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害怕张大力，在被放开的一瞬间就躲到了时朗的一侧。 “不带他过来，我怕他乱说话。”张大力没等时朗发问，就先解释道。 时朗点头，“他刚才说的，之前的那批外国人，应该是带的小型天文望远镜。” 张大力一边解裤带一边说：“专业的我不懂，反正肯定不正常。”说完，张大力忽然扭头，朝卡尔吼了一句，“盯着我干什么？” 卡尔委屈的扭过头，走出去几步，也就地解决个人问题。 忽然两声轻微“滴”的声音响了一下，两声“滴”完美的重合，轻的像是只是一个幻听。 张大力手指摸了摸领口上别着的那个通讯器，同时又一声“滴”从里面发出，然后响起了毕暑的声音。 “喂，你们三个去哪了？”毕暑把声音压得很轻，再加上通讯器信号的失真，像是一只小奶猫在叫。 “上厕所。”张大力简明扼要。 “三个大男人手拉手上厕所？”毕暑惊道，“你该不会是欺负卡尔去了吧，学霸呢，也没拦着你？” “你在哪？”张大力反问。 “我在你们另外一边，你们去了左边，我当然只能去右边啊。男左女右，都什么年代了你还分得挺清楚的啊张大力。” 张大力皱眉，“说什么胡话。你一个人吗？” “我和师妹一起。你们男生都要手拉手上厕所了，我们女生肯定……” “你来说。”张大力打断毕暑的话，朝时朗示意。 时朗在自己的通讯器上也按了下，“滴”的一声之后，毕暑的声音传出来。 时朗低着头，压低声音对着通讯器说：“师妹，能听见我说话吗？” “师兄。”邓莉的声音。 “我和大力刚才和那个李强说话，他说之前来过两批外国人，上了山之后就用很奇怪的相机对着天拍照。我觉得很可能是他们携带了小型天文望远镜，他们对近地不明飞行物也有所察觉了。” 邓莉沉默了一下，问道：“这一批也是？” “现在还看不出来……” “不是普通的游客。”张大力插道，“他们个头和年纪都差不多，身体状况都很好，交流有序，绝对不是拼凑在一起的旅游团，很有可能是有组织的。”张大力抢过时朗的话，说道。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邓莉问。 时朗犹豫片刻，“再跟着看看，也许他们掌握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数据。” 毕暑听了这么久，心急的催促：“差不多行了，我看他们要出发了。” 张大力探头一看，果然那些外国人已经收起相机背上了背包，准备出发了。 毕暑顶着一头树叶从灌木丛里走出来，远远的就看到时朗低头将自己肩膀上沾到树叶摘掉，顿时忿恨起来，一边低声念着“张大力人傻个大也就算了，学霸也长那么高干什么，还让不让人活了？”一边用手胡撸两把自己的头发。 时朗摘完树叶，看到头发乱翘的毕暑，忍不住莞尔，上前几步帮他捋顺发梢。 “喂喂喂，我警告你啊，别在我眼前晃悠。”毕暑拍掉时朗的手，“长得高了不起啊，还故意来我面前显摆。我要和乐乐一起走，你离我远点。” 时朗伸出去的手还停在空中，毕暑就已经一溜烟跑到文安乐那边去了。 众人吃了点东西，休整片刻，继续上山。 毕暑背着包落在了人群后面。阳光很足，虽然周围都是绿色植被，但热气仍旧让人有些喘不上气来。毕暑低着头看着自己鞋尖，每走几步就有汗珠沿着脸颊滴下来，滚落在脚边的土地里。 “你看那棵树，造型好奇怪啊。”卡尔不时的感叹。 毕暑不敢抬头看，她有些头晕，每次看远方的时候，就仿佛眼前的景象有重影。她没有喝多过，但是想来也就是这个感觉了。 走在最前面的张大力忽然意识到半天都没有听到毕暑的念叨了，他猛然回头，目光在身后的人群中扫了一眼，看到了最后面的毕暑。 “毕暑？”张大力喊了一句。 毕暑一手掐着腰，另一只手扬起来无力的挥了挥，示意自己听到了。 时朗回过头，意识到毕暑的不对劲。“怎么了，不舒服吗？” 毕暑停下脚步，一手叉腰，一手将墨镜摘下来。 的确不对劲，毕暑是在晚上出门都要带墨镜的人，竟然在阳光充足的现在主动摘下了墨镜。时朗也跟着停下脚步，伸手虚扶着毕暑的肩膀，问道：“怎么了？” 毕暑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 时朗转过头，朝张大力喊：“我们歇一会儿。” 张大力已经拨开众人走了过来，看到毕暑的脸色，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时朗拧开一瓶水递给毕暑。 毕暑脱下背包，一屁股坐在地上。 前面由李强领着的外国游客们也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纷纷回头来看。李强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然后走了过来。 “高山反应吧，很多人到这里都会出现高山反应，喘不上来气，头晕，发热。”李强看了一眼毕暑，“不过这个小妹有点严重啊。” 时朗看了看身边的几个人，都有些脸红，微微的气喘，除了卡尔好像严重一些，其他人都差不多。不过他们爬了这么久的山，脸红气喘也不足为奇。 “歇一会儿再走吧。”文安乐有点担心毕暑，掏出纸巾递给她擦汗。 “师兄你感觉怎么样？”邓莉也有些气喘。 时朗摇头，“我没事。” 时朗的脸色的确很好，看不出有任何的高山反应。 “休息一会儿，你们女孩子就是体力差。”于理脱下外套铺在一处相对平整的草上，“师妹坐这。” 邓莉扭头想去坐到时朗身边。毕暑眼尖，一步抢到了邓莉前头，一屁股坐在时朗身边的位置上，将时朗挤了一个趔趄，险些从坡上滚下去。 “你坐那边，我和学霸有事商量。”毕暑朝于理的方向挤挤眼，示意邓莉坐到那边去。 邓莉看了毕暑两秒，然后回去坐在了于理铺好衣服的地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毕暑擦了擦头上的虚汗，头晕也不能阻止她喜欢动手动脚的毛病。她用手肘怼了怼身边的时朗，“师妹长得真是好看，要是多笑笑就好了，肯定是总在你身边，被你这老气横秋的劲儿给传染了。” 时朗刚坐稳当了，又无辜被嘲讽，忍不住道：“难受就不要乱动了。” “你就不问我有什么事要和你商量？”毕暑回过头，正对上时朗的目光。 头顶一片白云缓缓的飘过，阴影逐渐覆盖在毕暑的身上。视线变得暗淡，因为两个人距离很近，时朗甚至能够看到毕暑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时朗愣了一瞬，随即就发现了不对劲。随着阴影的笼罩，毕暑的目光也暗淡下来。这双瞳孔，失去了焦点。 “毕暑？”时朗大惊，在毕暑眼前晃了晃手指，发现没有任何反应，又抓着她的肩膀摇晃。 “毕暑，毕暑？” 仿佛只是一瞬间的失神，毕暑眼中的光亮立刻又亮了起来。她看了看时朗，脸色苍白的皱着眉。 “别晃了，我要吐了。” 毕暑无力的拂了一下时朗的手臂，时朗就顺势松了手。毕暑头一低，抵在时朗的肩上，将全身的重力都倚了过去。 时朗低头看着毕暑的后脑勺，抬手轻拍她的后背。 “怎么了？是不是又‘看’到什么东西了？”时朗压低声音，尽量不让别人发觉异常，从远处看起来，就像是女孩在撒娇，男孩在哄一般。 但是毕暑是不可能撒娇的，不远处的张大力立刻就发觉了不对劲。不过李强还在和他说话，他不想引起别人注意。 虽然时朗穿着外套，但夏季的衣服总归是单薄的。时朗很快就察觉了毕暑额头上温度的不寻常，他很想把毕暑的脸从自己肩上捧起来看看她怎么了，但是又不好意思对女孩子动手动脚。时朗难得的有些手足无措，最后他只是动了动肩膀，看着毕暑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晃动了几下，忽然心中一动。 “你头晕吗？是不是和在科安局地下资料库的感觉差不多？”时朗问道。 毕暑沉闷的嗯了一声，然后又缓慢的小幅度摇了摇头。 时朗想了想，“没有上次严重，但是感觉很像？” 毕暑不动了。 “那你‘看’到什么新的东西了吗？” 时朗问完，就发觉肩上的力量消失了。毕暑抬起头，眯缝着眼，“我眼睛好像出问题了，看东西都是重影。” 说着，毕暑抬手去摸时朗的脸。 毕暑的手指微凉，时朗的脸瞬间就红了。他僵硬的扭头躲了一下，毕暑的手指竟也跟着又摸了过来。 “你别动。”毕暑的眼睛眯得几乎都快看不见了，她的手指不停的在时朗的下巴上反复的摸。 就在时朗被莫得如坐针毡的时候，张大力的声音插了进来。 “聊天怎么还动起手来了？” 毕暑寻声抬头，目光扫过张大力身后的卡尔，忽然“咦”了一声，然后又扭头去看时朗，目光在三个人之间来回切换了几次。 张大力和时朗两个人都被看得些莫名其妙。 “别用打量超市猪肉一样的目光看我。”张大力语气嫌弃，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为什么我看你们俩有重影，看卡尔就没有？”毕暑刚才只顾着头晕，现在才注意到这个现象，自己也啧啧称奇。她向远处左右看看，发现看不出什么来后，又将目光转向周围的人，一个一个看过去。 “毕暑。” “嗯？”毕暑还在兴致勃勃的左顾右盼，听到时朗低声喊了她的名字后就没了下文，以为他是在担心自己，于是低头拍了拍时朗的肩膀，安慰道：“放心，我可是拥有来着时空深处神秘力量的，刚才只是不适应才会头晕，现在适应的差不多了，已经毫无阻碍……” 时朗站起来，目光沉沉的看着毕暑。 毕暑还没拍完时朗的肩，身高的差别一下子让她无法顺利的进行下去，顿时泄气的说：“还是坐下吧您。” “毕暑，你想过没有，要是你同时能够‘看’到两个世界线的景象，会是什么样？” 毕暑瞬间就听懂了时朗的意思。她眼前看到的场景，要么是现实世界中的，要么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线的，也就是那个被抹去的B，但是还从未发生过两个场景同时能够看到的情况。 她想了片刻，不确定的说道：“你是说，被抹去的B和现实的景象，被我同时‘看’到了，所以才会模糊，才会有重影？” 时朗点头，“上次在……在接触到‘指纹’的时候，你因为‘看’到的信息太多，大脑不堪重荷所以昏迷了。” “当时的感觉，简直像是脑袋要爆炸，崩！”毕暑回忆着在科安局资料室里的感觉，手放在头两侧做了个爆炸的动作，然后若有所思的继续说：“不过这次只是有点头晕，没有那种要爆炸的感觉，难道是因为我适应能力超强，已经适应了？不过头晕也有可能是因为看东西重影的原因……” 毕暑说到这里，忽然话音一顿，因为她刚刚理解方才时朗话中的含义。她压低声音，仿佛身边的风吹草动都能将她的话听了去，“你的意思是，我们身边有‘指纹’？” “我们可能离‘指纹’越来越近了。”时朗纠正毕暑的说法。 “会不会是因为‘黑柠檬’接近的原因？”毕暑问。 “但是你两次的反应并不一样，没有太多的数据参考，没办法下结论。”时朗心里叹了一声，自己竟也有机会面对未知的新事物，体会一次先人们摸着石头过河的感觉。 “可是我看卡尔就很清晰。”毕暑捏着下巴，目光一直在卡尔身上。 卡尔在和文安乐说话，不时的偷偷看徐启。似乎是察觉到了毕暑的目光，卡尔看了过来，对毕暑妖娆的眨了眨眼。 毕暑辣眼睛的扭过头，然后脸上的表情逐渐凝重起来。她没有移开视线，伸出手朝时朗的方向摸索着抓了一把。 时朗犹豫片刻，手臂微抬，将自己的衣袖送到毕暑手里。 “学霸，你说过，世界线轻易不会被改变，对吧。”毕暑没有等时朗的回答，自言自语的继续说道：“那我在这个世界线里看到的人，为什么在其他世界线里没有看到？” “什么意思？”一直没有说话的张大力问道。 毕暑没有回答张大力的话，缓缓的转动脖子，侧脸朝向时朗的方向，但是目光没有动。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时朗当然明白毕暑的意思，他朝毕暑视线的方向看去，正是那队外国旅游团。 “你看得清那些人？”时朗刚问出口，又摇头否定了这个答案。如果世界线出现这么大的偏差，那毕暑应该早就跳起来了。 “不，我看不清。”果然，毕暑也亲口否定了。“正是因为看不清，我才有不好的预感。” 毕暑收回视线，朝时朗和张大力勾了勾手指，示意两人弯腰将耳朵凑过来。 时朗迟疑了下，然后就见张大力毫不在意面子的弯下腰，侧过脸将耳朵伸了过来。 毕暑“啧”了一声，催促道：“快点快点。” 时朗也弯下腰，在毕暑凑过来的瞬间，感觉到温热的呼吸喷在自己耳朵上，瞬间耳朵红了几分。 “这群老外不对劲，我们都已经确认了。但是他们的出现又是附和世界线发展的。我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阻止外星人将‘指纹’带到地球上来。但是我们也不知道经历过多少世界线的努力了，始终都没有成功，简直就是一个无解的轮回，我可不想在失败之后，再去费力寻找回到过去的方法，然后再给自己来一针……” “说重点。”时朗怕引起注意，赶紧提醒。 “腰疼。”张大力控诉。 “疼死你算了。”因为看东西都是模糊重影的关系，毕暑瞪过去的一眼根本没有准度。但是她自己并不知道，借着说道：“重点是，想要成功阻止‘指纹’造成世界末日人类毁灭，就要改变世界线的走向。我知道这很难，但是我可是拥有来自时空深处……” “咳。”时朗咳了一声，企图将毕暑的思路拉回到正题上。 “哦重点重点，为了实现我们的目标，作为队长，我决定我们和这群外国人分开走。我看卡尔是很清晰的，就说明其他世界线的我并没有见过卡尔，但是现在我却见到了我本不该见到的人，还认识了好久。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尽量从小的地方来努力，也许能成功避免了人类的灾难呢？” “你是想多一些变数。”时朗总结道。 毕暑疯狂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张大力舔了舔唇，摘下帽子摸了一把自己的光头，“这群人的确不是普通人，分开走安全。” 时朗还想说什么，忽然张大力伸出手在三人中间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你们几个还行吗？年纪轻轻的，这点路就不行了，要我说你们就是缺乏锻炼，尤其现在的小姑娘，娇着呢。”李强一边大声说着，一边朝他们三个人走过来。 张大力嘴唇微动，压低声音快速的说了四个字，“明天早上”，然后就朝李强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