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锁幽谷
幻陆只是一座四面环海,战地庞大且拥有丰富物产及文明资源的菱形岛屿。岛外海洋黑漆漆忘不尽头,一片荒芜,千百年来被魔族统领,早已失去了原本应有的美景。
与海上萧条对比,幻陆则是生机盎然,由四派占据的四角结界恍若一张坚不可摧的保护网,将整座岛屿包围其中。
青龙玉清山,朱雀锁幽谷,白虎斩月崖,玄武静云海,四个方位,四个阵眼,也是上千年来被幻陆百姓奉为圣地的地方。
层层白云之上,一抹红光自东方玉清山,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向南方锁幽谷而去。仅半盏茶时间,那道红光便越过整座岛屿,翩然而至,自空中落入锁幽谷结界之上。
凌焰一身雪白素缟,面上却是泪痕斑斑,美目红肿,似是哭了一路。她立于结界之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玉手在面颊上轻轻一抹,那倾城绝美的面容上便已恢复寻常。
她足尖轻点,好似在水面上激起一道道水波,那结界以她为中心,开了个只容一人通过的小口,将她吸入其中后,又瞬间恢复原状。
锁幽谷,顾名思义,是位于岛屿最南面的一座海谷。三面环山,一面环海,因其长年受到仙与魔两种极端力量的碰撞与冲刷,便形成了适合各种兽类生长繁衍的特殊环境。
而朱雀门,则盘踞在锁幽谷环山面的峡谷之中。
峡谷不大,呈半圆包裹型,紧贴在高耸海岩上的是一排排一列列朱红色木质建筑,除开最正中威风凛凛的朱色大殿外,其余房屋皆无二致,以一道环岩小道相连接,横贯整座海岩。脚下便是因长年受到魔族法力影响而变黑的沙滩,再往外,便是漆黑一片的海滩了。
似是有人感应到头顶结界波动,自岩壁上那些大同小异的赤色房屋内,零零散散走出五六名弟子,仰头朝天际望去。
凌焰仙子白袍浮动,从天而降,媚眼如春江流水,身段似柳枝无骨,虽面色冰冷,却仍让为数不多的男弟子们红了脸。
“师父。”那些新弟子们见凌焰翩翩落入正殿之中,纷纷单膝跪地,朝凌焰行大礼。
凌焰正准备推开殿门的手一顿,盈盈水眸中闪过一丝无奈,她丹唇轻启,用不大却刚好能传遍谷中的声音说道:“以后不必对我行此大礼,谷中生活单调无趣,大家随性就好。”
弟子们闻言皆是一愣,却也并未多言,只维持跪姿不变,静候凌焰进殿。
凌焰见状,柳眉一皱,方才在云昭那处受的气与现在合在一起,只教她原本就易嗔易怒的性子更加暴躁。她贝齿紧咬,怒火中烧,右手一挥将那厚重殿门狠狠推开,怒道:
“堂堂神兽朱雀亲自管教我朱雀门弟子,可是让本仙受宠若惊啊!”
殿内陈设与御龙殿大相径庭。日光斜斜照进朱雀大堂内,照亮矗立于偌大大殿正中的一把老旧竖琴。那柄竖琴年岁已久,斑驳的尘垢早已将琴弦与琴身合为一体,看不出本样。
凌焰素袍一扫,朱雀殿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她气急,双目瞪向那站在琴前的人影,玲珑有致的身体也跟着颤抖起来。
那人背对凌焰,听见她饱含杀气的怒吼也并未动容,火红的衣袍即使是在阴暗中,也好似在燃烧。然而最引人注意的,却是他那一头红发。
宛若火山之巅翻滚沸腾的血红色岩浆,隐隐发光,灼气逼人;又仿佛是这世上最美丽的鸽血宝石,纯正浓艳,好似流动的鲜血。
凌焰见那人毫无反应,胸中怒气更盛,她右手成爪,在指尖激起五道红光,**起阵阵劲风朝那人剜去。
然而疾风未及一半,凌焰便被一道透明法力隔绝在外,五指之上凌厉的杀气好似打在棉花之上,瞬间消失得无隐无踪。
“师父可是在云昭真人那处受了刺激?怎地如此大火气。”那人慢悠悠出声,红发微动,颀长的身影缓缓转了过来。
若说凌焰的美是媚如秋波,那么这人的美就好比是从骨子里散出来的妖娆妩媚。
他嘴角含笑,艳红凤眸中媚色撩人,勾人心魄,却让人一望生畏。他的容貌比起一年前更加明艳动人,也更加高寒刺骨。
紫叶。
凌焰冷眼看着面前这个她亲手栽培五百年出来的徒儿,自喉中蹦出一声冷笑,道:“凌焰不敢,神兽朱雀乃是我等修仙之人万万不可企及的无上之物,我一小仙怎敢逾越?”
“是吗?”紫叶垂眸,转身伸手轻抚旧琴,“师父可是对徒儿教导师弟妹的方式颇有微词?”
凌焰贝齿咬唇,素白衣袍一挥,关闭的殿门又一次敞开,沿着殿外向两侧延展开的栈道上,赫然还跪着方才那些新入门的弟子们。
“跪礼….这便是你教导他们的方式?”凌焰指着他们,美目含泪,葱白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紫叶为何会变成这样?
“他们是人,我们是仙;他们的新入门的弟子,我们一个是师父,一个是师兄,难道他们不该跪?”
紫叶转身,语气仿佛带着些寒气,他凤眸含威,一字一句好似刀剑刺入凌焰的心。
那种疼与云昭带给她的伤害不同,这是被最亲近的人背叛才会有的心痛。
“紫叶….那天,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凌焰似是快要崩溃,泪如雨下,颤抖着身体一点点后退。
自从那日紫叶回来之后,一切都再也不一样了。他一夜之间变成了主宰世间万物的神兽朱雀,又恍惚在一夜之间,由她疼爱的任性却爱憎分明的弟子,变成了如今这般冷血的怪物。
他不仅对新弟子们进行奴性教导,更是剥夺了她身为朱雀掌门的一切特权,将他身为神兽朱雀一事强行压下,在朱雀门做起了幕后之人。
“师父这是什么话?”紫叶有些诧异地望着美人垂泪,随后缓缓开口,道:“我,本就如此。”
凌焰脸色陡然煞白,心中像是被人千刀万剐,痛苦不堪。
对,是她忘了,紫叶原本就是这九天之中至高无上的存在。神本就无情无欲,藐视苍生,是她在人间呆得太久,忘了这九重天的规矩。
无论是紫叶还是云昭,都没有错。
错的人是她,一直都是。
“是,是凌焰逾越了。”凌焰垂下眸,泪水自她眼中低落,润湿了地面。
她不再回头,素白的背影挺直,一步一步,走出朱雀殿。
紫叶转过身,厚重的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他与昔日恩师,也隔绝了他心中所有不该有的情感。
可是,为何会这么心痛?紫叶垂眸,自袖间取出一片残损的青色衣片,修长的手指细细抚过上面每一条暗纹,如同珍宝。
锦瑟,若是你看到我这般对待师父,会不会骂我?
他闭上眼,将那布片贴于心口,神色间是触不可及,求不可得的痛苦与挣扎。
锦瑟,你在哪,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