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叫她！让她滚！” 那孩子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冲着苏柟大声喊着，“她是坏女人，她欺负我……我不要和她待在一起，让她滚……” 季琳珊紧忙捂住她儿子的嘴。 可一切都来不及了。 那孩子疯了似的，使劲朝苏柟撞了过去。 那个角度和速度，如果不是季琳珊真的力气太小拉不住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就是她根本没打算阻止。 “言言！” 季琳珊喊了声。 下一秒，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看到桑言撞在了苏柟后面的墙上。 而本来应该站在那里的苏柟和管家陈叔，先一步躲开了。 “啊！” “呜呜呜……” 整个走廊里都是那孩子鬼哭狼嚎的喊声。 他不停地折腾着，两只手用力拍打着季琳珊。 苏柟只觉得季琳珊被扇了好几个巴掌。 可她就像是没了知觉一样，不停的重复着那几句话，“好了，言言，妈妈在呢，不要再哭了，妈妈知道了，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巧克力蛋糕……” 她一边拉扯着孩子往楼下走，一边抱歉的对苏柟说，“我一会儿再过来。” 可苏柟还来不及说什么，就看到桑言狠狠揪着季琳珊的头发，“不要再理那个坏女人了。” 苏柟什么都没做。 她只是出现在季家，就成了坏女人？ 如果说是童言无忌，那这孩子的说法是不是太有攻击性了？ 苏柟眯了眯眸子，就听到管家陈叔解释，“琳珊小姐前段时间刚刚离婚，听说是男方的过错，有家暴的倾向，所以琳珊小姐坚持把孩子带回来。” “老夫人觉得她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也就答应了。” “但她们在季家，只是暂住。” 不知道为什么，苏柟总觉得陈叔这几句是在特意跟自己解释。 “知道了，反正我也只是暂住。” 如果不是季淮深要求，她也不会再回到这里。 季淮深的意思是，他有时要去公司，不能常常陪着季老夫人，如果苏柟在季家的话，那他们可以一起度过一段像从前一样的日子。 也不知道那瞬间，苏柟想到了什么，也就答应了。 回转过身，她看向陈叔。 陈叔立刻敲了敲门，然后缓慢推开，“苏小姐，请。” 陈叔一直都对苏柟很客气，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那种客气的口吻和语气里带出了一点点的友好。 推开门，季老夫人就落在摇椅上，整个人昏昏沉沉的睡着，听到门口的脚步声，她才慢慢睁开了眼睛，像是看不清，也认不出来人。 “谁来了？”季老夫人的声音似乎都苍老了一些。 苏柟快步过去，“季奶奶。” 她轻声唤着。 可手还没有碰到季老夫人，就被她给躲开了。 “不要碰我！”季老夫人尖锐的嚷着，胸口因为生气，上下起伏。 “我不认识你！” 她嘟囔着。 头已经转向了另一边，想要很吃力的把腿上的毯子掀开。 苏柟一手扶住她，一手扯开了那毛毯。 季老夫人这才沿着她的手，慢慢的看向她的脸。 接着，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溢出了一点点亮光。 “苏柟？” “柟丫头？” 她像是不可置信似的，紧紧的扣住了苏柟的手腕，一开口，语气都发颤，“她们和我说，你又住院了！” 她们？ 苏柟点点头，“是，又去做了一些检查。” “怎么样啊？”季老夫人紧紧拉住她的手，像是要把苏柟拉到她身边似的，眼神浑浊中带着一抹期盼。 用力的拉扯着苏柟。 “那些医院里的人啊，有好的，也有不好的……我上次去医院的时候啊……” 她上了年纪，人也糊涂了许多。 说起话来，时常会忘记下一句要说什么，可对着苏柟，她总是有很多话要说。 两人就那么一个说着，一个坐着听。 气氛温馨的像是老电影一样。 除了楼下不时传来孩子尖锐的喊声，一次次的打断季老夫人的话。 她最终不耐，“那孩子再闹腾了！” 然后季老夫人就站起来，用力的按铃。 一个安在她的床头边上的小小铃铛，外面很快就安静下来。 “只要按这个，她们就安静了！我也不喜欢那个孩子，但是没办法……我也不能把她们赶出去。”季老夫人嘟囔了句，又从床头柜里拿出了一本相册，“我总是一个人静静地看这个。” 苏柟记得这本相册。 里面有很多季淮深小时候的照片。 可是这次再打开，她忽然发现很多照片都变了。 一般来说，不会有人刻意调整老相册才对。 尤其是像季家这样的老宅，除非有人想要隐藏什么…… 不知不觉，两个小时过去了。 季老夫人聊聊天，就昏昏沉沉的睡了，隔了几分钟，又会忽然醒来。 “我睡着了？” 苏柟总会摇摇头，“没有，我还在听呢。” 季老夫人眸子里闪烁着晶亮的光，她沉沉的叹了口气，“我知道，我都知道……” 以前在季家，可不会有人这么有耐心的听她说话。 那个姓顾的，总是来送很多东西，然后就走了。 季琳珊回来之后，家里更是闹得不得了。 “老夫人该吃药了。”陈叔端了药和水。 季老夫人默默叹气，还是配合着吃了，没一会儿，就睡得更沉了。 “这是医生开的药，有助于老夫人更好地休息，要不然她总会在深夜梦游乱走，又两次，差点出大事。”陈叔说着，给季老夫人盖上了被子。 苏柟看着他把那本旧相册放了起来。 “陈叔，你知道这相册……” “苏小姐是说里面的相片不一样了，对吗？”陈叔怔了下，再看苏柟的时候，眼神忽然更加柔和了，“老夫人之前就说过，也许只有你才会发现。” 陈叔叹了口气。 再看季老夫人的时候，眼神里更加的无奈，“那些照片总会刺激到老夫人，她现在已经禁不住那样的刺激了，与其让她永远记着，时不时的发疯，倒不如……把那些记忆和人全部抹去。” “人老了，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