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莉回到地下密室，密室里的温度已经随着夜晚的到来而降低。说是密室，其实不过是黑戈壁山脉间的一处地下石洞，被邓莉指挥改造了一下而已。 微型发电机在运转，几个外国人打开了空气帐篷，利用空气墙隔绝了寒意。时朗一个人在角落里冻得浑身发抖。 邓莉将属于自己的空气帐篷提起，走到时朗身边，打开，将两个人容纳在内。空气帐篷能够制造出空气墙，很好的做到保暖，但是因为是透明的，并没有隐私可言。 邓莉倒也不怕被那些外国人看见什么听见什么，她坐在时朗身边，将探测器放在了地上。 时朗的眉毛皱在一起，他不可置信的问：“毕暑来了？刚才那声枪响，是你们对她开枪了？” 邓莉看了看时朗，“我们不说她。师兄，探测器我拿到了，能不能探测一下多维能体在什么方位？” 时朗看着那个探测器，眼睛有些红。之前对于邓莉的背叛，他震惊、失望、痛心，但是现在，他生气了。 “邓莉。”时朗没有再叫师妹，声音低沉直呼其名，“你明明知道，多维能体的发现，会对人类造成多大的危机。你父亲坚持研究，是因为他已经收到了不可逆的辐射伤害，如果他还活着，我相信他也绝对不愿意让你来冒险做这件事。你是不是还有其他原因，你……” 时朗心里有隐隐的猜测，却又不相信会有这样的事，他不确定的说：“你是不是，收了钱？” 邓莉的脸很冷，“钱，是什么。” 时朗又问，“那你怎么和这些外国人在一起？” 邓莉低头摆弄探测器，她以前从未碰过。时朗虽然看起来对她很照顾，但是邓莉心里清楚的很，她和时朗之间，一直有一条清晰的泾渭线，她逾越不了。邓莉的冷漠挂在脸上，而时朗的冷漠在心里。 “我们是合作关系。” “合作？你一个小姑娘，整天待在实验室里，你怎么可能和这些外国……组织联系上的？” 邓莉冰冷的笑了笑，“你们不肯帮我，我自然要在外面找人。” 时朗很少发脾气，更别说发火。但是此刻，他却恨不得板着邓莉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看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看他们听你的话，你们不像是合作关系。” “那像是什么？”邓莉的注意力都在探测器上，敷衍的和时朗说话。 “像是……雇佣关系。”时朗还是说出了心里的猜测。 邓莉沉默了下，“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吧，毕竟我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了他们。” 科研院是有工资的，不过因为时朗和邓莉还在读书，因此即便是科研院的正式员工，也并没有和其他的教授拿到一样的待遇。邓莉在科研院能拿到的钱有多少，时朗很清楚，最多就是再加上学校的奖学金，那就更少了。这点钱，根本不可能拿来雇佣境外组织。 “你出卖国家秘密了？”对于他们来说，这是最简单的短时间获取暴利的手段。 “所以我们是合作关系。” 没有得到正面回答，时朗心里更加的慌张愤怒。他闭了闭眼，强行压着怒火，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似乎都带了火星。 “你给我解开。” 邓莉不为所动。 时朗深吸一口气，“我帮你探测多维能体的位置。” 邓莉摆弄探测的手一顿。她对上时朗的眼睛，看了几秒后才说：“师兄，你从来不骗我。” 时朗点头。 邓莉从身上翻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将绑在时朗手上的绳索割开。 时朗活动了一下手腕，上面因为刚才激烈的挣动留下了红色的血痕。 邓莉将探测器递了过来。 “多维能体的特征，我们只了解很小的一部分。上次我们拿到了多维能体，还没来得及研究，就出了外星人的事情。现在对于多维能体，我们所了解的，都是基于你父亲的笔记中，对当年‘指纹’**的研究。如果这次成功开采出多维能体，你打算到哪里去开展研究。” 时朗一边拨弄探测器的侧键，一边和邓莉说话。他语气平静了很多，像是态度有了转变。 “不需要。”邓莉言简意赅。 时朗皱眉，“那你要多维能体做什么，卖？” 邓莉看着时朗不停的按探测器侧键的修长手指，很稳，和平时的严谨别无二致。“我爸的研究成果，其实不只是你们看到的那些，最关键的资料，被那个女人拿走了。我当年年纪小，看不懂，别无办法。这些年，我努力的学习，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看得懂上面的内容。现在我只要拿到那份资料，就可以实现了。” 实现什么，邓莉没说，时朗也没有问。直白的询问是不可能得到答案，时朗必须继续套话。 不想还没等时朗考虑好继续说什么的时候，邓莉却继续说道：“你喜欢毕暑，我虽然不好受，但是在我看到金蛋照片的时候，就理解你为什么喜欢她了。她太聪明了。” 毕暑，金蛋…… 时朗的脑中猛然有个想法闪过，他拿着探测器的手一抖，“你、你该不会是想，跳跃时间线，回去见你父亲？” 邓莉在看到时朗手抖的一瞬间，就想抢回探测器，但是听到时朗的话之后竟然浑身一震。 这么一个空当，时朗已经躲开邓莉，滚到了一旁。他坐了太久，腿一时不还利索，只能狼狈的在地上滚了两下。 那几个外国人本来就没有睡觉，一看这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立刻拎着枪走了过来。 邓莉站起来，朝那几个外国人摆了摆手，低声用英文说了句，没事。 外国人却嘲讽的哼了一声，举起枪，枪口正对时朗的脑门，说了句英文。 时朗心下一惊，他是懂英文的，只不过一直没有和这几个外国人交谈过，被误认为语言不通。 那个外国人说的是，反正马上就能拿到想要的东西了，人质已经没用了。 邓莉脸色忽然难看起来，她挡在时朗面前，用英语低声呵斥那个外国人。 时朗看着邓莉的后背，心里暖了暖，但是随即就冷了下去。因为他听到邓莉说的是，“这是我师兄，可以帮助我完成实验，如果没有他，我们谁也别想拿到实验成果。” 邓莉没有骗他，她和外国人之间，是交易。 那个外国人凶狠的瞪着邓莉，“现在有多少组织在盯着我们你知道吗，你最好快一点，不然怕是等不到你的实验成功，东西就被其他人抢走了。” 在经历过桂黔南山的事情之后，时朗已经完认识到，对于多维能体事件，已经引起了全球许多组织的关注，他绝对不能让人类在面临一次危机。时朗莫名的想起了毕暑给他讲述过的，另外那个世界线中的故事。 二十年前的自己能够为了拯救人类的危机而不惜冒险穿越世界线，最终湮灭在时空缝隙之中。那么现在的自己，为了阻止这次危机，再牺牲一次也无妨。 时朗握了握手中的探测器。 “你今天就不应该阻止我，应该给他们一个教训，让他们死个人，他们知道害怕，动作就会快了。” 时朗听见这句话，吓了一跳，立刻用英文问道：“你开枪了？打中了谁？” “一个矮个子女孩。”外国人轻蔑的看了一眼时朗，说完还吹了一声口哨。 时朗猛然攥进了手中的探测器，只听探测器发出一声清脆的“滴”。这个声音不大，却像是一个开关，让所有人都瞬间屏息，并不宽敞的石室中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离时朗最近的外国人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无声的后退一步，端起枪，指着时朗的脑袋，厉声问道：“你做了什么？” 邓莉也疑惑的看向时朗手上的探测器，发现上面有红色的指示灯在闪烁，每隔几秒就发出“滴”的一声。 时朗没有回答外国人的问题，而是质问邓莉，“你朝毕暑开枪了？” 外国人舔了舔唇，“只是小小的教训。” 时朗还想说什么，忽然脚下的地晃了一下，头顶有细碎的石块落了下来。 地震？时朗和邓莉同时愣了下。 而那几个经历过战斗的外国人却变了脸色，怪叫了一声，大声喊着，“躲避！躲避！”然后几个人找到角落抱头蹲下。 其中一个人看到邓莉和时朗还愣着，冲他们大叫，“是消声弹，快躲起来！” 话音还没落，地面忽然又剧烈的晃动了一下。时朗率先反应过来，拉过邓莉的手腕将她朝着最近的墙角拽过去。 这一次的震动要比刚刚剧烈得多，还没等头上的碎石掉落完，又一次震动接踵而至。 邓莉被时朗抓着，忽然听到一声碎裂声。她抬头看去，只见头顶的岩石瞬间裂开一个巨大的裂缝，一块巨石掉落下来，正砸向时朗的头顶。 完全是身体的条件反射，邓莉反手抓住时朗的手臂一拉。时朗措不及防，身体向后仰去，另一只手中握着的探测器脱手了。 巨石擦着时朗的面颊落下，整个石室坍塌了。 时朗和邓莉被困在两块大石之间，时朗将邓莉护在怀里，后背上落满了石屑。 过了十几分钟，震动停了下来。时朗抖了抖头上的石屑，听到那几个外国人在互相喊话，看来都被巨石隔开了。 邓莉惊魂未定，蹲在地上缓了缓神，就看到趴在巨石上，努力朝石缝里伸手臂的时朗。 “师兄？” “嗯。”时朗用力的伸长手臂，还是够不到那个红光一闪一闪的探测器。 “我们得想办法离开这里。”邓莉看了看表，离毕暑他们离开才过了两个多小时。他们这里刚遭受消声弹的轰炸，邓莉知道很快那些其他势力的组织就会过来搜索，他们必须马上撤退。但是她还要等毕暑的资料和金蛋，缺一不可。 “师妹，你回去跟老师和邓教授认个错吧。”时朗实在够不到那个探测器，只能愣愣的看着上面的红色指示灯闪烁。他心里平静了许多，没有了对邓莉的愤怒，也没有任何的遗憾。 “他们不会怪你的。多维能体已经没有了，黑戈壁里的能体永远都不可能被开采。”像是预料到邓莉要问为什么一样，时朗自言自语的解释，“我刚才启动了探测器的自毁装置。” 邓莉猛然回头，她一把推开时朗，自己趴到石缝上，也伸长了手臂去够那个探测器。 时朗就静静的看着。没用的，探测器的位置离他们太远了，够不到。 邓莉忽然疯了一样，转过头，双手抓着时朗的肩膀，激烈的摇晃，“为什么要自毁！我就是想见我爸一面，都不行吗！我努力了这么多年，我就想回到过去再看一眼我爸，都不行吗，不行吗！你为什么要毁了探测器，为什么！” 邓莉双眼通红，这是时朗第一次看到她情绪失控的模样。 时朗抬手把邓莉抱进了怀里，这个整天在他身后的小师妹，他早就当做亲妹妹一样看待。 “师妹，你听我说。探测器爆炸的强度不大，但是我也不确定能不能把这石头炸开。要是炸开了，你能出去的话，就想办法回去，老师他们会原谅你的。” 不远处传来震耳的枪声，是那几个外国人在对着石块射击。邓莉趴在时朗的怀里，她抱着时朗的腰，喃喃的说：“师兄，我没想害死你。你为什么就不能帮我呢，我们一起不好吗，你可以实现你的理想，我能够见到我爸，不好吗？” 时朗叹了口气，“有些时候，光靠着不怕牺牲的精神是不行的，现在其他的技术都还没有达到能够完成实验的水平。多维能体所在的空间是因为它本身蕴含的弦能量所产生的类似时空缝隙的那么一个空间，并不是永恒不动的。它现在也许早就不在黑戈壁了，甚至可能都不在地球附近了。” 探测器的警报声忽然急促起来，“嘀嘀嘀”的在逼仄的空间中十分的清晰。 那是十秒倒计时，时朗猛然翻身，用身体整个将邓莉护在身下。 “师妹，别再执着了，忘了多维能体吧。如果你能出去，见到毕暑，告诉他，我喜欢她。” 话音刚落，探测器轰然爆炸。 原本只是想毁掉探测器的时朗，怎么也想不到，这会是让他丧命的一个选择。他和毕暑千辛万苦跳跃世界线，给婴儿时期的自己注射“指纹”，不就是为了让人类免于收到多维能体的辐射吗。如果因为他的死，能够让多维能体不被发现，那么他的死，也算值了。 身后的石块被探测器的爆炸冲击得四分五裂，撞在时朗的背上。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整个世界都在震颤。 此时，几百公里之外的驻军基地，毕暑在帐篷外来回踱步，正在焦急的等待科安局将金蛋空运过来。 忽然，毕暑似有所感，抬眸看向黑戈壁深处。她的眼前又“看”到二十年前新生儿事件的那个早晨，时朗站在床前，逆着光，低头温柔的看睡在婴儿床中的女婴。然后时朗抬起头，朝毕暑微笑着，消失在了耀眼的晨光中。 毕暑的心头巨震，不好的预感让她恐惧。她似乎听到少校帐篷里传来说话的声音，根本不用思考，毕暑就朝着少校帐篷的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