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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已不抱有任何希望(4)

将庄名骞送至大礼堂后台入口,江岁年便停下了脚步。 “庄总,您先去忙,我随便走走。” 她语气疏淡,显然不想再深入参与接下来的正式活动。 庄名骞理解地点点头,温和叮嘱。 “好,注意安全。结束后联系我,或者联系江总监。” 江岁年微微颔首。 目送他挺拔的身影消失在门内,这才转身,沿着来时的路漫无目的地往回走。 阳光正好,洒在青春洋溢的校园里,她却感觉格格不入。 那些欢声笑语,那些蓬勃朝气,都像是在提醒她,她与这里,与那段本该属于她的纯粹时光,早已隔了万水千山。 江怀夕果然如同人间蒸发,信息不回,电话不接。 江岁年心下明了,姐姐这是铁了心要创造她和庄名骞独处的机会。 此刻怕是正躲在某个角落,为自己的“撮合大计”暗自得意。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索性不再寻找,信步由缰,朝着相对僻静的美术学院方向走去。 绕过一栋爬满藤蔓的老教学楼,后方一处临时搭建的露天准备区映入眼帘。 这里似乎是为稍后校庆典礼上的学生才艺展示准备的。 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在忙碌地搬运道具、调试乐器,气氛紧张而有序。 然而,角落里的一个身影吸引了江岁年的注意。 一个穿着朴素连衣裙的女孩子,正蹲在地上,双臂紧紧抱着膝盖,肩膀微微颤抖。 她面前立着一个半人高的画架。 上面是一幅完成了一半的油画,色彩大胆,构图颇有灵气,但此刻颜料未干,笔触凌乱,显然作画者的心境极不平稳。 江岁年脚步顿了顿,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同学,你怎么了?” 她轻声问道,生怕惊扰了对方。 女孩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却写满惊慌的脸,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她看到江岁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被陌生人撞破窘境般无措,声音带着哭腔。 “我……我没事……” “你的画……” 江岁年目光落在画架上。 “画得很好,但看起来还没完成?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女孩的防线在这句温和的询问下瞬间崩溃,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学姐……我,我太紧张了……学校选了我的画在校庆上展示,还要我现场完成最后一部分……可是,下面坐了好多领导、校友,还有……还有庄名骞学长那样的大人物……我,我的手一直在抖,我画不下去了……时间快到了,我完了……” 她语无伦次,巨大的压力让她几乎窒息。 江岁年看着她,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第一次参加重要比赛,在后台紧张得手心冒汗的自己。 那种渴望被认可,又恐惧搞砸一切的心情,她太熟悉了。 她的目光扫过女孩手边散落的画笔和调色盘,那熟悉的松节油气味勾起了她心底最深处的悸动。 右手手腕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那是七年囚禁与非人折磨留下的印记,是心理与生理的双重枷锁。 “还有多久上场?” 江岁年深吸一口气,压下右手的颤栗和心底翻涌的涩意,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大概……还有十五分钟……” 女孩抽噎着说。 时间紧迫。 江岁年看着女孩绝望的眼神,又看了看那幅颇具潜力却濒临夭折的画作。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疯狂滋长。 她蹲下身,平视着女孩的眼睛,眼神清澈而坚定。 “如果你愿意相信我,我可以帮你把最后的部分完成。” 女孩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江岁年。 眼前这个气质清冷的陌生学姐,眼神里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此刻她大脑一片空白,除了抓住这根唯一的浮木,别无他法。 “我……我愿意相信你!” 女孩用力点头,像是做出了人生最重要的决定。 “好。” 江岁年不再犹豫。她站起身,走到画架前,目光迅速扫过整幅画。 女孩画的是校园一角的晨光,构图、色彩基础都很好,只是光影处理和细节刻画稍显稚嫩,缺乏最后点睛的灵魂。 她伸出左手,自然而然地拿起了一支大小合适的画笔。 右手则下意识地微微蜷缩,藏在身侧。 调色,蘸取颜料,动作有些生疏,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 当笔尖触碰到画布的瞬间,江岁年周身的气场陡然变了。 那种常年萦绕她的清冷与疏离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神贯注的沉静与强大自信。 仿佛她握着的不是画笔,而是她与这个世界对话的唯一武器。 她下笔极快,手腕灵活运转,或点或染,或皴或擦。 原本略显平淡的光影在她笔下变得层次分明,鲜活起来。 呆板的细节被赋予灵动生机。 她甚至在一些不起眼的角落,用极细的笔触,勾勒出几个独特而流畅的卷草纹符号。 那是她年少时习惯性的签名笔触,属于“岁岁平安”的小小印记,早已融入她的绘画本能。 剧烈的疼痛从右腕传来,如同针扎火燎,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但她咬紧下唇,左手稳如磐石,眼神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这幅画。 女孩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她从未见过有人能这样……仿佛不是在画画,而是在赋予画布生命。 这个学姐的手法,那种对色彩和光影的掌控力,简直……简直像极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当江岁年落下最后一笔,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时,画作已然焕然一新。 原本青涩的作品被注入了成熟的技法和深沉的情感,光芒内敛,意境悠远。 “好了。” 江岁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脸色也有些苍白。 她将画笔递给还在发愣的女孩。 “最后收尾的签名,还是你自己来。这是你的作品。” 女孩如梦初醒,接过画笔,看着眼前几乎脱胎换骨的画作,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她只觉得这幅画熟悉又陌生,好像在哪里见过这种风格,尤其是那几个独特的卷草纹…… 但巨大的惊喜和即将上台的紧张让她无暇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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