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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埋伏

旧城暮色迟 当前位置: 首页 › 现言小说 › 《旧城暮色迟》 第七十八章 埋伏 孟家后院虽然矮,但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好翻,程逸珩好不容易潇潇洒洒的上去了,然而脚下踩空,下落的时候陡失风采,“哇”的一声,头朝下摔了下去。 这响声不惊动思卿有些困难,她惶惶起身,带着棍子徐徐靠近,正要当头棒喝,而看见那慢慢爬起来的人,棍子疏尔从手中落下,没敲到他的头,却砸到了他的脚。 程逸珩抱着脚捂住口,跳了一会儿,望见思卿张大的嘴,又冲过来捂她:“嘘,你别叫啊。” 思卿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掰开他的手,大喘着气回:“我没叫啊?” 但她的嘴一时半会儿合不拢:“真的是你,你回来了?” “小声点。”程逸珩拿手指抵在唇边,“被发现了我就死了。” “我很小声啊?”思卿虽激动,声音确实不大,怎么看,这些响动都是程逸珩发出来的。 “你来找二哥吗?”她又问。 程逸珩支吾了一下:“我是到中院去,不跟你多说了,我时间有限,天亮之前必须得走。” 说着去开院门,走了两步,想了想,回过头,语气忽然变得沉重:“我没法跟你们一一告别了,你……多保重。” 孑然的身影从门里渐渐模糊,思卿对他的话似懂非懂,可那浓浓离愁,在背影中挥之不散,让人不免落寞。 程逸珩来到中院,径直向左跨去。 大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里面的人也没睡,尽头的书房里,亮着明黄的灯。 他敲了敲窗户,那于桌前伏案的人抬头,环顾一圈,才转向窗外,望见他,赫然一惊,连忙起身走过来。 而他退后了一步,冲他摇摇头:“你别出来,外面冷。” 孟庭安疑惑地看着他:“我开门让你进来啊……” 他又连连后退:“不不不,我身上脏,不想叫你看着……你要是还过来,我就走了!” 庭安只好站住脚,靠着身后书桌,与他隔着窗棂,四目相对:“程公子,你……你的手还好吗?” 他本已经做好了回答自己为什么会回来的准备,不想对方先问了此话,他笑了笑,抬手在窗前晃两下:“好好的,没的那两根手指是用处不大的,我平时没啥影响。” 庭安眼神闪过一片悲哀,低了下头,这才想要问他为何在此。 而还没问,窗外的人先开口了:“你瘦了好多啊,整个人都没光彩了,你怎么啦?” 庭安也笑了笑:“我的画被烧了。” “什么人这么大胆,敢烧你的画,看我不扒了他们的皮!”程逸珩说着,挽起袖子,“告诉我是谁,我帮你报仇去。” “不用报仇,艺术各有眼界,没有对错,但我的画应该很长一段时间不会有市场了,而且……被相信的人弃之门外,心里总归不大好受。”庭安解释完,才有机会问了,“程公子,你现在回来,安全了吗?” “没有。”这一点他撒不了谎,“通缉公告还在呢,不抓到我,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所以……” 他抬眼,望着窗内的人,见他清瘦身形伫立在烛火旁,还是那样璀璨夺目。 他自惭形愧地向后退了一下,继续道:“所以我得走远了,这一走,就是后会无期,不来跟你告个别,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庭安微皱眉:“你要去哪儿?” “很远的地方,去的难,回来也难。”他微笑,“你现在……要是在以前,我一定帮你,可我现在没什么用了,但是你要记住,你的画,在这世上,永远有我欣赏。” “谢谢你。” “谢什么?”他连忙摆手,裹紧了大衣,“那我走啦,你早些休息……放宽心。” 说了告别的话语,却不动,盯着窗内的人,很想从那眼神中看出一点念念不舍来。 对方的目光有些许动容,却远远达不到他所期待的神色。 庭安只是向前走了一步,隔着窗棂,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若是以后再不能相见,我会记得你,请你也别忘记我。” 只是简单的话,但程逸珩的眼睛瞬间绽放了光,屋内明黄的灯好似变成了霓虹,缤纷多彩在面前闪耀。 他忽然想,要是还像从前那样,能够光明正大的走在浔城街市上,该有多好! 可是一切都回不去了。 他只能咧嘴,乐呵呵地笑:“忘了谁也不会忘记你。” 寒风呼啸,一点也不冷,他趴在窗边,对里面的人挥手,挥了又挥,直到里面的人投来疑惑的目光,险些把他当傻子看,他才转身走了,走的一步三回头,到最后,甚至想,去他的出国,就在这浔城呆着,不见天日也认了。 等他沉思了好一会儿,再次回头,身后的灯却已经灭了。 他恢复了理智,心想终归是这条命要紧,尘土里的人,如何与云中的人并行? 他漫步而出,走到中院的另一侧,随手一推,门就开了。 没上锁的门,让程逸珩有点不好意思直接走人,于是推门而入,在漆黑的窗前,听到均匀的呼吸,伴着月光,他看到屋内的人睡得安稳。 “呵,这五年,你倒是过得自在。”他做了个鬼脸,拉着衣服重新关上门,瘪着嘴叹息,“我就不跟你告别!” 他走出了中院,朝后院去了。 思卿守在院子里,自然是睡不着的,见人到来,往他身后看了看,惊异道:“我二哥没来送你吗?” “他送我?哼,他睡得跟猪一样!”对方没好气地道,“里边还是有点高,你这儿有石板吗?” “有。”思卿很自然的从花坛中搬出一个石板,是怀安以前藏在这里的,已经很长时间没动。 说起来,那家伙好久没有从这儿翻墙出门了,这些年,他好像变乖了。 扶着程逸珩往上爬,想起他方才的话,不由纳闷:“所以,我二哥还在睡着,你不是去找他的,那你找谁?” “你管呢。”对方心慌意乱地往上爬。 “那你可有什么要交代的?”思卿又问,“你不是要远走了么,费这么大的劲儿回来,只是为了参观一下我们家的院子?” 程逸珩已爬上墙头,身形一滞,他微微回头:“那你还是替我……跟你二哥也道一声珍重吧,你跟他说,被卸职了也好,我最了解他,他跟我一样,这样的性子,怎么可能在官场上混得下去?还有,你叫他少跟那些狐朋狗友来往,都是见风使舵的东西,对了,他好端端的买个宅子干嘛,还空置着,钱多了没处使了吗,这世道一天一个样,叫他赶紧出手,别回头砸手里了,然后……那家伙做别的事儿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唯独研究那绘画啊,瓷艺啊什么的,能够两三天不休不眠,你看着点儿,别让他把身体搞坏了。” 思卿愣了须臾,忽然明白了怀安为什么每一次都信誓旦旦地说试一试。 原来他不是真的试一试,而是在试之前,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她没再多问,对程逸珩点点头:“好,我一定都跟他说。” “嗯,我走了。” 看着他一跃而下,思卿轻声一叹。 刚要转身,忽听“哎呦”一声,她停下脚步,没好气地摇摇头:“这都能摔下去?” 走回墙边,敲了敲墙面:“你还好吧?” 外面没有回答,只是呜呜咽咽的。 “你摔到嘴了吗?”她又问,暗想他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姿势掉下去的? 外面窸窸窣窣,还是没人说话。 她还要再问,忽然听到声冷笑:“程逸珩,这次你跑不掉了!” 她浑然一震,陡然捂住嘴。 这声音她是认识的,蒙阔,以前是户部尚书福大人的学生,如今接替了怀安的职位,成了新任步军统领,在怀安还在职的时候,他曾经去瓷艺社找怀安吃过几次酒。 深更半夜的,他竟然亲自守在此处,看来,程逸珩一进城门,他应该就已经知道了。 但他按兵不动,不知又为何意。 思卿心急如焚,不清楚程逸珩怎么样了,她想转身去找怀安,才刚刚动了一下,听墙外蒙大人又道:“盯了你两天,终于发现了你此行的目的,你回来找孟家何人,孟家有谁在包庇你,快说!” 她怔怔定住了,此时若是找人出面,不但救不了程逸珩,还会搭上孟家,她稍作迟疑,回到了墙边,忧心地听着外面的声音。 但听程逸珩哼了一声:“谁都没找,我走错了。” 声音听上去是没事的,她松口气。 “还嘴硬,当我没有办法知道吗?”蒙大人厉斥道,“把他给我带回去,其他人,随我来!” 立即响起嘈嘈杂杂的脚步声,程逸珩咳嗽了一下,好像在打着什么信号,而后大声喊着:“包庇逃犯是死罪,我谁都没见过,谁都没见过……” 声音渐渐远了,孟家外面忽然人声鼎沸,“砰砰”的砸门声惊起了熟睡的人,孟宏宪穿戴整齐后慌里慌张地去开门,其他人亦步亦趋跟在后面,迎接新任提督大人半夜的到访。 思卿也跟了过来,按照程逸珩刚才的提示,万万不能说见过他,这一点她心里明白,可他不知程逸珩究竟来找谁,一时间不知道先和谁通个气,统一一下口径。 她想,除了来找怀安,还能找谁呢? 可是依照怀安的性子,要真见了他,不可能不去相送的。 那还能有谁?孟宏宪与潘兰芳不大可能吧,思汝与何氏更不可能了。 她站在人群中看了一圈,心里一塌糊涂。 思索间,但见蒙大人踏步而入,一身官服整理得一丝不苟,他和怀安年岁相差无几,但眼神凌厉了许多,往这一家子人身上瞥了几眼,十分简洁地说了来由,而后,目光就直勾勾落在怀安身上:“在逃要犯程逸珩先前和二少爷来往较密,今日他所来何事,还望二少爷实话告知,免得给自己招来祸端!”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quanben.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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