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菲二十二岁的时候，从宾夕法尼亚大学计算机系毕业，靠着舅舅的关系进入华尔街，刚开始大摩做销售助理，后来进入爱德华索普创立的对冲基金。干了将近二十年的时间，坐到了年薪百万的基金经理位置。 这时候他选择了急流勇退，退出了华尔街，主要原因是华尔街的工作强度太大，就连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身体有些吃不消。经朋友介绍，他来到了拉斯维加斯，为威尔希赌博公司进行数据分析服务。 这份工作每周仅需工作八小时，其余时间单身的米菲用来相亲交友，比如今天，他开着自己的老爷车，载着一位优雅的亚裔女子，在曼哈顿大道上兜风。 这位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星空娱乐的老板赵冰，他俩在一场酒会上相识，当时赵冰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所以面对赵冰的再次邀请，米菲欣然赴约。 “哦，曼哈顿的交通真拥挤。”赵冰感叹道“在拉斯维加斯基本不会堵车。” 米菲半个脑袋都秃顶了，戴着小眼镜“呵呵，这里的路宽太窄了，而且人多，这儿可是美国的核心金融市场啊。” “听说米菲先生在这里工作了二十年？” “是啊。”米菲耸了耸肩膀“我把自己的青春献给了这里。谈恋爱的世界都没有。” 车子从纽约市曼哈顿南部开到东河，一路上米菲不停地用眼睛余光观察赵冰。今天她穿了一条天蓝色的裙子，将她姣好的身材暴露无疑，虽然她三十有余，但脸蛋保养得就像二十岁的小姑娘，红润富有弹性。米菲的心砰砰直跳。 “米菲先生，你都在哪里干过呢？”赵冰打断了他的思绪。 “哦..许多地方了。”米菲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我给摩根财阀和杜邦财团干过活。后来去了对冲基金公司，在交易证券所也干过一段时间也在这里。前年退休，来威尔希工作。” 赵冰满怀崇拜地看着他“那你的阅历还真是丰富呢！” 米菲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哪里哪里，你过奖了。” 这时候赵冰切入了正题“米菲先生，最近威尔希是不是出事了？” “是啊，凯文受伤...”米菲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赶忙换了口气“不好意思，根据公司合约，我不能随便透漏公司内部情况。” 老奸巨猾的赵冰并没有强迫他，米菲建议去唐人街吃午饭“我知道一家特别好的餐馆，你一定会喜欢吃的！” “谢谢你，有心了。” 两人来到了一家中餐馆吃饭，这里的装潢中国味特别浓：中国结，红灯笼挂在墙上，采用了大红做墙面底色。米菲介绍说，这家店以正宗的小笼包出名，尤其是蟹黄小笼包装更是广受欢迎，点心做的好吃，生煎馒头、糯米烧卖、糍饭糕也是热门菜。 不一会，热气腾腾地饭菜上来了，两人边吃，边喝着绍兴黄酒，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米菲喝得有点微醺，赵冰给他倒黄酒的时候，故意凑得很近，米菲突然抓住了她的手，气氛变得有些暧昧。 “赵...冰，我喜欢...你”米菲红着脸说。 赵冰故作不好意思，甩开了他的手“米菲先生，你喝醉了。” “不，我没有！”米菲又握住了他的手。 “可是，我连你的工作都不了解，咱们怎么交往呢？” 米菲大大咧咧地说“无非就是给赌场工作嘛，每周统计一些数据，做个表格，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那凯文呢？他怎么样了？”赵冰关切地问。 “哎，和你说实话吧，凯文受了重伤，一直处在昏迷中，现在的威尔希，由经理沈慧指挥，就连安保队长托尔都被炸成了残废，威尔希内管管理乱成了一锅粥，再加上最近警方严打，不少干部都要退出威尔希。” 赵冰听了这话，心中窃喜，一方面是因为威尔希赚走她不少钱，这时候有难了算是出了口恶气，另外一方面是因为趁着威尔希内乱，自己可以大赚一笔，可以放开手脚捞钱了。 她悄悄靠近坐在米菲的身边，迷人的香味让他神魂颠倒。 美酒佳人在手，米菲的眼神开始变得迷离，突然他像触电一样，猛地站起来，酒也醒了一大半。 赵冰皱了皱眉，有些不满“怎么啦？我有那么可怕吗？” 米菲脸煞白，用手指着她的胸口。 赵冰低头一看，只见胸口上有颗月形吊坠，它是用玉石做成的。 “啊，这个啊，是一个朋友送的，怎么啦？” 这枚月石吊坠，是良慕白送给赵冰的。前段时间良慕白教给她赌博的方法，让她收获颇丰，赵冰请他吃饭，在席间良慕白送给了她这枚吊坠，她个人很喜欢玉石，觉得蛮漂亮的，就戴上了它。 米菲脸色铁青，他质问道“这是谁送给你的？” “和你又没关系！干嘛大惊小怪的。”赵冰嘟着嘴不满道“你请人家来吃饭，结果一惊一乍的。” 米菲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叹了口气坐了回去“抱歉，是我太着急了。” “这枚吊坠，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赵冰来了兴趣。 米菲点了根香烟，慢慢吞吐着烟雾“你知道的，我原先在宾夕法尼亚大学主修计算机，选修数学，当时我的导师曾经说过，他最佩服的人是佩雷尔曼。” “佩雷尔曼？” “嗯，他单枪匹马破解了二十世纪世界七大难题之一的庞加莱猜想。但是却拒绝一切科学奖项，西班牙国王亲自接见，他却跑到了深山老林里躲着不出来，被人称作‘数学隐士’，是个不慕名利，全身心投入数学研究的奇人。但是后来没人知道他的下落。” “直到我的导师给我讲过这样一件事。” 通过米菲的讲述，赵冰了解到佩雷尔曼的事情，当年他拒绝西班牙国王的接见，躲到了俄罗斯西伯利亚的深山中，那里汇聚了几个数学家。他们全都厌恶学术界的官僚作风，讨厌利益至上的信仰。 他们认为只有纯粹，才能完成自己毕生的梦想：破解七大谜题，研究数学的终极奥秘。于是这几个人在西伯利亚成立了名为“女娲”的极客组织，名字是由一个亚洲人提出的，女娲是中国神话中造天的神仙。 传说，参与女娲计划的成员，将佩戴有一个月形吊坠，是用新疆玉和田造的。 赵冰摸着吊坠，若有所思“数学竟然有改变世界的力量？” “那当然了，当年爱因斯坦为了提出相对论绞尽脑汁，却一直无法找到合适的工具。后来他学习了黎曼的非欧空间，这才建立了相对论，才有了后来的核武器，核武器影响了世界第二次大战。数学是人类最可怕的工具。” “那人和这吊坠有关系？” 米菲点点头“把他介绍给我吧。” 赵冰和米菲的会面，早就在良慕白的计算之中，他知道赵冰和一个威尔希的管理人员关系暧昧，于是将父亲遗物吊坠送给赵冰，喜欢玉石的赵冰自然不会拒绝。 两人会面之后，米菲自然会注意到这个，出于好奇，他一定会问玉石的出处。 第二天，赵冰约良慕白来咖啡馆见面，三人碰了个头，米菲直截了当地问他玉石哪里来的。 “我父亲给我的。”良慕白把父亲的事情说了一遍，当然，他隐瞒了几个地方。米菲听罢，沉默了好久“没想到会是这样的。” “米菲先生，你对我的父亲，还有女娲计划了解多少？” “这个...我只听导师说过，是由佩雷尔曼组织成立的，地点在俄罗斯西伯利亚，其他一概不知。至于你的父亲...”米菲突然有些含糊其辞。 赵冰和良慕白对视了一眼“赵女士，你可以回避一下嘛？”良慕白说。 赵冰知趣地走开了。良慕白说“米菲，你不用怕，这里就我们两个人。” “你和赵冰说过这件事吗？”米菲问“就是你父亲的事。” “说过一些，这种事情瞒不住的，赵冰自然会调查我的身份，就算她调查不到全部，调查出来我父亲是个数学家，这种程度还是有的。” “你又是怎么找到我的。” “在父亲的日记里，提到过一个叫‘米菲’的人，曾经在威尔希手下做事。” 米菲抬起头，盯着良慕白看“没错，我是你父亲的忠实信徒，良宗兵先生是令人尊敬的数学家，他的无私和才能令人叹服。是女娲组织的核心成员之一。” “那我父亲现在是死是活？”良慕白问到了核心问题。 米菲双手一摊“抱歉，我真的不知道。他失踪之后，我去了所有他到过的地方，都没有找到他。所以这个吊坠出现的时候，我以为他回来了。” 良慕白盯着他的眼睛看，米菲没有说谎。 米菲的手机响了，“滴滴”他接起电话，是沈慧给他打的，似乎有什么紧急的事情。 他在纸条上写了几个字，递给良慕白“这个地址是你父亲曾经待过的地方，希望能对你有帮助。” 良慕白接过纸条，上面标注的是唐人街某间小酒吧。 告别米菲。他按着纸条上的地址寻找到了这里，服务员看到纸条上米菲的签名，将他领到了目的地。从外表看，这间酒吧平淡无奇，厚重结实的大门通向了地下室。 然而在酒吧下面却别有洞天，这里聚集了一帮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笔记本电脑，围坐在一起神神叨叨的，根本没人注意到良慕白的到来。 酒保是一个满头白发的华裔老者，他招呼良慕白走过来。 “嗨，米菲介绍来的小朋友，你来这里干什么？” 良慕白朝四周看了看“他们聚在这里干什么？” “这里是赌场啊。怎么样，要不要玩一玩。” “呵，可以啊。” 酒保抓住了他的手“等等，要在这里玩，得先贷款。” “不能拿我自己的钱来玩？” “不行，必须先从我这里贷款。” “好吧。”良慕白问“怎么个贷款法。” “最多可以贷12万美金，你可以选择等额本金，等额本息，或者账单分期。注意，我这里的计算单位是十五分钟，也就是十五分钟算一次利息。三个小时的利率6%。” 良慕白快速心算了一下，一刻钟的利率0.5%。用等额本金还款的话，第一个十五分钟是600美元，第二个一刻钟是550美元，算下来一共还3900美元。 而采用等额本息，每十五分钟固定还款328美金，一共偿还3936美元。虽然比前面多还了一点，但是每次还款固定，容易管理。 “我选择等额本息，这里的赌博项目是什么，21点，还是轮盘？” “别把这里当成普通的赌场。”酒保露出了诡异的微笑“这里的赌徒全部都是数学老师或者教授，想赢他们可没那么简单。” 良慕白凑近他们，那群数学家正在观看着直播比赛，不是常规的体育比赛，而是新型的电子竞技。 “这...你们在搞什么？” 一个数学老师说“赚钱啊。” “这玩意怎么赚钱？” 他笑良慕白不懂市场，电子竞技，已经成为亿美元的体育大项目，而且他的用户粘粘度高，收视人群年轻化，商业开发潜力极大，选手个人收入，赞助费，广告以及赛事门票和周边产品销售收入，构成了一个极具规模的产业。 更加可怕的是，他不同于常规的体育比赛，是拼身体机能，更多的是拼技术，于是催生了一门阴暗的职业：AI玩家。 线上比赛大家看不到对方，即是对面是条狗，这边也不知道。于是有不少人研发AI，和真人进行较量。机器某些情况下是远超人类的，于是选手和科学家合作，打假赛作弊牟利。想要设计出高级AI，一个优秀的数学家必不可少。 良慕白一直关注着数学的最新进展，自然知道一些。全美国的程序员一千多万，大多数指挥数学三板斧：微积分、线性代数和概率统计。大多数程序员、架构师、软件工程师对数学的研究少之又少。 良慕白本身就是个数学爱好者，对这场对决来了兴趣。AI不只是简单的运算，而是有逻辑和推理能力，这就是所谓的人工智能。 良慕白扫了一眼他的电脑，发现屏幕上显示的是MATLAB软件的界面，这是美国矩阵实验室开发的计算工具，用它可以设计AI的行动指令。 AI研究用到了概率论与数理统计，矩阵分析，最优化理论，凸优化，数学分析，泛函分析。这里面许多的理论也同样适用于赌博。 这次比赛的项目是星际争霸2，恰好是良慕白最喜欢的游戏。他们开发的AI玩家人族“诺娃”，将要和世界顶级虫族玩家韩国的dark进行3bo对决，所谓3bo就是三局两胜。 实际上，观众看到的诺娃是个美国人，实际操控电脑的，是名为“诺娃”的AI玩家。良慕白需要进行下注，是投诺娃还是dark赢。 最麻烦的地方来了，这种人机大战，无法像先前一样，利用泊松分布分析战力。因为AI不常比赛，且每天都在进化，要投注的话，就需要对游戏进行深入的理解。 良慕白经常看星际2的比赛，在韩国有GSL职业联赛，DARK可是世界顶级虫族玩家，外号暗本，所谓“本”，是韩国人对大满贯选手的尊称，能拿到“本”称号的人，是冠军中冠军。暗本GSL常年进4强，他擅长稳健的防守反击打法，相对胜率较高。 第一场良慕白投注了“暗本”一万美元，赔率是1.2。人族诺娃采取了五分钟两船兵的战术，前期骚扰暗本完美防御，十分钟一波反扑赢下了比赛。良慕白赚了两千美元。 第二场风云突变，诺娃知道前期骚扰效果不大，转而改为稳健防守，也就是所谓的“憋憋乐”，囤积高级兵种“鬼兵”和空中单位解放者，慢慢开基地步步为营。暗本久攻不下，贸然出击损兵折将，输掉了第二把。 有人笑了“哈，我就说诺娃没问题的，虽然对手很强，但是面对针对性的打法，暗本也没办法全身而退。” 第三场人类不好打，稳健打法拼不过诺娃，他采用激进的前期一波战术，结果被诺娃防住，三局两胜，诺娃胜出。良慕白亏了两万美金。 数学家们欢欣鼓舞，庆祝AI的胜利，这也是他们的胜利，利用数学击败了操作最好的人类选手。 良慕白突然说“各位，要不要和我赌一局，我用剩下的十万美金做赌注！” “呵，可以啊，你要赌哪场？” 良慕白提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建议“我要亲自和AI玩家打一场，十万美金押我赢！” 顶级职业玩家都无法击败的AI，良慕白该如何取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