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没来得及改变的世界线
“黑戈壁深处发生连续爆炸,造成山体坍塌,坍塌的主要地点在这里。”少校指着地图上的某处给毕暑看。
毕暑匆忙的去查看那处的坐标,和时朗所在的地方很近。“能给我看一眼卫星云图吗?”
少校沉默片刻,“不用了,时朗所在的地方也在坍塌的范围之内,但并不是坍塌中心,生还的可能性很大。”
毕暑的头嗡嗡的响,她抬手按住太阳穴。
“什么叫生还的可能性很大,他会有危险吗?那为什么我们还傻站在这,快去救人啊。”
“当然,搜救小队马上就出发。”
像是回应少校的这句话,外面响起了飞机的引擎声。
“我也要去。”毕暑转身就向外跑。
少校拦住毕暑,“你不能去。爆炸的原因是有人投掷消声弹,也就意味着里面有带有武装的组织。这很可能不是一场搜救,而是一场战斗。”
“少校说的对。”徐启从外面走进来,帮着少校拦下毕暑。“我们在这里等,相信我们的部队。”
毕暑看向徐启,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于理和文安乐,两个人都没有反驳。
直到外面引擎的声音远去,徐启才放开了毕暑。毕暑愤愤的走了出去。
文安乐看了一眼毕暑的背影,也跟着走了出去。
毕暑站在不远处,帐篷里漏出的灯光打在她的鞋上,让她整个人都处在阴影之中,若隐若现,像是要消散在夜色里。
“毕暑。”文安乐轻唤了一声。
毕暑像是提线木偶一般,缓缓的转过头,眼中黯淡无光。她声音有些哽咽的应了声,“乐乐。”
文安乐认识毕暑最久,他太了解她的性格了。毕暑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但是其实她骨子里要强得很,虽然平日里嘻嘻哈哈,脑子里的想法稀奇古怪,但是其实毕暑在感情方面很敏感,不然也不会在当年第一个发现文安乐的不对劲,从而阻止了他的自杀。
“别担心,我们四个的命运是一体的,时朗不会有事的,你别太担心了。”文安乐笨嘴拙舌的安慰。
毕暑抬起头,看着黑戈壁漆黑的天空。
“乐乐,我有不好的预感。”
“你别瞎想,不会出事的。”文安乐小声劝慰。
毕暑摇了摇头,“时朗说过,世界线收束,所以世界线很难改变。后来我们发现了多维能体,我以为我们迈出了改变世界线的第一步。后来我们又成功的击退了外星人,我以为我们已经改变世界线了。但是现在,我觉得,可能我们并没有改变什么。”毕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时空深处的神秘力量,究竟要怎么去利用。没用的话,那为什么又把这力量赐予我。难道这一次也只是实验中的一个环节?我还要再回到二十年前,再给自己来上一针?”
“要是这样的话,那你就更不用担心了,时朗肯定不会出事的,他还要回去给咱们注射呢。”文安乐说。
“不,”毕暑否定道:“穿越世界线的代价,是我们全部湮灭在时空缝隙里了,我们和婴儿时期的我们,是不可能同时存在在一个世界线里。那我们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
文安乐捏着自己的手指,一时间沉浸在毕暑的逻辑中,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有得到回应,毕暑也并不在意。她咬了咬唇,说:“我们肯定有什么地方疏漏了,或者我们想错了。但是这不是最让我在意的,乐乐,我现在的预感很不好,我觉得时朗他,可能已经死了。”
文安乐怔了怔,小声问道:“你‘看’到了吗?”
毕暑摇头,“什么都看不到。在桂黔南山上,因为‘指纹’的关系,我‘看’到的已经不是那些零碎的片段了,而是另外那个世界线的全部。但是桂黔南山之后的这些事,我都没有‘看’到了。”
“这就说明,世界线已经被改变了。”不知何时走过来的于理接过话茬。
“你怎么确定?”毕暑歪头看了一眼于理,于理因为邓莉的事情备受打击,萎靡了好久,这还是第一次主动过来搭话。
“不是吗?”于理淡淡的回问了一句,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他随口的一个猜测。
“我之前也认为世界线改变了。但是我刚才在想起时朗说的世界线收束理论的时候,忽然想到,也许我们改变的,只是世界线中的一部分,当这一段时间过去之后,我们仍旧朝着原定的世界线走向前行,我们还是没有逃离我们的结局。”
“什么结局,毁灭的结局吗?”于理嗤笑了一声。
毕暑疑惑的转过身,发现于理好像和之前有些变化,身上多了一些高傲的气息,更像是一个公子哥、一个有着顶端计算机技术的恃才傲物的高材生了。
“你不是相信你那时空深处的神秘力量吗?怎么,现在不信了?”于理摸了摸唇,看样子似乎还想来一根烟。
毕暑扭头看了看于理,“我相信时朗对于世界线理论的推测。我想我们可能还没有真正的改变世界线。时朗也说过,这是一个很难的事情。”
“你到底想说什么?”于理刚问完这一句,就听到了直升机的声音,救援队伍回来了。
毕暑想要走上去,却觉得双腿沉重得她几乎迈不开步子。她看到直升机降落,一个军人打开门,抬出一个血肉模糊的人,毕暑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我们还没来得及一起改变世界线,你怎么就提前走到了终点。
周围的人叫喊着,毕暑仿佛是处在另一个世界,周围的一切都模糊起来,看不清也听不清。她站在原地,手脚冰凉,眼前一幕幕全是两个世界线交错的场景。
“别试了。”身后传来徐启的声音。
毕暑机械的回过头,看到文安乐脸色苍白,额头上挂着汗。
文安乐神情难过,抱歉的对毕暑说:“对不起,我不能让时间回溯那么久,我真的很没用,我要是能让时间回溯的久一点,也许能回到时朗……出事之前。”
徐启抬手按在文安乐的肩上,“不用勉强自己。”
文安乐的眼泪流了出来。他最看不得有人离去,他失去过最亲的亲人,他不想看见任何死亡。
像是受到文安乐泪水的引导,毕暑哭得更凶了。她很想嚎啕大哭,但是却又做不到。无法释放的情绪堵在胸口,让她体会到从未有过的伤心难过。她仿佛从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汉子,变回了柔弱的小姑娘,弱小又无措。
徐启面对两个泪眼滂沱的人,束手无策。
文安乐哽咽着说:“我要是再有用点就好了。”
哭了许久,毕暑的眼泪堪堪止住。“跟你有什么关系,这件事根本怪不到你头上。不过乐乐,有一点你说的对,要是时间回溯能久一点,或许就可以把时朗救回来了。”
“我……”
“但不是靠你的能力,‘指纹’给我们的力量有限,我们需要别的途径。”毕暑吸了吸鼻子,“乐乐,你陪我去确认一下吧。”
“什么?”
“我想亲眼去看看,时朗他……死了没有。”
刚才时朗被抬到了少校所在的帐篷里,他们都看到了。后来军人们一个接一个的都离开了,少校没有出来,于理也没有出来。
毕暑走到帐篷外,徐启帮她掀开了帘子。毕暑一眼就看到被放在地上时朗的尸体,甚至连白色的单子都没有,只是盖了一件破烂的迷彩服。
于理坐在角落里,眼睛发红,微微的失神。
少校沉默的站在一旁,朝徐启点了点头。
徐启虚扶了一下毕暑,毕暑这才走上前去。她蹲来下,掀开盖在时朗身上的迷彩服。
时朗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碎了,全身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到处都是暗红色凝固的鲜血。
“脊柱粉碎骨折,头部遭受重创。”少校哑着嗓子说了死亡原因。
毕暑的手抚摸着时朗已经发青的脸,冰冷,僵硬。
“节哀。”少校说了两个字,抬腿走出帐篷。
毕暑的眼泪掉在时朗的脸上。
她脱下外套,抖落上面沾染的风沙,然后重新盖在时朗的脸上。
“邓莉呢?”毕暑看向于理,像是料到了于理一定会关心邓莉的情况。
于理摇了摇头,“你去问少校吧。”
毕暑走出帐篷,果然看到站在门口的少校。
“邓莉受了点轻伤,我们联系了公安的人,让他们来带人。邓莉涉嫌绑架、危害国家安全等犯罪,不是我们的职权范围。”
没等毕暑再问一遍,少校就给了她想要的答案。
毕暑点了点头,“那我现在能去看看她吗?”
少校沉思了下,终于应了,“去吧,不过需要有人监视,我和徐启陪你过去。”
毕暑没有异议。
此时邓莉躺在临时的病**,除了手臂和后背上有几处被尖锐的石头划出的血痕外,几乎没有其他的伤。有两个端着枪的军人守着,邓丽婷在旁边小声的哭泣。
邓莉被哭得烦了,冷冷道:“你能不能出去。”
毕暑刚进来,就听到这么一句。她抓着帐篷帘子的手紧了紧,尖锐的说:“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邓莉愣了愣,她拔掉手背上的针管,撑着坐了起来。
“我也希望死的是我。”邓莉看了毕暑几秒,然后又躺了会去,疲惫的闭上眼睛,继续说:“我死了,也许能以另一种方式看见我爸了。”
“小莉,我真的没想到,你爸都去世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有放下。”邓教授眼睛红肿,看着邓莉的目光充满了自责和心疼。“等公安部门的人来了,你和他们说你后悔了,好好承认错误。我给你想办法,不让你在里面受苦。”
“我从来没后悔过。”邓莉毫不留情的回绝,语气中甚至带了嘲讽,“为了我爸,我什么都能做到。”
邓莉忽然看了毕暑一眼,“如果多维能体能够让世界线成功回溯,那我就能够再见到我爸,也许师兄也不会死。”
毕暑浑身一震,僵在原地。
“只可惜,探测器毁掉了,不知道还能有什么方法找到多维能体。”邓莉又说。
徐启最先警惕起来,他拉过毕暑,“你别听她胡说,小心被误导了。”
“你害怕什么?”邓莉虽然对着徐启说的话,却明显意有所指。
“天马上亮了,我们要准备回去了。”徐启担心的看着魂不守舍的毕暑,“我们把时朗送回去。”
听到时朗的名字,毕暑才有了反应,怔怔的跟着徐启走了出去。邓教授也很快被请了出来,只留下两个军人看着邓莉。
天空已经开始出现青白色,空气越来越冷。起风了,好像要起沙暴了。
少校带着人在沙暴来临之前,离开了黑戈壁。
进入内蒙古境内之后,邓莉就被公安部门带走了。毕暑和邓教授他们要回雁北,少校看着他们几个人的精神状态,不太放心的派了两个人,协同徐启一起照顾几个人安全的回到了雁北。
时朗被他的家人接走安排后事了。毕爸爸也从外地回来,将毕暑接回了家。毕暑不忍心看时朗父母伤心的模样,没等到时朗葬礼,就跟着毕爸爸回家了。
毕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大哭了一场,然后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这些日子经历了太多,惊惧、喜悦、悲伤,短短的半个月时间,沉重的像是过了很多年。毕暑这一觉,足足睡了一天一夜。她梦见了许多,时朗站在讲台上自信而又闪光的样子,时朗第一次看见金蛋时候惊叹的夸奖,时朗偷偷的趴在桌上画毕暑的素描时候嘴角的笑意……
“如果世界线回溯成功,也许时朗就不会死。”一个声音在毕暑的耳边响起,让毕暑猛然从梦中惊醒过来。
毕暑看着白色的天花板,缓了几分钟,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家里了。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一头的汗水。
毕暑爬起来,一口气喝了两杯水,才发觉肚子已经空了。她看了眼时间,半夜二十点半。换了身衣服,毕暑走出卧室。客厅里的泰迪听到声音,立刻跑过来,低声叫着讨好的蹭着毕暑的脚踝,表达想念。
“嘘……”
毕暑刚想让泰迪不要叫,对面卧室的门就打开了。毕暑的爸爸妈妈一看就是没睡,听到声音立刻出来了。
“饿了吧,我去热一下饭菜。”毕暑的妈妈什么也没问,直接去了厨房。
毕暑看着老妈的身影,鼻子一酸。她看了老爸一眼,发现父亲也正在看她。毕暑眼神闪躲,“爸,我不想说什么。”
毕爸爸走上前一步,大手摸了摸毕暑的头,“嗯,去吃饭。”
饭菜是妈妈早就给毕暑准备好的,只是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睡醒,所以被放在了冰箱里,现在只需要拿出来热一下就可以了。
妈妈把饭菜都摆在了饭桌上,然后居然拿出了三双碗筷,看到毕暑疑惑的目光后解释道:“我和你爸晚上吃的少,现在都饿了,也一起吃点。”
毕暑点头。
毕爸爸拉开椅子坐下来,随口感叹了一句,“我们三口人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毕暑拿碗的手一顿。
“你出生的时候,我就说,我闺女肯定和普通人不一样,要不然怎么别人出生都什么事没有,我闺女身上就发生那么神奇的事。我当时就想,我闺女长大了,没准和那些超人救世主一样,能拯救地球呢。”
“别胡说了,你要喝点酒吗?”毕妈妈解开围裙,也坐了过来。
“不了。”毕爸爸拒绝了这个提议,看了一眼毕暑,欲言又止。
毕暑真是饿了,这段日子能好好吃饭的时候屈指可数,此时闻着熟悉的菜香,顿时感觉饥肠辘辘。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毕妈妈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毕爸爸慢悠悠的吃着,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狼吞虎咽的毕暑。
毕暑吃光了一碗饭,这才发现气氛有些不对。
“爸,你这么看我干吗?”
“没什么,只是觉得我闺女长大了,越来越好看了。”毕爸爸露出个笑容,眼角的皱纹很深。
毕暑沉默了片刻,看着毕妈妈又给她盛的一饭碗,扒了一口慢慢嚼,试探的问,“爸,你知道我最近干什么去了?”
毕爸爸放下筷子,如实的说:“大概知道,科安局找我和你妈妈谈过了。”
毕暑点头,想到已经死去的几个人,又想到自己接下来想做的事,要是失败了,那父母又该怎么办。毕暑喉头一梗,一口饭在嘴里嚼了半天,也咽不下去。
“别有压力,你已经成年了,想做什么就去做吧。爸妈永远都支持你。”毕爸爸抬起手,隔着桌子,在毕暑的头上拍了拍。
毕暑放下筷子,眼睛有点红。
毕妈妈揽过毕暑的肩膀,抱住了她。
毕暑其实不想哭了,哭的太多,现在一流眼泪,生理和心理上都有些恶心。
毕妈妈在毕暑的背上轻柔的拍了拍,“小暑,你爸爸上一本书的影视版权卖出去了,我和你爸爸可能要去跟剧组,这段时间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
毕暑回抱了妈妈,“嗯”了一声。
父母的心思,毕暑何尝不懂。他们留给毕暑绝对的自由,让她放手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科安局找他们谈过话,也不会把事情说得很清楚,许多细节都是保密的,也许他们了解的,只有整个事情的严重性和危险性,即便是这样,父母也没有干涉什么。为了让毕暑安心,他们甚至还继续自己的工作。
毕暑帮妈妈收拾了碗筷,又去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父母已经关了卧室的灯,有没有睡着毕暑就不知道了。
睡了太久,这时候毕暑完全没有困意。她坐在**,抱着泰迪发呆。泰迪在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