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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出使南宁

流云地界偏北,西与西番接壤,东临天启,南与南宁隔海相望,呈四国鼎力局面,其他诸小国不记。 南宁地广人稀,地大物博,是一片富饶的广袤国土,此番南宁国君六十诞辰,其他三国具受邀参加。 按理来讲,这种国与国之间的走动,大多应该由一国太子担任,只是前太子被贬谪,如今流云的太子还是个十三岁的半大孩子。 所以这次出使,便落到九千岁头上。 这日早朝回来后接了委任书,归鸣秀方才同明小六说。 “可想去南宁玩一玩?” 南宁啊! 她还从未出国流云境内呢,自然想去:“好。” 皇帝已定下日子,不日启程。 …… 一路风光大好,左右时间尚且宽裕,归鸣秀便带着明小六游山玩水,走走停停。 不想竟在一座边境小城,巧遇明小七和谢璇。 这段日子明小七跟着谢璇东奔西走,都有些乐不思蜀了。 四人是在庙会上不期而遇的。 摇曳的灯火下,明小七正在一个摊子上翻看面具:“谢大哥,你看这个怎么样?” 耳力极好的归鸣秀听到熟悉的声音下意识看过去,明小六正挽着他的手臂东走西看,察觉到归鸣秀身子一顿,顺着目光看过去,竟然看到意想不到的二人。 谢璇感官也是极好,下意识看过去,不由一怔。 旁边明小七还笑意盎然地让他看面具,谢璇僵着身子扯了扯明小七,明小七茫然若失,只听到谢璇低低道了句:“小七,快跑……” 明小七不明所以,愣模楞眼地站直,便听到一抹收悉的声音:“小七?” 小六? 明小七一顿,下意识拉着谢璇掉头想跑,还没等迈开步就听身后阴恻恻的声音道。 “还赶跑本公打折他的腿。” 俩人瞬间卡顿了,明小六哭笑不得,走过去敲下明小七的头:“跑什么?” 他也不知道啊! 明小七哭丧着脸,倒是谢璇死猪不怕开水烫,灿灿地摸了摸鼻子。 “我拐了小七留书出走,这不是怕被追杀么,没想到你们会亲自来。” 明小六翻了个白眼,她和千岁亲自跑到边境抓他们?想的真多! 她才没那个闲工夫。 倒是九千岁冷然道:“本公想抓你们,何需等到现在。” 合着是他们“做贼心虚”,自己吓唬自己呢? “那小六和千岁如何会到这里?” 得知俩人出使南宁路过此地,遇上他们也是纯属偶然,明小七和谢璇尴尬地低着头。 尤其是明小六还说出,千岁派了东厂暗卫暗中保护他们,明小七默了。 随即大大方方向归鸣秀认错:“是小七误会千岁,姐夫莫要同小弟一般计较。” 一句姐夫将谢璇拉回现实,他这是自欺欺人呢,小六已经嫁了归鸣秀,饶是他家室显赫,身为国公府小公爷,也绝对抢不过堂堂九千岁。 何况明小六原本中意的就是归鸣秀。 落寞地回了客栈,明小七拍了拍谢璇的肩膀:“谢大哥,天涯何处无芳草,小六是千岁的。” 言外之意不外呼:你抢不过他! 的确抢不过……谢璇神情厌厌,对于小七知道他喜欢明小六的事,谢璇半点不意外,俩人朝夕相处这么久,如何会不知晓对方的心事。 虚虚一笑:“放心,谢大哥想得开。” 没停留几天,归鸣秀一行便欲出发,进入南宁边境,明小六问小七,要不要同去,明小七下意识看了看谢璇。 昨晚大抵是想通了,至于死没死心,旁人或是不知,谢璇展颜一笑:“好啊,左右流云差不多都走遍了,去南宁瞧瞧也不错。” …… 初到南宁。 一路下来看到不少琳琅满目,没怎么游玩,一行车马直奔王都。 南宁王都更是繁花似锦,看得出南宁确是富足,比起流京不遑多让。 安顿好下榻的驿站,方得知他们不是第一个到的,北院和西院分别住进了西番使者和北黎使者。 西番就不用说了,北黎是仅次于四大国的国家,被安排在此处也无可厚非。 翌日。 明小六拉着明小七出门看看,谢璇自然跟去了,归鸣秀还要进南宁皇宫见一见南宁的皇帝,索性派了两个暗卫跟着明小六一行。 东街市集十分热闹,人也很多,所有有人的地方就有热闹,一间名为茶斋的茶馆儿门口,正上演这么一幕。 满脸横丝肉的彪型大汉,看着就觉得凶神恶煞,被一群相貌堂堂的年轻人围着,四周还有不少行人围观。 “怎么回事?”明小七问道,谢璇站在姐弟俩身后呈保护姿态,慢悠悠道:“看看再说。” 不愧是亲姐弟,都喜欢看热闹,且不嫌事大的那种。 “你这人好生蛮横无理,澹台兄不过是随口问了一句,又没说东西一定是你偷的,怎地,做贼心虚了?” 那大汉眉眼一横:“去他娘的心虚,老子说没拿你的,就是没拿你的,你们有什么资格污蔑老子。” “还敢狡辩,你看看浑身上下,哪里像个有钱人?那荷包无论布料还是绣工皆属上成,北黎丝绸,金丝银线,都是有价无市的东西,即便只是个荷包,你确定你买得起?” 那大汉愣模愣眼,他怎么都没想到,那日无意救人后,那人随手留下的东西,这么值钱的?当时里头只有些散碎银子,最多不过十几两。 大汉随口说了句别人送的。 先前那人皮笑肉不笑道:“那可真是巧的不能再巧了,不知可否说说是何人送的?可能作证?” 这帮人得理不饶人的态度,以及那粗糙大汉,看上去凶神恶煞,却极为憨厚,被对方怼的哑口无言。 拧着眉道:“与你何干,这是我的东西,还给我!” 方才口出怨怼之人拧着眉道:“怎地,还想动手不成?” “你……” 大汉被逼到绝路,嘴上说不过,气的便想动手,动手又如何! 围观众人被煽动的指指点点,络腮胡子的汉子百口莫辩。,正待用拳头解决。 旁边儿一道轻灵悦耳的声音传来:“且慢,我相信东西是这位兄台的。” 视线一至看过去周围人不由自主让开场地,三个容貌不俗的少年公子展现于人前,尤其是前面那两个,八分相似的面容,雌雄模辩。 不少人都看得一怔。 还是之前怼粗糙大汉的那帮人中有人率先回神:“你说信东西是他的就是他的?有何证据不成?” 明小六黠猝一笑,证据? 随口问了句那汉子是做什么的,大汉顿了顿说,常年在码头上做工,搬运麻袋。 明小六心中有数,让人端碗清水来,对方搞不懂她要做什么,拧着眉问要水作甚,难不成看热闹还口渴了不成。 明小六挑眉:”不是想要证据?按我说的做。”保管心服口服。 那行人明显有个为首之人,便是最中间那位,见他点头,其中一人便进了茶楼,少卿端出一大碗清水来。 明小六伸手要来“唯一物证”,那只荷包,随手扔进碗里。 众人不解,半晌后才开口问道:“这位兄台说常年在码头搬运,敢问近日是否搬运过食盐?” 那大汉一怔,一副见了鬼似的:“小公子料事如神,昨日码头确实来了一批食盐,昨晚才运下船!” 在他看来这人简直神了,叫明小七都很好奇,她是怎么知道的? 明小六解释闻到的。 她一惯鼻子灵敏,方才一靠近大汉便闻到他身上有股重重的盐味儿,味道这么浓,肯定是近日才沾染上去的。 约莫盏茶功夫,明小六捞出荷包,碗里得水略微浑浊,遂又让人准备碳火,将碗里得水烧干。 不多时碗底浮起一层白霜,待水烧干之后,一层细小的白状颗粒成现在众人眼前。 这是……? “若我所料不错,应该是咸的。”明小六嘴角浮起笑意。 “方才你们都说是这位兄台偷了那位的荷包,被当场抓包,可荷包上的盐足以证明,荷包昨日还是在这位兄台身上的,如此可能证明谁才是清白的?” 此时,那位“原苦主”正瑟缩着身子左摇右摆,吱吱呜呜说没准是弄错了,他丢的荷包不是这个,而后匆匆钻出人群不知哪去了。 反倒是之前“打抱不平”的几人,一脸菜色。 剧情忽然反转,苦主成了冤枉好人的,他们这是“路见不平”不成,反而“助纣为虐”了? 明小六将荷包还给那大汉,大汉感激不尽,明小六嬉笑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没什么的。” 尤其是路见不平四个字,咬的极重,生生打了方才咄咄逼人那群人的脸。 几位贵公子模样的人尴尬的一比。 摇头晃脑地冲那大汉抱拳致歉,那汉子鼻音一哼扭过头去,根本不领情,对方灿灿摸了摸鼻子。 反倒是明显为首的那人,颇有意味地瞥了眼明小六。 视线相对,明小六傲然挪开眸子,那人勾唇一笑,带着人大摇大摆走了。 热闹散场,围观群众纷纷意犹未尽地咂摸着嘴儿散开。 明小七冲小六竖起大拇指:厉害了我的姐! “小六,你真聪明!” 明小六如斗胜的公鸡就差翘尾巴了,那当然,也不看她是谁! “叫兄长!” 明小七嗫嚅两句:“兄……兄长。” 仿若又回到未上京之前的那段日子,明小六以男装示人,逼着他叫她兄长。 一时好笑,噗嗤一声笑出来。 看个热闹耽搁这么久,眼下已至晌午,三人打算找个地方吃顿饭解决下温饱。 走走停停才找了家看上去不错的酒楼,百味楼。 “就这儿吧。” 三人定了个雅间儿,待酒菜上齐,刚欲动筷,隐隐约约听到隔壁肆意放纵地嘲笑。 “听说了吧,此番出使南宁,流云那边来的是归鸣秀!” “什么九千岁,不就是个太监!流云是无人了么,竟然委派个太监。” “听说那太监在流云可是举足轻重的地位。” “再举足轻重,也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太监,登不了大雅之堂,也就流云皇帝还与有荣焉地委以重任。” 左一句太监,右一句太监,明小六生生折断手中的筷子。 身为明家人,祖辈传下来的性子唯有一点,就是护短! 何况归鸣秀那般绝世的人物,还是她最最看中的亲亲夫君。 明小六脸色不虞,明小七连话都不敢说,知道小六这回是真生气了,已濒临爆发的边缘。 比起时时刻刻都将冷冽挂在身上的归鸣秀,明小七更怕平日喜笑颜开,极少生气的明小六。 还是谢璇拦住黑着脸,欲推门而出的明小六:“小六冷静些,这里毕竟不是流云。” 若是流云,何人胆敢私下议论归鸣秀,简直活的不耐烦了,何论如此贬低谩骂,绝对活不过第二日天亮。 可这里是南宁,南宁皇城。 那又如何? 明小六一个厉眼射过去,谢璇险些被骇住。 这样的明小六,是他从未见过的,或者说他对她根本就知之甚少。 “谢大哥你别拦她,小六生气了。”后果可能很严重。 谢璇一顿并没有让开,却被明小六推了个趔趄。 出门口对着隔壁的门碰地一脚。 里面的人纷纷僵住,好半晌没回过神来。 怎,怎么回事? 这人谁? “你,你是什么人?好大的胆子!” 明小六狞笑:“方才在隔壁听到几位在议论流云的九千岁,恰巧在下有几分好奇,不请自来还望见谅。” 里面的人这才注意到明小六的衣着打扮,看起来像是流云的服饰。 “你是流云人?” ……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明小六,瞬间变脸,饶是追出来的谢璇都反应不及,明小六便同那几人说说笑笑进了包间儿。 不多时便不动声色将几人的身份背景套了个大概。 一脸吃了翔一样的谢璇折回隔壁,木讷看向明小七,明小七嘴角含笑,自斟自饮倒了杯茶慢慢品。 “谢大哥无需担心的。” 确实,委实用不着他担心…… 没多时,明小六一身酒气折返回来眸子微眯,明小七晒笑道:“套完了?” 许是这世上除了归鸣秀,也只有明小七最了解她。 明小六点头嗯了声,隔壁五人,一个是大司马曹家嫡子,一个大学士孙子,一个是昌平侯府的小侯爷一个左相之子,还有一个是清河郡王,南宁皇帝的亲侄子。 很好,都是王孙贵胄。 …… 谢璇无端端打了个寒战。 归鸣秀的暗探可谓遍布天下,这点绝对不是吹的,莫说流云,大到四大国,小到偏远小国,哪里都有暗部的探子。 想在南宁皇城打听个人,简直不要太容易。 明小六仗着暗探,轻松得知曹大司马家的嫡子,昨夜宿在花街柳巷,稍微那么一引导,时机恰恰刚好,被未婚妻兵部尚书的女儿柳芊芊撞个正着。 这厢曹公子正搂着美人儿依依惜别,一回头便同柳芊芊的眼神不期而遇。 若说男人嘛,风流些无伤大雅,可偏偏明日便是两家的定亲宴,这就是万万不该的事儿。 今儿柳芊芊跟随柳夫人上街亲自挑选首饰,那曾想…… 曹公子当下脸都绿了,心想这下要糟! 果不其然,柳夫人母女根本不想给他解释的机会,一来眼见为实,还有什么好说的,二来大庭广众之下,他不怕丢脸,她们柳家还怕呢。 至于婚事。 不过是之前口头上的约定,明日的定亲宴…… 曹家得知曹云金把好好的婚事搞砸了,得知其缘由恨不得当场揭了他的皮,一顿打自是免不了。 曹大司马是个硬气的,亲自动的家法,抽得曹云金起码三五个月下不了床。 接下来,左相之子,小侯爷,大学士嫡孙,还有一个清河郡王,那日在场的五人一个不落,都在短时间内“遭了殃” 尤其是那位清河郡王最为…… 身为皇帝的亲侄儿,自然眼高于顶,自视甚高。 南临轩“无意间”遇见明小七,那张雌雄模辩的脸,任谁看了都会误会是个姑娘家。 不出所料,南临轩“沦陷”了,非要将明小七纳入府里,闹得满城风雨,当然多是明小六花了银子大肆渲染出来的。 不可置否,效果是出奇的好。 结果清河郡王便传出个“断袖”,好男风的名声。 直径传到皇帝耳朵里,南宁皇帝因近日各国使臣众多,少不得应酬,本就分身无暇,如今南宁正是鱼龙混杂之时,这个档口上清河郡王闹出这么一出戏。 无疑是给南宁脸上抹黑。 南宁皇帝一气之下,撸了清河郡王的头衔,勒令禁足府中,无召不得外出。 若非亲眼得见,谢璇怎么也不相信,这都是出自明小六一人的手笔! 明小六斜眸哼笑:“怎么,这就怕了?” 不过是些小手段,稍微惩治一下罢了。 谢璇闭嘴,喉咙滚动险险吞咽下口水,难怪明小七如此有恃无恐,由着她胡来。 知道真相的谢璇深深觉得,还好明小六当初没看上他!果然还是九千岁威武。 深度了解到明小六本性的谢璇暗暗庆幸,那一腔失落和不甘,悉数收回,一滴不落。 此女子绝非他驾驭得了的,还是不要……作死了吧! 三人正坐在一起喝茶,一身黑袍的九千岁款款而来,一撩袍子坐在明小六身侧。 “说吧,这几日都背着本公做了什么好事?” 谢璇喉咙咕噜一声,堪堪撇过头,明小七默默喝茶,明小六歪着头半支着手臂浅浅一笑。 完全的一副千岁说什么,小六听不懂地无辜模样,看得谢璇眼皮子都要抽筋了。 装,真能装! 无辜的他都快要信了。 “曹云金,林达,楚刑,赴尧,南临轩。” 九千岁一个不落地一一道出,睨着眼捏上明小六的小下巴道:“夫人就没什么想对本公说的?” 扭头又冲另外两个冷道:“没你们的事还不走?” 等着他一一审问? 听出言外之意,谢璇拉着犹豫不决的明小七转身就走,死道友不死贫道,小六你就自求多福吧! 这是谢璇最后的眼神。 明小六懒得搭理他,讨好地冲归鸣秀咧嘴一笑:“千岁料事如神,小六佩服得紧。” 归鸣秀黑脸,完全不由自主地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偏他还甘之如饴。 得知明小六这么个“祸头子”,刚来南宁几天?就搅和出好几淌浑水出来,倒不是气她,只怕她玩儿的太过,毕竟不是流云,南宁这边他多少受些限制。 担心她若出事,他不能第一时间护住她。 “安分些,过了这阵子回流云之前,本公抽空陪你出去玩玩儿。” 当真? 明小六眼前一亮。 至于玩儿什么,不由自主撇了他一眼,依九千岁的性子,他怕是最喜欢玩儿的,莫过于挖坑埋人…… “胡思乱想什么,本公说陪你玩就定然说到做到。” 别以为他不晓得她脑子里那点东西,他有那么嗜杀成性? 说起来自打她出现,他就已经收敛许多,甚少一言不合便灭人满门了…… …… 南宁皇宫。 南宁皇帝诞辰之日,宫内大摆流水宴席,各国使臣纷纷来贺。 明小六一身盛装跟在归鸣秀身侧,一样的黑红相间,更显相得益彰。 明小六入座后第一眼便瞧见似乎熟悉的一张脸。正是那日荷包一事,那位被称为澹台公子的人。 居然是南宁三皇子南临沂,化名澹台。 四目相对,南临沂双眸微,明小六落落大方收回眼神,丝毫不显尴尬。 倒是归鸣秀机警地瞥了眼斜倚着的南宁三皇子,不经意擦过明小六耳廓:“见过?” 明小六耳朵一痒,又不好去抓,嗔了眼归鸣秀唇语道:“一面之缘。” 随即南宁皇帝款款而来,诸人皆起身见礼。 虚礼过后,南宁皇帝下令开宴,载歌载舞,之后还有一轮献礼的环节。 看上去稀松平常,实际上或多或少带着些比拼的意味,显示国与国之间的财力象征。 最后居然是归鸣秀以一匹纯种的汗血宝马,拔得头筹。 明小六不禁想到千岁府的马厩里,貌似有好几匹吧? 话说千岁您敢不敢再走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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