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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救人

那人听了她的话,从喉中吐出一口浊气,便再也不动了。锦瑟撇过头不忍再看,脱下外袍轻轻盖在那人脸上。 “这位姑娘….”一名小厮看不过,出言阻止,“看这火势如此之大,恐怕里面的人也定是凶多吉少,姑娘何必再搭上一条命,不值啊…” 锦瑟闻言,朝那人冷冷一瞥,蔑笑道:“人命关天,哪有值不值的道理,若此刻是你儿困于其中,你是否还能说出如此风凉话来?” 语毕,她也不再浪费时间,走到水车前,提了满满一桶水,从头淋到脚,又嘱咐剩下的小厮将外套脱下,浸了水盖在头顶,掩住口鼻。 那小厮被她话语噎住,心头起了几分愧疚之意,便也不再多语,只招呼另一人提起大木桶,对着熊熊烈火盖头浇去。 只听呲啦一声,前头烧得正旺的火焰竟被扑灭几分,露出一条窄小漆黑的通道。通道中虽有梁木阻挡,但对于锦瑟来说恰恰合适。 她朝二人点头示意后,微微屏气,眯着眼埋头冲了进去。 因有湿衣遮掩,初入火场之时锦瑟只感到丝丝灼热之气,埋头小跑一会后,她只觉来到一处宽敞之地,便微微掀开外套,抬目向四周望去。 火场之中并非像锦瑟原先预料那般完全被吞噬,因头顶主梁木似比一般房屋更为粗大结实,竟在头顶支起,撑开一片空地,却也只能堪堪供一人立足。 浓烟滚滚,熏得锦瑟泪水连连,青烟再加上眼中泪水,竟让锦瑟一时看不真切。她眨眨眼,视线清晰了一些,便在这大堂之内高呼:“有人吗!有人吗!” 怎不料樱唇刚启,便被那浓烟呛的咳嗽起来,手中棉布只这小小一会便快被烘干,锦瑟躲于衣衫之下的皮肤也感到阵阵燥热。 半晌无人回应,锦瑟也不再多留,踏出步子在这烈火废墟之中行进。 虽这大火逼人,但这堂内燃烧之处竟没方才在外见到的那般壮烈,还能微微看清家具陈设。锦瑟小心避开不时落下的滚烫火木,在大堂急急寻了一圈后,目光绕过燃烧的前台,直直望向里去。 方才未曾细看,竟未发现这柜台之后还有一间内室。这家布铺原是有二层的,只是这通往二楼的楼梯早已塌毁,锦瑟只得放弃搜寻,转向内室。 手中衣衫已经干透,再遮挡下去也只能引火烧身,权衡之下她立马扔掉衣衫,灼热之气顿时扑面而来,锦瑟面上与鼻腔被这火舌一撩,如刀割般疼痛起来。 能容她寻人的时候已经不多,眼下必须加快步伐。心中如是想着,脚下便快速绕过柜台,低头进了里间。 但她身子刚刚进去,身后便落下一根木梁,挡了回程之路,锦瑟心中暗叫不妙,却也无可奈何,双眼微眯寻着这里间。 “有人吗!有人吗!”锦瑟张口喊道,火焰与青烟越发浓烈,氧气消耗越来越快,锦瑟肺间一疼,竟是快要无法呼吸。 “咚…”就在锦瑟快要无望之时,耳边却突然传来轻微的敲击声。 那声音不似燃烧木屑掉落之声,而是有人轻敲瓷缸发出的声音。“咚咚…咚…”细微声响一阵接着一阵,锦瑟大喜,不顾自身状况,抬步在屋内搜索。 奈何这屋里早已面目全非,加之不时有大小不一的木条滚落,锦瑟竟无法辨出正确方位。 “你在哪?声音再大些!”锦瑟有些焦急,忍不住大声喊道。 那声音也好似听到锦瑟说话,敲击之声也当真大了几分。锦瑟连忙闭目细听,敲击声时断时续,在这噼啪声中显得不太明显,但锦瑟也非常人,几声下来便听出那声是从右侧传来。 她睁眼朝右侧走去,离近后才发现,这里间右部正是平日里掌柜一家做饭时用的灶台。石制灶台早已被烧得通红,定是容不下人,锦瑟眼睛却看向灶台旁一口能容一小孩蹲坐其中的大水缸。 那敲打之声正是从缸中传来。然而锦瑟心中大石却又重了几分,只因在她与那水缸之间,横着一条男子大腿粗细的火烧木梁。 怎么办?锦瑟定定看着那木梁,眼下已无其他用具可供她使用,这梁条早已被火烧得漆黑焦脆,若是她全力一踢…思及此,她立即转头向周围望去,只见那隐隐火光尽头处,似是有一扇木窗可供人通过。 锦瑟心中微定,抬目望着那木梁,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她稍稍往后退了一步,无视好像要燃烧起来的身体,力沉丹田,再徐徐引向腿部。 她大喝一声,足下生风跃然而起,双腿带着一股刚劲之道宛若罡风般朝木梁劈去。只听咔嚓声响,木梁应声而断,然锦瑟只觉双足间火舌舔过之处是钻心疼痛,而右脚脚踝处好似在方才与木梁接触之时岔了气,此时也是疼痛难忍。 可她动作并未停顿,只快速奔向水缸,揭开上面木盖朝下望去。只见一缸清水之中蹲着一总角男童,面色惊恐,泪目氤氲,看样子是方才那人情急之下将小孩塞进缸中,再出来求救。 “乖,姐姐这就带你出去。”锦瑟不由得放柔了声,看到小孩无事,她心中大石终于落了地,更幸运的是,眼前这一缸清水可以缓解她身上灼痛之感。 男童虽尚且年幼,却也对眼前处境了然于心,对于这突然出现的陌生女子也并不感到诧异可怖,只心中忐忑,乖乖让她将自己抱出,一言不发。 “真乖。”锦瑟看着男童不安的神情,也并未多做安抚,毕竟在这修罗场中,能否保住性命都还是未知数。 她抬脚踩进水缸中,那水被这火焰烧了半晌,已是温热微烫,只能加剧锦瑟浑身疼痛,但此时已没有条件挑剔,草草将身体润湿后,又将外袍脱下,吸饱水后别在腰间。她抱起小孩,忍着脚伤,一瘸一拐朝方才望见的窗户跑去。 此时那火焰已是愈燃愈烈,锦瑟将将抱起小孩,便听见大堂之内一片轰然之声,想是主梁已承受不起如此重负,带着房顶坍塌下来。 想来这里快要撑不住了,锦瑟再不敢迟疑,将小孩抱紧,足尖略点便朝那窗口掠去,转眼间已至窗下,她取下腰间吸满水分的外袍,扑在窗梁之上,只听呲呲几声,火焰扑灭。 “姐姐等会把你放在窗台上,外面应该不高,你能自己跳下去吗?”锦瑟轻扶小孩后背,柔声道。 小孩怔怔望着锦瑟双眸,桃花眼中温柔又明媚,将他心中不安拂去,半晌,小孩轻轻点头。 “真乖。”锦瑟摸摸他的头,手上用力将小孩迅速举起,放置窗台之上。 小孩略微有些害怕,回头望了锦瑟一眼,后者面带笑意,轻轻推了推他后背。小孩微微一顿,转过头鼓起勇气,纵身跳下。 外头响起小厮惊叫之声,应是没事了。锦瑟轻吁一口气,正愈提气翻过窗台,却不料想脚踝处传来一阵剧痛,她惊呼一声,手上力气一软,竟又跌回火场之中。 身后传来坍塌之声,锦瑟心中暗叫不妙,还未来得及起身,只见头顶火花绽落,火焰吞噬着顶上房梁轰然坠下,狠狠砸在锦瑟腰腹之上。 “啊——”锦瑟惨叫一声,自喉间吐出一口鲜血,腰腹间剧痛难忍,火焰顺着她的衣衫舔舐她的身体,如同这世间最温柔又最残酷的爱抚。 烈焰在眼前燃烧,锦瑟双目间已模糊不清,只能隐隐看到火光闪烁。 竟是又要死一回吗?她这一生,好像跟这死字纠缠不清了。 回回都是这种不体面的死法,难道她上辈子得罪了什么大罗神仙吗? 锦瑟不由得苦笑一声,鼻中氧气愈发少了,衬着她这一身剧痛,意识也跟着模糊起来。朦朦胧胧间,她好似看到眼前雪白衣衫闪过,抬眸望去,正正对上那双金眸。 那眸中万千情绪流转,化作丝丝心痛,连带着那人的表情也跟着悲伤起来。然而这悲伤却好似一根刺,扎进她心间,仿佛看见他难过,自己也跟着难过起来。 “初…生…..”她无奈一笑,都说人死前会看到幻影,虽说是幻影,却也是真真切切心中念想之人。 没想到临死之前,倒还让她想通心中郁结。 罢了罢了,也算好事一桩。 锦瑟如是想着,呼吸间自鼻腔到肺部都是剜心般的疼痛,她轻哼一声,吐出一口血后,终于晕死过去。 ————————————————————————————————————— 内城,承乾宫。 天君龙袍加身,端坐于王位之上。然他此刻双目紧闭,薄唇紧抿,端正立体的五官却僵硬无比,看似略带痛苦之意。自他身上赤红色法力源源不断向上流出,透过屋顶一颗硕大宝珠,向外扩张。 他身负黄龙之力,却毫无攻击力,从被选定为皇帝的那刻起,他也成了守护汴京的结界。 王位之下,初生负手而立,条条金芒自他脚下汇出,四散而开,遍布满地。他金眸微闭,正透过脚下法力观测四派之况。 云雪樱已带兵前往青龙门,若是不出意外,明日一早便能抵达。 魔族动作太快让他们始料未及,却也并未造成不可挽回之势,四派镇守大陆上万年,又岂是那么容易被攻陷。 初生眼珠微动,心口突然一阵剧痛。 锦瑟!他心中一颤,脚下金芒尽数收回,门外突然匆匆走来一名宫人,低头道:“禀天君,门外百姓来报,东街布匹铺燃火,请将军或者大人救火。” 初生眸色微闪,宫人话音刚落,他便如离弦之箭,化作一阵金光冲了出去,带着阵阵飓风,将那宫人掠倒在地。 天君缓缓睁眼,淡淡道:“下去吧。” 那宫人起身答应一声,便消失不见。 天君神色不变,只扫了眼方才初生站立的地方,复又合上眼,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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