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仙身
第八日,内城。
锦瑟盘腿坐于草坪之上,双手于两膝之上捏决,她双目紧闭,眉头轻锁,周身升起一股淡蓝微光。那微光自地面而起,环绕全身一周后于丹田之处汇集,形成一颗细小元丹。
大约过了半晌,锦瑟浑身一颤,周身经脉突然凝滞,丹田处猛然一痛,方才那颗细小元丹涣散开来。法力倒流,锦瑟只觉血气上涌,喉头一甜便喷出一口热血,洒在绿草之上。
细细看去,那草丛上早已乌黑一片,已经凝结的黑血块与刚撒上的鲜血印在一起,十分刺目。
锦瑟擦净嘴角,双目微凝,面色惨白,都已经第四天了,无论她怎么尝试重新修炼青龙决,都不如意。仙气无法凝结成丹,就连她身上幸存的仙脉也无法打通,她的身体里好像有另外一股力量在排斥,阻止她修炼。
可是为何?初练青龙决时需要以天地间纯正之气打通周身经脉,排出体内污浊晦气,在经脉中运行一个小周天后汇集于丹田处,形成元丹。她早已没了以前的修为,就算是残留着初生渡给她的仙力,就凭青龙决的纯元之气,也不应该会产生排斥。
为何?为何?锦瑟咽下喉头腥甜,心中焦躁,目光不由得朝西侧望去。只见不远处立着一座红瓦别院,虽不甚大,却好在清静宜人,最适合清心养病。
一想到躺在里面已经昏迷整整七日的初生,锦瑟就没办法不自责。
都是她的错,都是她一意孤行,明知自己毫无自保之力,仍要冒险逞能。她总以为自己早已是孤身一人,孑然一身,所以毫无畏惧,可她却从没想过在这异世之中还会有牵绊。
她不想再成为初生的拖累。
再来一次。锦瑟深深吸气,在心中默念青龙口诀,耳边却传来一声轻叹:
“哎....”
云天炎自一旁假山后走出,一身粗布麻衣,墨发只以一根木簪束于脑后,五官方正刚毅,却神色复杂。
他走近了些,目光在锦瑟脸上一转,又转眼看向别院,轻声道:“你练不成青龙决的。”
锦瑟闻言,眉头轻皱,起身问道:“天君这是何意?”
云天炎未语,仿佛在思考,锦瑟也不着急,只是垂手而立,耐心等待。
半晌,云天炎才将视线转回到锦瑟身上,目光微转,沉声道:“好歹也是青龙大弟子,竟连这种小事都想不通透,”云天炎冷声一笑,“都死过两回的人了,还是这般愚钝,我看是九尾把你保护得太好了。”
话中带刺,且字字戳中软肋,锦瑟微怒,正欲开口还击,却突然一顿,一个念头从脑海中闪过,让她生生咽下嘴边话语。
死过两回…..锦瑟一惊,思绪顿时清明起来。是啊,她怎么没想到,她可是死过两回的人!
锦瑟猛然抬头,一双桃花眼看进云天炎眼中,那双眼中光芒乍现,刺了云天炎的眼,他眼睑微垂,将视线隔绝开去,冷冷道:“被九尾救过两次,用仙的元丹重铸的身体,又怎会还是那凡胎肉体?”
云天炎的话一下将锦瑟点醒,没错!人与神的仙脉截然不同,人的仙脉就好比筋骨,连接元丹控制仙力输出与输入,仙脉与元丹一旦毁之其一,便前功尽弃,命丧黄泉;而神的仙脉,则是融于五脏六腑,毛发皮肤之中,是独立的存在,也是他们的躯体,就算元丹毁去,神也能靠着仙脉活个千万年。
修仙,也是修仙脉,她在一年前早已仙脉尽毁,能保住性命便已是万幸,而如今她身体里的这套仙脉,是初生用神的元丹之力重铸而成。
换而言之,她现在已经是仙体,怎能与往日相提并论!
“难怪…难怪我无法修炼青龙决,因为我已经是仙体了…”锦瑟喃喃道。
云天炎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却很快被掩了去,他侧过身去,冷冷哼道:“还不算愚不可及。”
锦瑟深深看了一眼面前男子,方才对他的不好印象也尽数消失。这人,只是不太知晓如何与人相处罢了。
高居皇位五百年,鲜少有人接近,也难怪会养成这般别扭的性子。
“既然如此,还请天君为锦瑟指条明路。”锦瑟一笑,抱拳问道。
“你既已得仙道,自然要研习仙家之术,雪樱一身武艺,乃是黄龙亲授仙法,你自可向她讨教,”云天炎一顿,接着说道,“如今已过七日,你若是无事,便出去一趟,替我收集一下民情再回来吧。”
话音刚落,也不容锦瑟置喙,云天炎衣袖一展便转身而去。
刚背过身,云天炎便全然没了方才别扭的样子,他薄唇紧抿,褐眼之中陡然蹦出一阵骇人冷意。
九尾,别怪我,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怪不得别人。
锦瑟遥遥望着云天炎的背影,不知怎的突然有种压迫之感,竟让她心若擂鼓,冷汗直出,好似有万千毒蛇顺腿而上的惊恐与可怖,双膝一软,险险就要下跪。
锦瑟大骇,强定心神稳住身躯,连忙垂眼不再去看那人。
不愧是天君,自己还是低估了他。
锦瑟吐出一口浊气,望了眼草丛之中的血迹,也没了再独自修炼的心情。
方才云天炎已经将话说的明明白白,她手上没有仙法秘籍,再怎么练也是于事无补,这事急不得,还得等局势稳定之后方才能从长计议。
呆在这里也是枉然,还不如出去逛逛,春芽和胡大娘也不知道如何了。
思及此,锦瑟也不再着急,她理了理衣袍,抬脚往别院走去。
自那日将她救醒之后,因元丹消耗过度,初生便一直昏迷不醒。
锦瑟推开木门,明明是白日,那屋里却是暗得紧,只从一旁微启的窗缝中透出一点光,照在**躺着的人上。
尽管现在已是晚春,可还是透着些凉意,她走近床前替那人掖了掖被子,便靠床而坐,细细瞧着那人的眉眼。
许是内耗太重,又或是太久不见日光,他的面色苍白无力,原本粉嫩的唇色此刻也毫无血色。墨发散开,更衬得那人肤色胜雪,洁白无瑕。
“哎....”锦瑟发出一声叹息,伸手抚上初生的眼,指尖轻逗他浓密的睫毛,轻轻道:“你要再不醒来,我可要丢下你不管了。”
等了半晌,空气里除了二人细微的呼吸声,却是什么声音也没有。
锦瑟仿佛已经习惯了如此,也不恼,只是顺手在初生脸上揩了把油,嘟囔道:“明明是个男的,皮肤竟然比我还好,真是不公平。”
摸了半天也没把人摸醒,锦瑟悻悻然收回手,手上还残留着细腻如玉的触感,她搓了搓手指,有种采花未遂的失落感。
“云天炎让我出去帮他考察考察民情,我今日就先不守着你了,”说到这里,锦瑟心头不忿,又伸手狠狠戳了戳初生的脸蛋儿,“你再不醒,我就要闷死啦!”
又过了一会,锦瑟泄了气,起身慢慢走出了屋子,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