能栽下树?你倒是说说!
钰锁转身就走,径直将王国强带到沙海湖,不假思索地拖下脚下的旅游鞋,并在一起坐在上面,双手一蹭双脚一蹬,滑向干涸的湖底。然后得意地看着发愣的王国强,心想我应该感谢儿时的山村生活,传龙常带着她上山“坐飞机”:拾捡一些青翠的松枝,然后铺垫在屁股底下,从高高的黑色石头山上滑到山下。
“你敢吗?”
“这有啥?你都敢!”王国强依着钰锁的样子将鞋子垫在屁股下,咬咬牙,闭着眼睛滑了下来。
“挖挖,挖挖!”钰锁开始动手挖掘着。
王国强不愿服输,一股作气地挖掘着,搅起的干燥黄沙雾一样包裹着二人,浑浊的空气让二人无法喘息。王国强脱下衬褂递给钰锁,钰锁不解。
“包上头脸、还有嘴巴!”他说,“现在可不是讲好看的时候!”然后脱下背心,捂住嘴鼻,将背心拉长在脑后打了一个结。
挖掘的沙土在他们膝下堆成了一座小山,飞扬的尘土却越来越小,这无形中传递给王国强一种力量:水,躺在不远的地下!快了,快了,快见水了!这女子不是瞎说话的人,整个冬天不是找王太婆问过去的树种,就是孩子一入睡就拿着铁揪将地上的雪全部抛进这片底洼地!人家早就考虑到积水蓄水了!
“水,水!”王国强突然惊叫起来,糙粝的一双手里捧着的沙土,黏润润,湿漉漉的水色,滋润着两双带着巨大惊喜和希冀的眼睛。
(2)
沙海湖几尺深的地方就有底下水的消息太震憾人心了,王秀英被憨实的大儿媳扶着前来验证;沙海湖能养活一片树林,四棵树村能被绿色环绕的远景太有吸引力了,那么留在四棵树村的两家居民不是被遗弃了,而是拯救村落,改造沙漠的有功之臣!王秀英老泪浑浊,算我一份,我掏出家底给你买树苗子!她的手杖在地上拄得沙沙作响。
“大翠,把我儿子,把你们平日孝顺我的所有钱拿来!”老人吩咐大儿媳。
这是钰锁事先没有料到的,她颤抖着手接过老人小到一角一元、大到五十元百元不等的一小袋散发着汗腥味的票子,反复数了三次,一共是三千二百六十五元,钰锁将零币退了回去让老人安排日常用度,将三千的整数用橡筋扎住,给老人打了一个借条。她不能辜负老人的希冀,她自信到了冬天买掉猪鸡,她就能还上。
更令钰锁感动的是,王国强怀惴着四千元的家底劝钰锁加上他的一份子。他说只有这儿变绿了才能留得下人,他的黑蛋才有可能找回妈妈,让黄沙埋着脖子瞎球混日子不是办法,得有点追求,我们在村的就这几个人,我们一起赌一赌。
这样一来,再加上钰锁的三千多元钱,一共有万把元的现金,她跟着王国强去省国家育苗中心,购回了九万多株胡杨、沙柳、毛条、梭梭、花棒苗子等耐旱树苗,并根据当地植物专家的建议购置了一万多株葡萄、杏用仁、海棠等具有防风固沙涵养水源、并且具有一定经济价值的作物。
一株株绿色的苗苗,在一辆辆卡车的输送途中,颠**着,在苍劲浑黄的天地之间,在树枝间冒出的小小绿芽,聚集成一簇簇丰厚的绿色,像烛台顶那生动的绿色小火舌一样在燃烧,这团绿焰在四棵树村伸展开来,御落在沙海湖,好像绿色裹着绿色,绿色镶着金黄色的嫩蕊,光彩夺目地点燃着植树人心中的**,让生命的喜悦,安心地跃出每个温柔慈善的目光,仿佛人人自身本来就是一枝花、一朵蓓蕾和一只欢欣的小鸟。
事实上,自从钰锁将绿化沙漠的行动付诸实施后,这个梦幻就变成了全村人的热望,自从大家的家底全部摊在购树苗的这项壮举之中,这三家人基本上就变成了一家人,大家竭尽所能,让这项活动变得很温暖:王秀英颠颠跛跛蒸好馍,和黑蛋一起推着源源的小车将午饭送到沙海湖,钰锁和老人憨实的儿媳将树苗分成两类:杏用仁、葡萄等娇贵一点的作物要尽快挖沟槽栽种下,胡杨、沙柳等树来不及及时栽上,王国强就挖了深深的、大大的湿坑,将它们全体的根埋实。
他们三人,每天早晨出发时,会从家里的地窖里打两桶水上来,担在肩上,一摇一晃而信心十足地来到沙海湖,将三挑水倒入来不及移栽的树苗坑里,以防树苗干涸枯死。
王国强、憨实不善言语的大翠,都是干活的一把好手,整天弓着腰吭哧吭哧干着,汗水砸在沙土中,一铁揪一铁揪向深深的沙中掀去,翻卷起一阵尘雾。渐渐地,尘雾小了,一排排槽沟里坦露着喜人的潮湿……
一万多棵经济作物下槽栽种后,地下水还远远不能满足它们的所需,他们曾被拔起的根还很弱,还不能主动吸纳地下水。于是三人的劳作分别调整为王国强挖沟槽—那是一个需要费大力气的活儿;大翠则在村庄地和红水河之间来回穿梭,用架子车来回拉水,拉一趟,四桶水,往往得一个多小时,车轮陷入沙中很费劲费时,同样是个苦差事;相比而言,他们将最轻松的活计留给了钰锁:将作物苗子点入沟槽,盖上土拍实,接应大翠的水车,和大翠一道将一桶桶水从架子车上卸下,提到湖底,再均匀地分配一勺给葡萄根、杏用仁……沙生植物的吃水,就得像人一样分配。
五天的工夫,经济作物全栽下了,死伤苗的情况很少发生。这天天黑收工,三人都兴致勃勃,议论着明天就可经栽耐旱树苗了,这样下去,四棵树村大有希望,他们的付出很快便会有喜剧的回报……
突起的夜风突然呼啸了一夜,搅动着昏天黑天的时空,裹挟着黄沙,铺天盖地的拍打着门窗,似乎要将整座红房子连根拔起,引得鸡鸣、猪嚎。
钰锁担心刚栽下去的树苗,左思右想睡不着,下床裹了冬衣,拿围巾包住头脸,只留鼻孔出气、眼睛探路,摩拳擦掌打开了门,一股股风掀起黄沙的帷账猛烈地扑打着她,粗大的沙粒顷刻泼洒了一脸,并毫不留情的顺着衣领灌了整整一脖子,将她直逼到墙角。
源源的哭声,才让她猛然醒悟,她奋力冲到门边,使劲掰住两扇门,但脚底下的沙粒已积蓄了寸厚深。钰锁坐在地上,用后背抵住虚实的门,手脚并用的拨开积在门坎边的沙层,疾速合上门,背靠着门直喘粗气……
凌晨,风依旧在刮,但比起傍晚来,已减弱了许多。钰锁给沉睡中的源源掖了掖被子,反锁上大门,径直朝苗地奔去。
满天飞舞着黄沙的天空,使整个世界黄浊一片。随着风的撕扯,地上的沙丘一点点移动着,移靠到红房子墙跟前,便蜷宿着不动。
一路上群沙在空中狂舞,风发了疯一样肆虐,大地在风中颤抖着,只见黄灿灿一片苍茫的干涸沙丘蔓延到天际。钰锁拼命朝前跑去,恨不得张开双臂拥抱起整个沙海湖的树苗!可是一踏足,深一步浅一脚,重心很不稳,一会儿就跌倒了,跌倒了再爬起来,连滚带爬来带沙海湖,顿时傻眼了,一叫痛彻心肺的苦涩雷一样击打着她:头天刚刚挑好的树沟,全部被风沙悄无声息地填平,刚栽下去的指头粗细的幼苗不是被风沙连根拔起,就是被掩埋进沙丘里,而无数棵树苗,则被撕扯成几断,翠翠的绿叶早被风沙碾成了泥浆……
钰锁突然感动一阵无助,眼前一阵晕眩,倒在沙地上,呜呜地哭起来,一任风沙将她覆盖。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瞪瞪中,王秀英老人颤颤抖抖的声音传来:“钰锁我的乖娃哟,好事多磨难,好事多磨难啊……”
王太婆拄着拐杖,不停向沙崖边探寻探寻,一阵风沙挟来,她身子向沙崖前一倾,太婆惨叫一声,整个人顿时不可控制地向崖下栽着跟头,翻滚着,流泻的沙粒很快淹没了她……
“太婆——”钰锁的惊叫响彻沙谷。
(3)
一阵阵军号在风中悠扬地响起,力穿风沙组成的灰蒙蒙的晨帐,凭借狂风来造势的风沙被击散了,击碎了,像一只只赖皮狗困倦地卧在营房门前,一会儿就被大铁锹,大扫帚清理干净,被卡车运走,斗志昂扬的军营男子汉清理好军营,立即整队集合,又开始了十公里的晨训。
胡传龙带着全连一百多人,冲出营房,冲进风沙之中,没有什么比艰苦更能锻炼军人的意志。风阵阵紧逼着,裹挟着沙粒从队伍中肆意穿过,妄想冲乱这纪律严明的队伍模糊他们的心灵,妄想与这群军营男子汉挑战。
沙沙的脚步,响彻天宇整齐划一的口号,使肆虐的寒风惊叫着躲开了,借风造势的狂沙也被击散了,全连战士的热血在每一个人的身上沸腾,豪情占据了所有战士的心:他们是一群不可战胜的连队,他们是一群铁打的兵钢铸的意志!
他们矫健的身影穿过沙海湖时,每个目不视斜的官兵却都感觉到了湖底下一片撕扯得一缕缕的绿苗,还在风沙中垂死挣扎。但他们并没有停步,直向终点冲刺、冲刺!汗水湿透迷彩服,一股股热气化作水雾,随着嘴里哈出的热气一起蒸腾……
达到目的地返身回连营时,队伍则散淡得多,他们脱掉外训服搭在肩上,议论着沙海湖里的树苗,不约而同地滑到湖底,看着横亘在沙地上零落不堪的树苗,发出一阵阵惋惜。
这些树苗,难道是昨夜被大风刮来的?陆大勇说。
传龙瞪着他,你就会想一些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这一定是附近的村民刚想栽种的树苗,可惜了!可能白费了他们不少时日!不如……不如我们利用午睡的时间,来帮村民们把这些树苗给栽了?绿化沙漠,人人有责嘛!
这个主意倒是不错,陆大勇挠挠头,那么我去村里联系联系村长,把咱们的意思跟他们沟通一下?
可是很奇怪的,他们热情叫着的“老乡老乡”没有回应,急切的敲门声没等来半点动静,那一夜的风不可能是一些树苗的灭顶之灾,更不可能是村人的灾难吧?每到春天这样的沙尘雹几乎隔几天就有。
可是一所所空落落用土垒起的房子,让传龙目瞪口呆,如果村里的居民早就搬迁了的话,那么那些成千上万株树苗倒底是怎么回事?
倒是陆大勇很快推开了红房子的门,院子里鸡猪都在安静的吃食,显示着主人刚离去时,还给它们添了饲料。
正午的休息号刚响起来不久,军营中一片寂静,沸腾了一上午的训练场也进入了小憩的休生养息状态。
传龙蹑手蹑脚离开房间,刚出连队,陆大勇,李正国也跟了出来。传龙正欲发脾气,他们却嘻笑着说别总吃独食,好人好事的英雄事迹全让你一个人包干了,不公平吧?总得匀点给我们。
于是他们三人结伴到四棵树村,红房子的主人却没有回来的迹像,他们在院里转了一会儿,传龙猛然抓起半截埋在沙土里的铁锹说,树苗不等人,我们边干边等,主人自然要出现!等他们三人折身回到沙海湖,全连一百多号官兵,却已经干开了,他们刨沙、挖坑、清点树苗、浇水,干得热火朝天,紧张而有序。
起床号响飘来时,风沙中已有一排排小树苗挺立,他们被官兵打桩绑固定,箭一样射向天空。
起床号之间,还有一刻钟休整时间,传龙对于按时集合连队、迎接下午的训练把握精确,因而显得不慌不忙。他拍拍身上的沙尘说,这样太慢了,我们得想办法提高栽种速度。
李正国说下次来再说吧!奇怪啊,偌大的地盘,竟然见不到一个人影,昨夜里这儿到底出了什么事?
(4)
钰锁抱着源源、王国强拖着黑蛋、哭肿了眼睛的大翠——四棵树村的所有公民,都围聚在秀英老人病床前,她头缠绷带,手上挂着点滴,腿上挂着血浆,整个人已奄奄一息。
“好事多磨难……钰锁……我的乖娃,不怪你……不怪你……”老人微闭着双眼,没挂点滴的一只手四处探寻钰锁的手。
“太婆!我在这儿!”钰锁含泪老人的手纳入自己的掌心中。
“我不……中用……老了……拖累大家了!别浪费钱……回吧,回吧啊?活到这年龄……过一天是一天……遭贱这些钱干啥呢?钱……变成树……树苗还躲在沙里……回……咱都回……”
两行清泪滑过钰锁的面颊。她在心里发誓,回去就是卖猪卖鸡,甚至是卖自己身上的血,也一定要尽最大努力治好老人!
在强烈的白炽灯管下,入院时的喧哗和种种担忧变得安静下来。王国强带着黑蛋、源源睡在另一张**,而大翠也在婆婆脚头入睡。连日来大家实在是太累了!钰锁打了个呵欠心想,便关了灯,趴在秀英床前也想睡一觉。可一旦沉静下来,风沙摧残在沙海湖里的树苗,犹如利箭一样刺疼了她的心,那是她的梦,那是四棵树村全体村民们的家底和希望!还有家里的鸡、猪……都如影相随,沉甸甸塞满了她的心房,她再也坐不住了,站起来,替他们每人掖掖被子,悄悄打开门,溜了出去。
钰锁走出医院,站在县城街头,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很圆,皎洁的月光均匀的撒播着柔和的银色光芒。她辨了辨方向,朝四棵树的方向走去,三十多里地,她小半夜就应该能到达,给树苗重新挖坑保湿,减小死亡的损失,给猪、鸡添料,那是全村人的家底。
天空是那样的明亮,钰锁行走在荒凉广寂的沙漠上,耳边只有踩在沙子上发出的吱吱声,犹如踏在雪地上一样。眺远望去,四面都是一望无际的沙海、一处处高低不平的沙丘,连绵不断。猎猎夜风吹过,沙儿飞起,眼前一片茫然,她突然很想唱一支歌,来驱逐担心迷路的恐惧,于是她就唱了,张嘴就是《十杯子酒》,她愣了一下,于是她一口气从第一杯酒唱到了第十杯,与传龙第一次在旅店的面对,结婚及分居的日子,全都电影一样投射在沙丘上。
多幼稚呀,她想,以前总以为爱情婚姻是她自己的,想不到嫁一个军人后,她的爱情是属于山村的,属于一个大家族的,她如果打不好一局牌走好一盘棋,她的爱情就难以寻找到出路……
钰锁的情感在空旷的沙漠之夜,在婉转深情的歌声中,在凄清的泪水中,得到了痛快淋漓的发泄。直到眼前一阵阵的风,把黄沙卷起好高,像平地冒起一股股的大烟,将天际那弯凉沁沁的月光完全淹没,她这才惊恐地发现:她迷路了!
这里的沙梁很高,沙子也很松软,甚至有的沙梁被风削得像刀刃一样,呈一条弧线横亘眼前,一道接一道,一脚踏下去直往下滑,让艰辛的跋涉变成跑步机上的循环往复,原地做徒步运动。它们让每一次翻越都变得异常艰难。可钰锁清楚无误地知道,三十里地再艰难,她不可能走了整整一夜,还不曾望见目标的四棵树村。
钰锁抬眼四顾没有任何参照物的沙海,放眼满目都是黄沙一色,时空、方向,变得越来模糊。
“这是哪里?哪里是四棵树?四棵树在哪里……”
风沙将钰锁的呼喊,碾碎为泥,随同黄沙一起飘向虚无缥缈的天际。
陷入绝境中的钰锁又冷又饿,精疲力竭,瘫倒在沙中,绝望的看着一层层风沙向她袭来,她没力挣扎,她不想挣扎,放弃吧,放弃吧!她想,也许早就注定她为情要葬身沙海!可惜她的绿梦刚开始战斗,就要死于沙海!
当黄沙淹没到钰锁的脖子时,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下来,把布满黄沙的面孔冲出两条滚烫的沟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