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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世风日下

风雪尚未停歇,且越发渐大的趋势,继续下去恐怕会大雪封山,道路不通,他们怕是会被困在这里一阵子,听这家农户说,往年冬季雪大的时候也会时常封道,起码得十天半个月才能通行。 明小六默了,她倒无所谓,哪里都没关系,就怕归鸣秀娇奢惯了的会不习惯。 “莫胡思乱想,本公哪里有那么金贵,六儿吃得了苦本公吃不得?” 明小六鼓着腮帮子,捂着大被坐在土炕上,农家人没有多余的钱买更多碳火,只能烧土炕取暖。 “这不是犯了措,争取宽大处理么……” 九千岁:…… 这丫头顺嘴开河的本事越发精湛了。 大雪下了一整夜,早上起来老农户顶风冒雪地在门口清雪,怕不清理时间久了把门埋住堵死。 归鸣秀示意暗卫天一天二出去帮忙,明小六又想,当真要在这里住上十天半个月的,总不好一直这么寄人篱下,多有不便。 便同这家人商议,村里可有能住人的空房子? 借宿的这家人姓曾,是老两口,听明小六这么问,便立马道出,他们家前年搬去城里的大儿子家,还有几间屋子空着。 明小六欣喜,给了老两口五十两银子,农家人一辈子能存上几个钱?五十两银子怕是见都没见过这么多,哪里敢要。 死活就是不收,明小六推搡半天,最后说还需要他们供应吃食呢,老两口犹犹豫豫方才没再推却。 待风雪稍微小些,一行人搬到不远处曾老汉大儿子家的三间土房。 因着长时间不住人,屋里跟冰窖似的,明小六窝在炕头,捂了三双被子还在瑟瑟发抖。 归鸣秀只得上炕将人搂在怀里取暖。 天二正手脚麻利地生火烧炕,看得明小六嘴角只抽,堂堂暗卫,居然跟个农家汉子似的半蹲在地上引火烧炕。 天一这会儿应该在灶房围着锅铲…… 噗嗤。 明小六忍不住笑了。 天二手上一顿,低着头看不到面目表情,随即继续往火洞里添柴。 烧炕的火洞是在屋里的,眼下天二的一举一动都在明小六的眼皮子底下。 就好似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谪仙,突然降下凡尘,跌落九霄一般,实在格格不入。 “调皮。” 知道她在笑什么,归鸣秀宠溺又无奈,明小六吐了吐舌头:“抱歉,不笑了,天二你继续,继续。” 天二不语,手上动作加快,待柴火燃尽,明小六感觉屁股底下多了一股热乎气儿。 天一摆好炕桌,端来饭菜,明小六窝在归鸣秀怀里开吃,粗茶淡饭,吃的倒还美滋滋的。 归鸣秀吃了两口,瞧见明小六脸上诡异的笑,眉毛一挑:“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明小六反驳:“哪有,就是觉着眼下的日子也不措啊,咱们就像普通夫妻那样,平凡且幸福。” 平凡且幸福?归鸣秀别有深意地瞧了她一眼:“你当真喜欢?待本公老了,便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纵情山野可好?” “好啊!”明小六毫不犹豫地答道。 “只要跟千岁在一起,哪里都是人间仙境。” 完全被取悦的九千岁眯起眼笑了:“快吃吧,凉了不好。” 没过多久土炕逐渐热上来,炕头上暖烘烘的,明小六舒坦的闭着眼躺在被窝里,拍拍身边的位置朝归明秀道:“千岁抱着我睡可好。” 归鸣秀解开外衫躺进被窝将明小六搂进怀里:“睡吧。” 直到第三日天空才逐渐放晴?大雪停歇,然而山道还是堵了,看样子至少也要十几天才能疏通。 小六站在门口望着一片白雪皑皑,深深吸了口气,四处都是清冷的味道。 “回吧,外面冷。”站了一会儿,替她拢了拢大氅,归鸣秀道。 明小六搓搓手,随着归明秀回到屋里,这冬日里山间大雪封山,景色倒也壮观的很。 “此情此景千岁可想奏上一曲,以助雅兴?” 归明秀抽出短笛,在她头上轻轻敲了一下,抬起手臂缓缓吹奏。 昨日天一天二寻了些干木柴烧成炭火,今日屋子里格外暖和,明小六可以下地走动,不必整日捂着棉被窝在炕头上。 坐在陈旧的木凳上,双手支着下巴满带笑意看着吹笛的归鸣秀,似是怎么看也看不够。 归明秀蓦地转身:“可好看?” 明小六点头:“千岁自是最好看的!” 不得不说,论起溜须拍马,甜言蜜语,整个千岁府明小六认第二便无人能认第一。 平平淡淡的农家生活过了半月有余,整日里闲来无事,明小六便拉着归鸣秀温存亲热,饶是清冷惯了的九千岁也忍不住沉迷美色。 过了多日纵情声色的昏聩生活。 半月后冰雪渐退,道路疏通,归鸣秀又留了一百两银子给曾老汉老两口。 瞧着归鸣秀那张冷若冰霜的脸,老两口砸吧嘴半天,也没敢说出拒绝的话,抖着手捧着一百两银锭子道谢。 带回到别院,宅子里上上下下都急坏了,两位主子总算安然无恙地回来,高高悬起的大石这才落地。 小翠和清荷哭哭啼啼哽咽道:“夫人,您可算回来了,这些日子奴婢们都快担心死了。” 天寒地冻,上山的路都被大雪封了,他们整日提心吊胆,睡都睡不好。 明小六笑道:“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嘛,有千……有你们爷在,自然安然无恙。” 当着两个小丫头的面,明小六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始吹嘘归鸣秀,如何如何厉害,能徒手打死两只老虎的那种。 两个小丫头吃惊不已,爷竟然那么厉害!真的假的? “当人啦,我还能骗你们不成。”明小六信誓旦旦道,两个丫头更加崇拜了。 “夫人可真是好福气,能找到咱们爷这样英俊又有本事的夫君。” 还是个护妻狂魔…… 是个女人都要羡慕了。 小翠是个开朗的小姑娘,想着近朱者赤,说不准什么样的主子教出什么样的侍卫,天一天二整日跟在爷身边,想来…… 主子那样高贵的身份她怕是高攀不上,主子身边的护卫难道还攀不上嘛? 何况天一天二也都很是出挑,长的周正,模样英俊,气势也好。 不过比起天一,小翠更看好天二,天一太冷了,连靠近说个话她都不敢,天二么……比天一好上些许吧。 …… 一旦生出想法,念头就跟长了草儿似的疯长,小翠熬夜绣了一个比翼双飞的荷包。 第二日咬着唇在天二面前欲言又止,踌躇半天才一股脑儿将荷包塞进天二怀里,随后红着脸扭头就跑。 天二不明所以,伸手一看,顿时眉峰紧皱。 比翼双飞,意喻再明显不过,天一从身后走进,面无表情拍了拍天二肩头。 身为东厂暗卫,可不比其他锦衣卫,最不该有的就是七情六欲。 天二握紧手心,纵身追上小翠。 “天……天二护院,你……有事?” 天二面无表情将荷包扔给小翠,什么也没说,转头就走,小翠一时反应不及,连东西都没有接住,半晌后才怔怔地瞧着落在地上的荷包。 心里一紧。 红着眼跑回房。 “小翠?出了何事?怎地哭了?”同寝的清荷推门进来时,瞧见趴在**痛哭的小翠,赶紧走上前询问。 哭的这么厉害,可是被人欺负了? “小翠,谁欺负你了?我去告诉夫人。” 夫人一向好说话,要知道府上有人欺负她身边的大丫鬟,定不会坐视不理。 小翠慌慌张张拉住清荷,已经够丢脸得了,可千万别闹得尽人皆知。 清荷皱了皱眉,问小翠到底怎么回事?小翠吱吱呜呜说了个大概,清荷叹了口气,就天一天二那两个冷得掉渣的,小翠怎地就看上了? 还不如玄三玄四带点儿人气儿呢,这辈子都得打光棍的命! “别伤心了小翠,就天二那样的,不近人情得很,哪有姑娘会喜欢,活该一辈子讨不到媳妇,还有那个天一,谁敢靠近呀,都能冻成冰坨子,哪里比得上爷那般会疼夫人,将来都要打一辈子光棍儿的,瞧上谁也不要瞧上他们,除非眼瞎。” 两个丫鬟是明小六现下的贴身侍女,平日伺候起居,为方便就住在主卧隔壁第二间。 跟在归鸣秀身后恰巧路过的天一天二:…… “今后在府里,不必随时跟着。”归鸣秀脚下一顿道。 天一天二领命,退出院外。 “是。” 他们听到什么了么?他们什么也没听到!俩人依旧面无表情。 打光棍儿什么的,在进入暗组时,不是就已经做好准备了么,何况他们可是……太监。 虽说爷和大档头都娶了妻,那也不代表他们能…… 归鸣秀也不是会学舌的人,这件事听了也就听了,没当明小六提起,否则指不定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来,且他敢肯定,倒霉的一定是天二。 可惜纸包不住火,世上也没有不透风的墙,第二天一早明小六就知道了。 全因为小翠那双肿得跟水泡似的眼睛,明小六惊讶之余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小翠起初还躲躲闪闪不好说,委实有些丢人。 还是清荷看不过去,提她说了:“夫人,天二他也实在太过分了小翠好心好意送他荷包,不接受也就罢了,还将东西丢到地上,过分!” 她跟小翠同时入府,便在一起伺候夫人,算得上姐妹情深,小翠受了委屈,她当然不虞。 明小六眉毛一皱,小翠还以为夫人不高兴了,立马跪下道:“都是奴婢异想天开,不该想着高攀天护院,清荷只是替奴婢抱不平,夫人见谅。” 明小六沉吟片刻,忽然道:“是过分了些!” 女孩子主动些怎么地了,当初她跟归鸣秀,可不就是她死皮赖脸……呸! 坚持不懈才将九千岁这朵高岭之花折到手的么! 姑娘,不气馁啊,坚持才能胜利,为了心中那座高山,加把劲儿才能登顶。 “小翠,你看上天二了?” 小翠红着脸低头,以为夫人也觉得她高攀了,正欲解释。 没想到下一句居然让她怔住。 “实话跟你说了,天一天二他们……都是太监,东厂锦衣卫,你要不介意,我可以帮你一把,想清楚再说。” 清荷,小翠一惊,简直不敢置信。 太……太监? 锦衣卫? 小翠更是跌倒在地。 明小六撇唇,表情郑重道:“太监怎么啦,锦衣卫他们也是人啊,又不是猛兽,你若当真心悦一个人,就不会在乎那人什么身份,小翠,你好好想想再回答我,你可是当真心里有他,不介意他任何身份?” 小翠沉默不语,久久回不过神,明小六倒也没急着逼她,反而是给她时间考虑清楚,毕竟是终身大事。 岂知不过两晚,小翠便跪在明小六眼前称自己想清楚了,她不介意天二是锦衣卫,是太监,请夫人帮忙。 清荷不可置信地瞠大眼:“小翠,你……”疯了不成? 那可是无情无欲的锦衣卫,何况即使夫人亲自做媒让她嫁给天二,小翠也不会幸福的。 明小六笑了,谁说一定要强迫了?强扭的瓜不甜,这个她知道,她是那种逼迫人的人嘛? 感情这种事,要两情相悦才好,至于如何两情相悦……有时候手段也是必要的! 小翠和清荷好奇道:“要,要怎么做?” 明小六勾唇一笑:“山人自有妙计!” …… 明小六将小翠“改造了一番。 从内到外的那种。 首先就是着装打扮,卸掉通俗的首饰,连带穿衣风格,俗气的丫鬟装变得清素淡雅,还换了茉莉熏香。 再就是体态轻盈,明小六教了小翠掌上舞,虽是临阵抱佛脚的那种,大概也学了个一二成。 走起路来弱柳迎风。 脸上略施粉黛,从一个清秀小佳人变成个艳丽的小美人。 只用了三天,简直就是化腐朽为神奇,连小翠自己都不敢相信。 瞠着眼不知所措地看着明小六:“夫……夫人,这样真的能成么?” 明小六唇角一勾:“保管没问题。” “那……接下来奴婢还要怎么做?” “所谓烈女怕缠郎,换过来也是这个道理,再铁石心肠的人,也怕软磨硬泡。” 水滴石穿就是这个道理嘛!她已经亲身验证过了,有实例可查的…… 按照明小六说的,小翠时不时出现在天二眼前,不经意撩拨两下,还佯装出绝对不是故意的。 起初天二没理会,一来二去次数多了,便时时都能注意到一抹身影,突然出现在眼前,而后又莫名其妙走掉。 天二一脸莫名。 然,就是这种时隐时现,若有似无的撩拨,把天二弄得时常精神紧绷。 不晓得什么时候小翠就会从哪里冒出来,出现在他眼前。 随即他又发现,等他几乎“草木皆兵”的时候,竟然又不出现了。 之前每日之前都要见四五次。 突然之间骤减,似乎已经三日没见到人了。 归鸣秀摇头:“又在搞什么鬼?” “这叫策略!”明小六嘿嘿一笑,瞧好吧! 果然不出明小六所料,待第四天的时候,天二猛然瞧见正欲出府采买的小翠,眼神都没给他一个,在他眼前一晃而过,走向门口。 天二顿了片刻,手心握着刀柄,竟然抬脚追了过去。 心底偷笑的小翠,牢牢记着夫人的嘱咐,绝不能这时候给他好脸色,否则功亏一篑。 “天二护卫,请问可有何事?” 语气平淡,完全听不出喜怒,天二一僵,一时语塞。 他完全不晓得为何会挡在她面前好吧……这到底怎么回事?他自己都不清楚。 “无事,小翠姑娘准备出府?” “夫人想吃核桃酥,吩咐奴婢去买。”小翠完全一副公式化的样子,而后道:“抱歉,夫人急着想吃,耽搁不得,奴婢先告辞了。” 天二:…… 前两天还……怎地他突然间成了洪水猛兽了? 谁知第二天,居然瞧见小翠同一个洒扫的小厮有说有笑,还收了对方一块糖果。 不但收了,还回赠了一块糕点。 这就……这就“私相授受”了?不知为何,天二越发地不顺眼。 那糕点他认得,可不正是前段时间,小翠经常送给他的桂花糕么?还说是亲手做的。 怎么说这几日不但甚少见到人影,连桂花糕都没了,感情…… 天二握紧刀柄的手,捏的咯咯直响。 殊不知这一举动,悉数被暗中留意的明小六和九千岁尽收眼底:“千岁可看清天二的反应了?” 明小六轻轻一笑:“我就说嘛,烈男怕缠女。” 再冷他也是人,人心都是肉长得,并非草木谁能无情。 “馊主意一大堆。” 归鸣秀扣紧她的小腰儿,侧头凝眸,无怪这两日对他的关注都少了,九千岁醋意上头,揽着她飞身掠回房,手一挥带上一阵风,房门碰地关上。 “千岁……青天白日千岁这是要作甚?” 作甚? 九千岁狠狠咬牙:“白日**。” 明小六:…… 黑化的九千岁,忽然无言以对怎么办。 白日**…… 她喜欢!啧…… …… 一惯冷清的人火热起来,简直挡都挡不住,也不知打哪儿学来的那些……那些个东西,待他餍足后,明小六已恹恹地躺在**咬牙切齿。 任由始作俑者抱着喂水喂饭,动都懒得动弹一下。 磕了烈药了不成! 果然醋起来的男人猛于虎也,太监也一样。明小六赌气不想搭理他,一个下午没同他说一句话。 夜里,烛火燃得正旺,闭眼准备入睡的明小六听到推门声,睁眼一瞧,方才还在书房看书的九千岁关上房门后缓步走过来,修长的手指解开衣带。 明小六吞了吞口水,下意识抱紧被子躲进最里面,双手环胸,一副“防狼”的姿态。 归鸣秀哭笑不得。 “做什么?”这般大惊小怪,想来白日那会儿……似是有些过了。 这么久以来,他一直都是浅尝而止,从未舍得在她身上施展那些手段,就怕吓着她。 今日也是一时冲动,归鸣秀摸摸鼻子轻柔细语道:“六儿莫紧张,为夫不会……不会那样对你了,乖乖躺下睡,本公什么也不做。” 明小六神色提防,归鸣秀微微叹气,自经解了衣裳穿着里衣躺上床,拉起被子盖好,规规矩矩无半点逾越之处。 看了半晌,明小六才轻手轻脚整理好自己的被子躺好。 亏得她聪明,多拿了一床被子,才不要跟他盖一条被子了,这个……衣冠禽兽! 眼神滴溜溜乱转半天,斜着眼提防归鸣秀,见他一直未睁眼,舒了口气的明小六,闭上眼眸准备安心睡觉。 谁知忽然身上一重,归鸣秀半个身子压过来,扣着她的肩膀,明小六心底一颤,刚欲挣扎便听他道:“乖,就这样抱一会儿,什么都不做,六儿信我。” 明小六纠结着眉头,脸颊鼓鼓,似在犹豫他的可信度。 归鸣秀无奈,微微叹口气道:“本公发誓,只抱着六儿睡觉,什么都不做,今日是本公不好,六儿莫气了,本公保证日后不会……” 实则他二人虽成亲多时,只是他自身……原因,明小六根本没经历过过重的情欲。 因着她年纪还小,他舍不得。 白天也是一时魔杖,翻了醋坛子,这会儿归鸣秀毁得肠子都青了,生怕明小六一个生气不让他上床,挨个几日便有他受的。 明小六揪着嘴:“真的?” “嗯。” “那……念在初犯,本夫人便原谅你这一次好了。” 归鸣秀笑了,手指摩挲她的小脸儿,低笑道:“多谢夫人宽宏大量。” 讨好的话成功愉悦了明小六,嘿嘿一笑便侧过身一头扎进归鸣秀怀里,脑袋一拱一拱的,惹得归鸣秀心猿意马,嗓音暗哑道。 “莫要闹了,待会儿本公可要忍不住……” 明小六抬起头对视:“千岁,你变坏了!” 啊!还他风情朗月,高冷的千岁!究竟是谁教坏了他! 归鸣秀凝眸,还能有谁? 佛曰:不可说。 蓦地,归鸣秀浑身一紧,哑着嗓子道:“小坏蛋……” 又撩拨他,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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