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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悲剧的闯入

(1) 钰锁直起腰,抬起头,将垂到额前,在眼睛处飘来**去的一绺发丝,拂到耳根后面,刚要重新弯腰用铁耙梳理柴禾时,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她四处瞅了瞅,愣着耳朵听了听,纯净的山风寂寂而过,不夹带任何村妇的私语与气息。钰锁突然感到害怕起来,刚才金菊她们都说过,这个山洼之所以叫“野鸡地洼”,就是因为这山岭吊死过许多想不开的人,不远处的那口水塘里去年夏天就曾吞噬过一个捉鱼的年轻后生…… “伯大,伯大——”钰锁张口喉咙,扯开嗓门,“你们在哪儿?” 山野空旷山风扑凌的回音,将她焦灼恐慌的声音重新反回到她的耳膜,变成令人毛骨悚然的凄烈哀泣。她内在的恐惧与外在的回音,互相感染,灌进嘴里的冷风,威迫得她无法喘息。 “伯大,你们在哪儿?我怕,我怕,我怕啊!”钰锁用手抵住脖子,使出全身力气,“你们出来吧,我怕,我怕——” 钰锁凄厉的惨叫,传入寂寂的风中,电流一般传递到在山道间行走如飞的金菊一行人。她们挑着一担柴禾,在钰锁的呼喊声中,互相鼓励着加快了脚步,在草丛中沙沙地跑起来,脸上是一种压抑不住、大获全胜的快意。 “快,快!等下那小女人就追上来了。”金菊说,“快点,快点,你们跟上,都!” 兴奋激活了村妇们所有的活力,两捆挑在肩上的柴禾,此时于她们不是重压,倒像一双从她们腋下蓦然生出的双翅,在山道间横冲直撞,健步如飞,敏捷如燕。干燥的丝茅草在她们的脚下伏倒又抬起,形成金色的海浪,衬托着一群欢蹦乱跳鱼儿似的村妇们。 来到山的僻静处,金菊放下柴禾,笑得坐在地上。 所有妇女都扔下肩上的柴禾,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彼此瞅瞅,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她们腊黄的脸,此时泛着兴奋的潮红,她们平日惨白的嘴唇,此刻红得像猴子屁股。 “我日她娘,现在她是追不上了!”金菊说,“估计这回真吓掉了她的魂,你们听,都吓得做死驴子叫了。” 春秃娘笑得在草地上打滚,草屑横七竖八黏满她全身,整个像一团刺猬。 “只有你、只有你馊主意总多!”她指着金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们说啊,她会不会吓得把屎尿拉在裤裆里,不好意思回村了?” “哼!她的脸比城墙还厚,小心等下她追上来全甩搭到你脸上晒干,牛屎一样扒拉下来,当火烤。”金菊故意板起脸,琴伢、秀枝娘笑得在草地上滚成一堆。 (2) 钰锁在山洼里,将小堆小堆的柴禾聚拢在一块,抱起来朝箢箕里装塞着,由于慌乱,箢箕不时倒在地上,她不得不反复抛下抱在怀里的柴禾,去扶正倒下的箢箕。 村里的女人装柴禾,是很有一套的,不论柴禾的长短,她们一卷一铺,朝箢箕里左塞一铺,右压一铺,中间码一铺,小山一样的柴禾硬是被她们轻而易举地装在两只箢箕里。 钰锁回忆着她们装柴的动作,安心下来,卷起地上的散柴,放进箢箕,猛一转身,身边突然而至的身影,吓得她尖叫起来:“呀……”她随即不好意思起来,“是你?” 胡传家穿着一套劣质西服,站在离她不远的草丛中,流里流气的似笑非笑。钰锁看着他这个样子,原本松弛下来的情绪,又紧张起来。 胡得根与何金菊的大儿子胡传家,自然承接了他父母的精明能干。但有时候精明是顶靠不住的东西,他在广东一家珠宝厂打工,衣袖里总会“不小心”带几颗珠宝到宿舍。于是,他被老板炒了鱿鱼,在家大事做不来,小事不愿做,整天收拾得油光水滑的一副干部子弟模样。 “我想吃你的鲍鱼。”他似笑非笑,盯着钰锁的胸部,表情阴郁。 “什么?”钰锁没听清,“你想吃什么?” “笨!”传家嘴里喷出一个字,弯下腰卷起柴禾,一铺铺塞进箢箕。钰锁担心箢箕倒地,便倾着身体扶住箢架,配合着他的填装。 传家装进一铺柴,猛然一抬头。钰锁大红羊毛衫内起伏的两团温柔,此刻像两团火苗般撩拔着他蠢蠢欲动的欲念。在广东,一个个仙女一样昂天走路的女人,他是没胆量多盯几眼的。回到山村,方圆十里地的村姑,没一个能入他的眼。惹得父母总是骂他眼高手低,不是养老子的儿、不是成事的料!而眼前,就有一个从都市里一头扎进山里来的女人!所有嘲笑葡萄酸的男人,谁敢拍着胸脯说他们的梦里,没有抱着她干过几场? 传家将手里的柴草猛然朝天空一抛,松针雨一般飘拂在他们头顶。 钰锁吃惊的从天空收回目光,落在传家身上。 传家猛地吐出嘴里的草屑,双眼掩饰不住狼的凶狠和饥饿,一步步接近那团鲜红的火苗,那团跳跃着的玉免…… 钰锁一步步后退着,一扭身,抓起箢箕,朝他身上砸去。他接过来,顺手朝天空一抛,柴草如雾如尘如一条条丝带,如撕裂的布幔,一丝丝一缕缕在他们周身飘落,缠绵辗转。 她想做只展翅的小鸟,却被他双手的栅栏,死死囚禁在笼中;她想做只游离的鱼儿,却被他水草一样的拉扯给缠住;她想将身体深深埋在衣服中、柴草中、泥土里,他却烈火一般焚烧、摧毁了她所有的遮挡……她的反抗喊叫,激起他更大的征服欲念,他不顾一切,他心中的火苗越烧越旺,熊熊的烈火如不燃成灰烬,就不可能自行熄灭,他只能设法让山崩让地裂让天塌让地陷,让火山从地底的深岩中喷礴升腾…… (3) 钰锁的惨叫,传入山洼里休息逗乐的妇女们耳中。琴伢动了恻隐之心,站起来拍拍屁股说:“要不,我们回去喊喊她吧?听她都不做好人嚎了,可别真的吓出个疯子做冤欠!” 于是,金菊带着五六个妇女转身朝野鸡地洼走去。金菊边走边与妇妇们策划着如何从钰锁背后的草丛中一个猛子钻出,如何将今天的乐趣发挥到漓淋尽致的**。 计划总是热情饱满的,面对的现实却总是出人意料的苦涩!金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扑打得一团糟的草地上,从钰锁身上赤身**爬起来的那只野兽,竟然是儿子!他四处寻找着,捡起一条短裤抖了抖,套在**。 “你这个不要脸的死鬼啊!你惹谁不好?你动谁的女人不行?这个骚女人,她是传龙的媳妇,传龙是部队上的人,是国家的人!他们是军婚!军婚呐,你懂不懂啊我的个小畜生呐!”金菊冲到儿子面前,浑身颤抖着,双拳雨点般扑向传家,却像打在棉花包上,他没丝毫感觉毫不躲让,她却气累得脚酸手软。 金菊转身扑向仰躺在草丛中,浑身**着的钰锁。她像一头被开水烫过后褪除了皮毛的母猪,白里透红的躯体在草丛中弥漫着一股邪气。 “你这小女人,骚婆娘,害人精!我屋的那生有过,该你的欠你的?你这样祸害我的儿啊!”金菊用脚使劲踢打着钰锁,看看琴伢,春秃娘都冲过来了,摇憾着钰锁消瘦的肩:“你这祸害!莫跟我装死!快起来,快起来,莫像有功劳样的指望别个服侍!” 钰锁一动不动,身体软得像团棉花。金菊手一松,她又仰面跌倒在草丛里。 金菊一下跌坐在草丛中,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诉起来。 冲过来的妇女们,实在看不过眼,极不情愿地伸出两个手指头,欲将草地上破烂的衣服帮她穿上,但终究害怕弄脏了她们的手,稍一思忖找来树枝,挑起她的衣服,扔在她过**的躯体上。 “你这个剁脑壳的啊,我生你这样丢人现眼的儿把子,是那生有过那生造孽啊!”金菊哭诉着,“我跟你伯拼死累活攒钱,不就是想到春后跟你说门好亲?哪个晓得你这样贱,这样性急,什么破烂都往怀里拉,什么臭狗屎都要当香被扯过来盖一盖。现在好了吧,现在凉快了,你这不成器的东西,看你再怎么收拾这个乱摊子……” “行了!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胡传家穿戴整齐,向山道奔去。所有妇女担心他要做傻事,拦的拦,拉的拉。 “我自首去,我自首!”他红着眼睛喊叫着,昂首挺立,好像即将奔赴刑场、大义灭亲的英雄。 “你哪儿也不许去!天塌下来也有你大和你伯来替你承担!有胡凹湾的父老乡亲来替你分担!”金菊猛狮一般,从地上一跃而起,死死抱住儿子,“黑的涂不白,白的说不黑,你在胡凹湾也不是一天两天,二十多年了,都是村里的伯伯、叔父、叔娘看着长大的,你一个童男,只不过受了那个离不了男人的贱女人的蒙骗。” 众妇女不停地点头,劝他想开点,她又不是黄花闺女,没什么金贵稀罕的。 传家挣脱所有人的撑握,怒视着她们:“我他妈的活该,你们他妈的少管闲事!我的事我作主,少他妈的一个个装蒜……” 关键时刻他还这样不知好歹,还这样狂妄!金菊拼尽全身力气,一巴掌打在儿子脸上,清脆响亮,五个鲜红的手指印浮现在他脸上。 传家捂着脸,点点头,抓起地上的铁耙在草地上乱抡乱打乱挖一通,又猛地扔掉,在山道间奔跑着,搅动着众人不安的恐惧。 “传家,传家,莫这样!”众星捧月似的,担心传家出事,在后面谨慎地追赶着他,防止他发生意外。 若闻若寂的山风里,大山后面是落日残阳,前面是正在升起的月亮的清冷光辉——一个渐渐消退,一个缓缓升起。 冷风像锋利的小刀,割着钰锁消瘦**的肩膀。村人都在为流氓保驾护航,她朦朦胧胧的潜意识里,单纯地将军营里遥远的爱情,当成她唯一的避难所,遥远的军营里的爱情,是她承担现实面对未来的源头活水…… (4) 丘八婆坐在门口的小凳上,冬日的太阳透过狭窄的巷道,射进一圈金灿灿的暖色,照在她身上。她面前是一盆浸泡着的衣物,她从皂盒里抓出一小撮洗衣粉,洒在衣服上,然后卷起两边的衣服搓洗着,道道漆黑的残渣顺着指缝,像一条条蚯蚓在她嶙峋的手背上爬行、流淌、扭曲…… 金菊、生根夫妇提着一筐鸡蛋从巷道走来。平素从不将这一家人放在眼里的金菊,此刻却老远对八婆热情地打着招呼,脸上的笑容挤成一朵干枯的花。 “你洗衣服啊?这么勤快!”她说,与得根并肩上了石阶,站在八婆面前,“怎么要你这老货洗呢?钰锁呢?小的倒指使起老的来了,你也太老实了!给——这鸡蛋给你和我生根补补身体!不能再苕了,不能亏了自己!” 八婆受宠若惊,站起来将湿漉漉的手在腰间的棉袄上擦拭着。唯唯诺诺应承着:“她啊,莫提,功臣一样,早晨对我吊着个脸,像我欠她的,挑着箢箕上山了。饶!她一天打的那点柴还不够我塞灶,看不上!” 这么些年来,金菊事事骑在她头上挑精摸臭,作骨她不会事,不会持家,又只生了传龙一个儿子,常常在生根面前搬弄是非,惹得那个老不死的常常对她拳打脚踢。自打钰锁进了这个门,有了对比,金菊倒是对她客气了许多,现在居然还给她家送礼!尤其是,只要她一贬底那个小狐狸,就会与金菊产生共鸣,就会同仇敌忾。被欺负惯了的人,天生会投其所好,保护自己。 “是,等我传家的事情了结了!重新给我传龙找个好的,扔了这双破鞋。反正现在想找我传龙的女人,多得用牛鞭赶。”金菊将鸡蛋朝八婆手里塞。 “这,这,你留给自己吃啊,这贵东西!”八婆欲接,看看黑漆漆的手背,又不好意思地缩回来,重新在腰间擦拭,“要不攒起来,去火熘畈看传家时,带给他,我可怜的儿!” 火熘畈是县劳改场,投案自首的传家,因强奸军嫂,破坏军婚,在具有拥军优属等优良传统的大别山范围内,引起了很广泛的负作用,被判八年,正在火熘畈接受改造。 “唉,我来就是为了传家。”金菊的脸色黯然下来。 “你说啊,这个小女人呐,惹这大的祸。”八婆倒显得难为情起来,“你说啊,我在村里住了几十年,从来没跟哪个吵个架,红个脸,她倒好,一下捅破了天。唉,我做大人的没福啊,家里没她倒好……” 八婆还在哆哆嗦嗦表达着她对传家的同情、表现着她的善良。一旁的得根不耐烦地伸长了瘦颈,不停朝屋里张望。一股股浓浓的黑烟从屋里滚滚而出,在微风吹拂的太阳里,变成一缕缕的淡蓝,在巷子里四处飘散。 “跟她说不等于是问墙?扯不清的‘万’字。”得根皱着眉头,背着手朝屋里走,“生根呢?屋里怎么搞得狼烟大炮的?薰黄鼠狼子一样。” 八婆朝屋里呶呶嘴:“在生火坑啊。老东西,懒死懒丧的,怕冷!这好的太阳也不说出来晒晒。” (5) 胡生根家里坐满了老头,生根将一把柴草塞在树蔸下,划了一根火柴,点燃柴草,滚滚浓烟从树蔸下喷涌出来,弥漫着小屋。 你们来了?一屋子的人站起来跟得根夫妇打招呼,他们说指望到生根家打火靠,他却弄得烟熄火熄的,火怎么也生不起来。怎么样?传家的事情落实了? 生根一急,蹲下身翘着屁股用嘴对着火坑吹,随着火光在他脸上一明一灭,熊熊大火终于冲破层层烟雾,燃烧起来。 “火起来了,火起来了,好大的火!”老头们叉开双腿、伸展着双手,脚一蹭、屁股一磨,椅子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响声,就从角角落落磨蹭到了堂屋正中间挖的火坑旁。 他们顺着火炉围成一个圆圈,抽烟喝茶。他们说怪来怪去,说一千道一万,都怪传龙的媳妇惹是生非,一看那个样子就不是做事的人,在畈里碰到虫虫蚁蚁,就吓得做死蛾子叫。传家人又厚道仗义,肯定是想去帮她替她解围。唉,毕竟是年轻人,一来二去的,就把好事变成了坏事。要是我的儿把子,就私了,没必要称英雄好汉,自首什么呢?都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的事情! 金菊一把把鼻泣眼泪朝火坑里抹,溅着火苗“滋滋”作响。她说幸好大家心里都是亮堂的啊,这人是弯的理是直的啊,我传家是大家看着长大的,挺忠义的一个人,一下为这事判了八年,他二十好几了,还有几个八年?所以还得麻烦大家都站出来作个证明,证明他本性是好的,是被个别人误导了的,只有这样才能少判几年。人心都是肉长的,水只有往下流的,为来为去的都是为了儿孙,你们就证明一下他吧?啊? 传家这个伢是真的不错,平日大家让他挑个水啊,有重活让他搭把手啊,他从来没有说个“不”字,他的一辆自行车,村里谁要上街谁借谁用,他从来不吃独食!平素一起上街,大家买东西差个块把两块钱的,他都先垫着,回来后也从来不向别个催要,义气得很!这样的伢不能丢了,我们是要出把力,早点把他从牢里搞出来!老头们七嘴八舌评议着,牵挂传家的妇女们拿着鞋垫,三三两两加入进来,边做针线活,边回忆传家的为人,越是互相诉说,越是察觉出传家身上某种难能可贵的品质。传家仗义厚道、是条好汉、伟大了不得的光辉形象,已英雄般树立在每个人面前,蕴藏在每个人潜意识里。 “趁热打铁,趁热打铁!”得根激动得摇头晃脑,“口说无凭,要写下来才行!没办法,公安局就相信白纸黑字!” “纸呢?纸!”生根对屁颠颠给众人倒水的老婆喊着,“木人,喊半天了,拿纸笔来!” 八婆忙放下手里的茶壶,嘀咕着我又没玩没闲着,边转身喊丁妮,说伯父、伯大要纸笔。丁妮呈上纸笔时,得根夫妇说:“这里有个现成的高中生、女状元、笔杆子,大家来说,就让她来记!” 太阳从东边升起西边落,黑暗从窗户层层涌进屋里。众人喝干了八婆烧的十暖壶水,抽完了生根贡献出来的两条劣质烟,地上的纸烟头足足堆了寸许厚,丁妮记录下村人回忆唠叨有关传家昔日所做的点点滴滴、件件桩桩的好事。助人为乐、吃苦耐劳、乐于挑重担、仗义疏财勇于奉献精神的传家,活跃在山村人的心目中,活跃在丁妮整整十页纸的记录材料中…… 最后,认识几个字的村人都画上自己的名字,不认识字的村人,就按上鲜红的手印,签名与鲜红的手印,整整占了大半张纸,几乎所有的胡凹湾村人,都在替传家说话、作证,这不像是一份说明材料,倒像是申请立功、英雄、烈士之类的光荣书。 八婆、生根从来没有在村里被重视过,这次也变成“你们的话、你们的态度很重要”,而率先在纸上按手印的人。 男男女女相邀着走出生根的屋子里时,生根、八婆一脸谦卑地将众人送到大门口,嘴里客气着说就是喝了点寡茶,吃了几根劣烟,简慢了,慢走,有空再来玩,再来烤火。 众人走出门,对传家的回忆还意犹未尽,纷纷对得根夫妇说,不是说的话,传家要是当了兵,比传龙强多了,娶回来的绝对是首长的女!传龙,么事人嘛,小时痰掉鼻涕流的,他以为找了个绣花枕头在村里就人耀…… 丁妮回味着众人的话,更觉意犹未尽,重新展开纸笔,给传龙写信:“哥,昨天告诉你的那件事,结果出来了:这件事不怪传家哥!只怪你瞎了眼睛,娶了个土不土、洋不洋的媳妇,村里没有一个人看得起她,娇生惯养,伸手不拈虾,什么都不会做,连我的短裤都洗不干净,伯和大都说享不了她的福,她不住屋里倒好些,落个清静自在,她一来就惹事生非…… 哥!你早说过你将来要娶一个孝顺伯和大的媳妇,现在醒悟过来还不晚。伯父和伯大都让我叮嘱你,这件事你不要插手,他们是过来人,晓得男人该娶什么样的女人过日子,不该娶什么样的灾星女人在家里惹事生非。伯大说满香姐有旺夫相、助夫运,你对她一直还是有感情的,我们大家对她都还是有感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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