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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不单单只克他

马车驶到千岁府门口,明小七最先跳下车,猛一抬头,明晃晃三个大字挂在匾额上。 千……千岁府? 明小七心颤了一下,怨不得赵云安见了“姐夫”吓得腿都抖了,他姐夫是千岁府的人?难不成还是锦衣卫? 明小七想,能住进千岁府的锦衣卫,绝对是九千岁的心腹,那岂不是姐夫亦是个太……太监? 明小七心底狂跳不止。 信息量有点大啊! 待明落最后一个下车时,明小七偷偷在身后拉扯她两下。 “小六,姐夫是锦衣卫?” 明落偷看归鸣秀一眼,摸着鼻子微不可查地咳嗽下。 要说其实归鸣秀是锦衣卫的总头子,会不会吓着他?明小七微微瞠目,这是……默认了? 殊不知俩人私底下的小动作,悉数被九千岁瞧了去。 待走近,守门的锦衣卫纷纷行礼,明小七差点不会走路了:“姐,姐夫是不是身份很高?小统领之类的?” 明落全程沉默,怎么说呢,小统领……她是眼界那么低的人么? 咳…… 明小七只顾心慌,完全没注意到守门锦衣卫眼里的戏谑,敢说他们千岁只是个小统领? 啧……是不是要准备好替他收尸了? 待人进府后,几个人才反应过来:“童千户,方才那小子叫千岁什么?” 他好像幻听了。 另外一个锦衣卫同样怔了怔,好像是姐……夫? 天爷!他们怕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内幕? 童千户手指曾着鼻子瞪眼:“都瞎嚷嚷什么,站好!守好门才是正经,一个个的,千岁的家私也是你们能妄议的?” 外界是有传闻千岁新纳了个宠妾,千岁本人也没出来辟谣或阻止妄议,那想必……八九……不离十吧? 理了理衣领童千户重新摆好姿势,围着千岁府门口开始来回巡逻。 而刚刚进去的明小七,不安地四下观望,所过之处无一不朝他们行礼,心里就更慌了。 忽然正前方过来一队人,一身锦软胄披甲,头前那个倒是一身常服,腰间配着一把长刀。 “千岁,探子刚刚回报,西番王有意与流云义和,遭到西番朝廷近半的大臣反对,争议迟迟不下。” 归鸣秀眼皮微垂,表示知道了,原本心不在焉的明小七,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方才那人叫姐夫啥? 千……千岁? 是传闻中的九千岁,归鸣秀? 突然腿软怎么办。 开,开玩笑的吧? 偷偷拉扯明小六,眼神询问,真的是九千岁本尊?咋那么不敢相信呢! 明落咧嘴儿,你猜! 明小七:…… 最受不了明小六突如其来的皮,他都快吓尿了好不好。 怀远曾不止一次告诫过他,京城之中王公贵胄甚多,招惹了指不定“走个后门儿”啥的还不至于没命,即便没了命许是还能得个痛快。 独独锦衣卫招惹不得,那可是生不如死,其中之最便是锦衣卫之主,九千岁! 天底下谁人不知九千岁号称活修罗,地狱阎王都远不及其凶名。 而今却要告诉他,他方才还在书院,自称九千岁的“小舅子”。 作死都没这么带节奏的吧。 明小七此时想哭都找不着调。 “本公有事要处理,你们自行解决。” 待归鸣秀一走,只剩明家姐弟俩,明小七呼哧一声坐在地上。 太……太吓人了! “姐……姐,他……当真是九千岁?”那个传闻中的修罗千岁? 明落笑着点头,如假包换,怎么样,叫堂堂九千岁一声姐夫,感觉如何? 明小七白瞪她一眼,还感觉如何?他快尿了,摸摸心脏还跳不跳? “小六,这种事是闹着玩儿的嘛?那可是九千岁,你……你不要命了?知不知道现在坊间都在传闻,千岁府出了个宠妾,莫不就是你?” 他姐姐居然给个太监头子做妾,虽说九千岁名声在外,可那名声都不是啥好名声,他怕啊,怕有朝一日小六不受宠了,岂不是小命不保。 明小七突然生出想带明小六回老家,走得远远地的打算,好过现在这样朝不保夕。 “小六,要不……咱走吧?回老家,别的地方也好,远离京城,咱走的远远的。” 明落失笑,这孩子咋这么天真呢?不由得“语重心长”道:“小七啊,你念了这么久的学问,有没有学过一句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九千岁既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纵使你我逃到天边儿,怕也能给捉回来。” 明小七脸色煞白。 京城水土许是养人,明小六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小美人胚子,明小七亦是挺拔不少,面如白玉,唇红齿白,同明小六不愧是双胞胎姐弟,天生男生女相,比一般姑娘家还要好看。 只是眼下嘴唇发抖,眼眶微红,明显吓得不轻。 明落无奈,这孩子,承受力还是太差了。 “骗你的,其实千岁人很好,你多接触过便知了,千岁府的人也很是和善,没有外界传闻的那么夸大其词。” 明小七吞咽口口水:“当真?” 可别诓他,前阵子他还亲眼见过锦衣卫当街抓人,吓人的很。 明小六白眼,说那不是抓恶人么,怎么能跟那些人比,他又不是朝廷钦犯。 明小七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索性暂时将心方归肚子里,之后又有几个千岁府的下人帮忙收拾房间出来给他赞住。 除了稍微冷淡一些外,倒也同常人无异,明小七才又放心不少。 午时明落拉他去前厅吃饭,一桌子山珍海味,他大抵见都没见过的,琳琅满目,就连餐具都极为别致。 才坐下便听到身后有人进来,一回头,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 “九……九千岁。” 立马起来躬身行礼,额头隐隐见汗,大冷的天儿,居然都流汗了。 明小七是万没有想到,他们是同九千岁一道吃饭的! “坐,还傻站着做什么,开饭了。” 归鸣秀半句话没说,明小七这顿饭吃的可谓是索然无味,吃的啥大抵都记不得了。 一个劲儿的埋头苦吃,头都不敢多抬。 “哦对了,听说近日外面有传,千岁您纳了个宠妾,说的可是我?” “咳……” 明小七差点噎着,转向一边朝着地面猛咳。 九千岁面无表情,放下筷子一本正经道:“不过是些无聊传闻,无需理会,吃你的饭。” 明落撇唇,不理会便不理会,左右无论是妻还是妾,归鸣秀的女人,只会有她一个,妻也是她妾也是她,便也无所谓吧。 妻大不如妾倒也新鲜。 归鸣秀瞪她,又口无遮拦。 反倒是明小七,瞧着小六和九千岁相处,似乎也没那么可怕。 许是小六说的对?其实九千岁还挺“平易近人”的,只是被外界传闻误导而已。 入府第一天,明小七就成功被明落洗脑了,觉得九千岁是个还算和善的人,就是不知道说出去会不会有人相信。 待了约莫三日,明小七待不住了,想要出去走走,还特意询问了明小六,可不可以出府。 明小六想了想,便去问了千岁,归鸣秀懒得理她这种小事,说了声随意。 明小七方才安心,换了身衣服准备出去玩玩。 本就长的好看,这么一打扮更是俊美三分,若非勾结或许明显,且明小七这个年纪正处于变声期,嗓子略微粗些,都要以为是哪家闺阁女扮男装了。 且这两天千岁府上下皆知有了明小七这号人物,府上下人称之为七公子,连带一众锦衣卫也跟着叫,许是好玩,不过想来不久整个流京都会盛传,京城之中出了个七公子的称号。 明小七穿戴整齐正准备出门,守门的锦衣卫直立站好,单手握刀齐声道:“七公子!” 冷不防吓了一跳,差点腿抖。 干咳两声红着脸道:“几位……大哥,别,别这么叫,我哪里是什么公子,在下愧不敢当,叫我小七就好,辛苦辛苦。” 四个锦衣卫互相对视一眼抿着嘴角眼底带笑,其中一个拱手道:“七公子严重,您的身份是千岁都认可的,属下哪敢逾越,七公子可是要出府?可需要几个护卫跟随,属下去安排。” “不,不用,不用,我就出去走走,不用麻烦了哈。”明小七慌忙摆手落荒而逃。 刚在街上晃悠一阵,呼听头顶有人叫他:“小七!这里!” 明小七一抬头,郑源正坐在茶楼窗口冲他挥手:“快上来坐坐。” 登登几下小跑上去,明小七咧嘴笑道:“怀安兄,高兄也在。” 怀安是郑源的表字,当初明小七初入书院,因为土被不少人瞧不上眼不待见,是郑源雪中送炭主动与之交好,拉了他一把,明小七一直视他为知己良朋,私交甚笃。 高岳又是郑怀安的发小,同在一个书院,自然也比较相熟,另外两个脸生不认识,明小七拱了拱手作揖施礼后坐到郑源身侧。 郑源揽着明小七的肩膀介绍道:“这是明小七,我书院的同窗,小七,这两位也是世交,张广,谭文,跟你们说,小七素日甚少出书院大门的,今日撞见可谓是你们的福气,咱们小七可是书院公认的第一美男,是吧高兄。” 起初明小七那瘦猴似的,哪哪都受排挤,郑源也是看不过才出手帮了他,没想到小家伙养了一年半载,居然大变样儿,简直神乎其技,没把他们给看呆了。 明小七脸红,翻个白眼给郑源解释道:“张兄,谭兄,可莫要听怀安胡乱编排,他说笑的。” 就明小七现在这张脸,不说话往那一坐还真叫一个“美得不可方物”,可以一开口就前功尽弃了,正变声的嗓子委实不怎么好听,粗声拉气的的像个公鸭子。 张广原看得发呆,一听他开口差点刚入口的茶水喷出来。 郑源推了推明小七笑骂道:“你呀还是别说话了,一说话简直暴殄天物,白瞎长得这张脸。” 另外三人哈哈大笑,明小七瞪眼,被调侃的说不出话来。 他想像这样啊? 他跟明小六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除了他下巴比较宽,眉毛略粗,多了个喉结,是天生女相。 记忆中,他们爹好像就长得极好,后来因续了胡子才遮住一半的脸,如今他爹原本面貌他都快忘差不多了。 郑源一听笑了,难以想象明小七续胡子的模样,眼角抽搐道:“别,小七你可别学你爹续胡子。” 几个年轻人说说笑笑正聊得起兴,呼听外面一阵吵闹,从楼上望下去,瞧见几个纨绔子弟正当街调戏一个身穿孝衣,卖身葬父的姑娘。 “啧……悄不悄一身孝果然不假,小美人儿爷买你了,跟爷回府吧,嗯?” 按理说这种事常有发生,大多看个热闹,遇上今天这样场景的也不少,只是过分的是那纨绔口口声声说要买下女子,却一分钱都没掏便要将人强掳回去。 连那姑娘父亲的尸首都不管不顾,那姑娘哪能愿意,自然抗拒得厉害。 “公子所若心想帮忙,便出银子买下我,不多,二两银子替我爹买口棺材足够。” 本来他只要拿出这二两银子即可,也许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一个白衣玉冠的公子出现在人前,出手就是十两银子。 “拿了钱给你爹买口上好的棺材,下葬吧。” 那姑娘接了钱红着眼跪下磕头:“多谢公子,小女子愿为奴为婢以报大恩。” 不止这十两银子,还有免了那纨绔公子的纠缠,看得出是个知恩图报的。 白衣公子摆手刚欲说不必,之前那个纨绔却不依不饶了。 他看上的东西,也有人横插一脚,知不知道他是谁! “小子,你以为你是谁!敢管小爷的事儿!” 纨绔闹腾起来就惊动了楼上的明小七一众,往下一看,其中一个不是正是南山书院的一位同窗任禀迁么。 基于同窗之宜,几人也不能眼看着不管,最起码要下去劝解一番,结果几人便下去了。 双方争执不下时,那纨绔当即吩咐几个随从动手,推搡中明小七被揍了一拳,郑源手疾眼快将人拉出圈子。 “小七,没事吧?” “我没事。”明小七摇头,正当此时,前面过来一队黑子红纹腰间配刀的锦衣卫:“怎么回事!说不清楚通通拉去东厂招狱走一遭再说。” 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蔫了,谁也不敢吭声。 领头的锦衣卫冷眼旁观片刻,刚好瞧见人群中被郑源搀扶的明小七。 借着行人不约而同让出来的路,大步向前走过去。 正对面的郑源一颤,下意识将明小七护在身后:“大,大人,此事与在下等无关……” 他一个京兆府府尹的庶子,哪里敢跟锦衣卫对峙,可谓是一点底气都没有,不过好歹比明小七有些身份。 小七一个乡间出身的寒门子弟,还个及弱冠,这场合怕是要吓坏了, 只是郑源没想到,带队的锦衣卫瞥了他一眼便将他推来,低声询问明小七:“受伤了?” 明早上嘴角破了快皮,方才被推搡时不注意自己咬到的,眼下竟有些丢人的尴尬。 “没,没啥,不小心的,三档头怎地在此?” 明小七这几日没见过几个锦衣卫,认识的也不多,偏偏大档头和三档头在府里的时间最多,他认得。 三档头面无表情说了句:“路过,可要回府?” 明小七摇头,三档头眉头微皱,挥手道:“北方。” 一个锦衣卫抱刀道:“在。” “他若再掉根头发,提头来见。” “是!” 之后锦衣卫北方就成了明小七的专属护卫。 明小七:…… 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显眼!他只是个普通人。 接着三档头又道:“将那几个闹事的,一并绑了带回东厂。” 那纨绔吓的裤子都尿了,哆哆嗦嗦嘴上还嚷嚷着他爹是柳阁老。 难怪,柳州年过如今已年过五旬,这个儿子算是老来得子,平日娇惯了些,宠成个纨绔,除了仗势欺人什么都不中用。 三档头自然知道。 可惜,只要千岁下令,就是柳州本人他都敢抓,更别说他儿子。 “带走。” 又瞅了眼郑源几人,明小七一震,下意识维护道:“三档头,他们是我好友。” 接下来他就说不出了,能说什么?给他个面子?他有那么大面子? 三档头抓人,明显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既然那什么柳阁老的儿子都抓了,那怀安他们…… 总不好明着面儿的就那啥——假公济私吧!只是让明小七不敢相信的是,还真就敢假公济私。 谁让他们是锦衣卫。 三档头二话没说带人走了,留下明小七一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 之后视线一直落到明小七头上,看得他头皮发麻。 他还能解释得清么…… “小七,到底怎么回事儿?你不是……”郑源两眼微疯,不敢相信一向视为弟弟的明小七居然同锦衣卫档头有所牵扯。 难不成他说自己是上京投奔亲戚,出身寒微都是骗人的? “不是,怀安你听我解释,其实我……我也说不清楚,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有苦衷,你能信我么怀安?” 小六的事他不想多说,又怕郑源误会不能理解,真的很怕失去这个至交好友,方才怀安一直护着他,他都感觉得到。 郑怀安看着垂头丧气的明小七,小小少年的眼里闪过挣扎之色,终究还是不忍心。 “算了,我相信小七一定有自己的苦衷,你不想说没关系,咱们还是同窗,你还是我郑源的兄弟。” 郑源也不是傻的。 小七一向淳朴,他相信他并非有意瞒他,何况认识锦衣卫都副指挥使并不是什么十恶不赦之事,反而对他有益无害。 所谓多个朋友多条路,能跟锦衣卫搭上边的机会,可不多。 所以无论基于何种考虑,郑源都不会因此怪罪明小七。 明小七眼神一亮,怀安没有生气,可真是太好了! “怀安,谢谢你。” 郑怀安不轻不重拐了他一拳笑骂一声傻小子。 之后北方如影随形跟着明小七,导致几人提心吊胆了一路,合该谈笑风生的场面,硬生生变得诡异尴尬,谁都不敢轻易开口。 明小七嗫嚅道:“怀安,其实我觉得你们是不是对锦衣卫和九千岁都有些偏见?他们……也没那么可怕。” 小六说的对,是世人对千岁府和东厂有误解,所谓人云亦云就是这个道理吧。 郑源等人差点一个趔趄自己把自己给绊倒,偏见?他那是了解的不多…… 锦衣卫对于整个流京来说,绝对是最可怕的存在,东厂刑狱绝对有去无回。 郑源微不可查地摇头。 “不提,不提也罢,小七你有没有逛过京城?今天为兄带你好好玩玩儿怎么样!” …… 明小七怎么也没想到,怀安居然带他来青楼这种地方。乍一进门,明小六从脸红到脚后跟,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刚进去没多久,本来几个人找了间包房听个曲儿,赏个歌舞什么的。 张广还欲调笑明小七两句,没想到包房门突然被人踹开。 几人顿时一怔。 一个气场十足,长相比明小七还好看上几分的男子迈开门槛进来,但是绝对不会有人说他男生女相,因为气势太吓人了。 明小七一见人就缩在一旁蔫儿了。 “九……九千岁,您怎地在此?” 什么?九千岁? 他就是权倾朝野的九千岁?好年轻的大人物。 郑源等人当场就跪了:“小人见过九千岁。” 归鸣秀站在正中央,身后是一干腰间配刀的锦衣卫,威风凛凛,门里门外的人大气都不敢喘匀。 瞥了眼明小七,归鸣秀冷声道:“逛青楼?明小六知道?” 明小七下意识上前两步急促道:“千岁,千万别告诉我姐……” 末了小声嘟囔句怕挨打。 归鸣秀都要绷不住僵硬的脸了,他怕明小六?原来不单单只来克他的! “回去,再敢来这种地方,打断你的腿。” 管不了他姐还管不了他? 瞧着那张类似明小六的脸,方才冷不防见着他同几个男人一道进了秦楼楚馆,还以为是女扮男装的明小六,想也没想便追过来。 居然是这小子,火气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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