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岁年捧着温热的参茶，坐在傅老爷子的床边。 “爷爷，今晚就安心在我这里住下吧。” 傅千秋叹了口气，目光悠远，仿佛陷入了回忆。 “说起来，你小时候……就是在孤儿院里长大的吧？跟爷爷说说，那时候……苦不苦？” 江岁年微微一愣，没想到爷爷会问起这个。 她沉吟片刻，唇角泛起一丝淡淡的，混合着苦涩与温暖的弧度。 “苦……其实也谈不上。孤儿院条件自然比不上家里，但院长和老师们都很好……”她开始娓娓道来。 说起院里那棵老槐树下的秋千，说起为了争抢一颗糖果和小伙伴们闹别扭又和好，说起冬天大家挤在一起取暖，分享一床单薄的棉被。 她的声音平静而舒缓，那些清贫岁月里的点滴趣事，经过时间的沉淀，滤去了当时的酸楚，只剩下朦胧的微光。 傅千秋听得很专注，不时点点头。 “后来……就遇到了傅沉。” 江岁年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他那时候在少管所，性子又冷又倔，像头小狼崽。第一次在少管所外面见到他，他跟人打架，浑身是伤，却咬着牙一声不吭。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把省下来的馒头偷偷塞给了他……” 她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再后来，他出来了，我们就在一起了……” 她的眼神有些飘忽，想起了那些在破旧出租屋里互相取暖的日子，想起他笨拙地给她扎头发，想起雨夜他脱下外套罩住她，拉着她在雨中奔跑…… “他那个人，看着冷，其实……很温柔。只是不怎么会表达。” 她说得很简略，那些刻骨铭心的相爱细节，那些少年情侣间纯粹的欢喜与悸动，她无法，也不愿在爷爷面前详述。 那是只属于她和傅沉的，如今却已蒙尘的珍宝。 傅千秋静静地听着，布满老年斑的手轻轻摩挲着藤椅的扶手，眼神复杂。 等江岁年说得差不多了，书房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傅千秋忽然话锋一转，状似随意地问道。 “年年，你的养母……石进教授，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江岁年心头微动。 爷爷怎么会突然问起养母？ 她斟酌着语句。 “养母她……是一位很好，很坚韧的女性。她救了我，给了我一个家，教我识字画画，待我如亲生。她学识渊博，性情温和，但骨子里很有风骨……” 她回忆起养母在灯下教她临摹画作的身影，眼眶微微发热。 “只是……她走得太早了。” 她说完，抬起清澈的眸子，看向傅千秋。 “爷爷，您怎么突然问起我养母了？” 傅千秋目光闪烁了一下。 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避开了她的视线，语气平淡地敷衍道。 “哦，没什么。只是听你提起过去，顺口问问。能把你教育得这么好，想来是位令人敬佩的女性。” 这明显的回避让江岁年心中的疑云更浓。 一个压抑在她心底许久的疑问，此刻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 “爷爷……” 她放下茶杯，声音很轻。 “我也有一个问题，一直想不明白。” 傅千秋抬眼看她。 “据我所知，当年我和傅沉的婚事，您一开始……是极力反对的。” 江岁年直视着傅千秋的眼睛，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后来您不仅同意了，而且这三年来，无论傅沉如何待我，其他人如何排挤我，您都一直在明里暗里地护着我。我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傅千秋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缓缓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浓重的疲惫之色。 他摆了摆手，声音沙哑而无力。 “岁年啊……爷爷累了，想休息了。这些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江岁年看着他刻意回避的姿态，心中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她站起身，替傅千秋拢了拢腿上的薄毯，声音依旧轻柔。 “好，那爷爷您好好休息，我不打扰您了。” 她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门合上的瞬间，江岁年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心脏在胸腔里沉沉地跳动着。 爷爷的回避，像一块投入湖面的巨石，在她心中激起了更大的涟漪。 而另一边，徐家别墅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徐老夫人徐敏慧铁青着脸，手中的拐杖用力杵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本以为借着傅家的势，怎么也能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江岁年服软，甚至还能反过来拿捏傅沉一番。 却没料到，傅家那个老狐狸傅千秋态度暧昧，而那个看似精明的孙怡，根本就是个色厉内荏的草包，半点用处都没有！ “傅家……哼！” 徐敏慧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无形中扇了一巴掌。 她私下唤来林静娴，语气到底软了几分，带着点迁怒的意味。 “静娴啊，这次……是姑婆我考虑不周了。没想到傅家也……你看看，现在这事闹的，莉莉的名声彻底毁了，我们徐家也颜面扫地。那江岁年，怎么就那么硬骨头？” 林静娴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婉解语花的模样。 她轻轻替徐敏慧顺着气，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姑婆，您千万别这么说。您也是为了莉莉妹妹，为了徐家的颜面着想。要怪，就只能怪那个江岁年，实在是太不知进退，太不把长辈放在眼里了。”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恶毒，继续火上浇油。 “您想啊，她连傅家都不放在眼里，连奶奶（孙怡）的话都敢顶撞，又怎么会敬畏您呢？这次她侥幸逃过，还反咬了徐家一口，以后只怕会更加嚣张。这次是莉莉，下次……还不知道会轮到谁呢。她那种人，仗着有几分姿色，把傅沉迷得晕头转向，就觉得可以无法无天了。若不尽早给她个深刻的教训，只怕后患无穷啊……” 这番话，精准地戳中了徐敏慧最敏感神经。 是啊，这次徐家吃了这么大亏，若是不找回场子，以后在南川还怎么立足？ 那江岁年今天敢动徐莉莉，明天就敢骑到整个徐家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