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琉岐派
缭绕蒸腾的烟气氤氲而上,如灰色的毒蛇晕染锦瑟与初生的衣袍,淡金色的光球包裹着他们,随着下降吹散阵阵灰烟。
烧焦的草地上印着黑漆漆的阵法,琉岐派弟子黄色的衣衫也被尽数染黑,早已辨不清本来面目。
十几个弟子一一挣扎着爬起身,抖去身上焦屑迅速跑到领头人身侧,将他扶起后,又从他衣袍内摸出一粒药丸,助他服下疗伤。
方才阵仗虽大,却并不致命,但也废去了他们五成功力。这些弟子不为自己运功调息,反而是立即照料领头人,这让锦瑟略微有些吃惊。
但却也印证了她此前的想法,这个人在琉岐派内地位应当极不寻常。
初生嘴角缀着冷笑,地上不断蒸腾而起的雾气恍若从阴间吹来的青烟,缠绕着他身上水蓝色的劲装,竟有种说不出的冷意。
锦瑟是头一次见初生露出这样的表情,她原以为他生来便如此好脾气,但今日一见,恐怕并非如她原先所想。
但念头一闪,她转头冷冷望向琉岐派众人,眼珠在十几人中扫了一圈后落到领头人身上,还未开口,却被领头人突然睁开的眼摄住,失了说话的先机。
“二位真是好雅兴,是想来我琉岐派拜师学艺?”
拜师学艺?锦瑟眉毛一跳,手指一指初生,咧嘴笑道,“阁下真是承让了,论法术高低,方才的比试不是十分清楚明了么?要拜师,也得阁下拜入我派才好啊。”
那人被戳到痛处,眼神中蹦出凛冽杀气,狠狠道:“区区一个无耻狐妖怎敢跟我相提并论,若不是你们卑鄙偷袭,又怎会讨到好处!”
“阁下真是谦虚了,若论卑鄙无耻,在下又怎及琉岐派一根毫毛,”锦瑟面目一冷,话锋一转字字带刃,道,“大庭广众之下妄图放毒杀人,又岂是正道修仙之径?”
领头人闻言,自面袍之下发出一阵诡异的笑声,凄凄瘆人,听得人头皮发麻。他眼仁一抖,漆黑的瞳孔突然间晕染开一片淡淡的黄色,他越笑越开心,从那笑声之间隐隐传出细微的嘶嘶声。
不仅是他,就连琉岐派其余弟子也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变化。
事情有些不对,初生上前将锦瑟护在身后,他金色的双眸缓缓扫过面前众人,随即轻蔑一笑,好似雄狮俯瞰到嘴的猎物,又好似凄清深夜里令人寒战的狼鸣之声。
初生淡淡开口,语气中是毫不掩饰的蔑视与不屑:
“你们可知,妄用精魄之术,可是会容易走火入魔,修成魔道?”
精魄之术?锦瑟心中一震,越过初生朝对面望去。果然,那领头人的双目已然整个变成土黄色,唯有中间细小的黑色瞳仁高高竖起,将整只眼球分成两半。从他的面纱之下发出嘶嘶的吐信之声,整个身体不自然的扭动着,好似….
蛇!
她眉头一皱,再望向其他人,竟也又不同程度的妖化。
“精魄之术乃修仙禁术,长年封印在白虎门禁书库中,你们是从何习得如此妖法?”锦瑟问道。
精魄之术,顾名思义是以动物亦或是人的精魄进行修炼,但修炼之人只能选取一种生灵作为根基,之后需每日杀生吸食其精魄,从而达到修炼成仙的目的。
然而在万物生灵之中,以人的精魄最为纯净通透,则从古至今,利用此术杀人屠城的邪士不计其数,最终又大多堕入魔道,固三百年前由祭灵仙人将其收回并封印在白虎门中,再未出世。
琉岐派又怎会得到此禁术?
然而那领头人并未有想回答之意,他粘腻的瞳孔转向锦瑟,森森笑道:“这位姑娘倒是懂得不少,想来定也与我一样,是修仙之人吧?”
锦瑟被那眼神看得后背一寒,心中却更为清明起来。看来这人是识得自己的,若是一开始便是因为认出她来才狠下杀手,那这人定当也是明了,她早已没了法术之事。
“看来….”初生在一旁开口,他目光向四周瞟去,只见那树丛之中,竟不知何时聚集起了一群蛇蚁鼠兽,猩红的兽眼在暗处闪着红光,“今日,是免不了一战了。”
话语刚落,初生周身金光暴涨数倍,他左手捏诀,以锦瑟为中心画出一道圆符将她圈入其中,右手一伸一翻,空中亮起道道光点,在他手心聚拢化作一柄三尺双刃刀。
那把长刀通体雪白,刀刃从刃尖延续到初生紧握的手中,泛着隐隐蓝光,好似有苍龙低吟之声从刀中发出,恍若天山极寒之处寒冷刺骨却锋利无比的冰锥,既美丽又强大。
锦瑟说不出那柄长刃的名字,她还未来得及细看,便听见无数兽鸣之声从前方传来。
只见琉岐派的十几名弟子纷纷高高跃起,异色的瞳孔中绽出十几道各色光芒,从他们宽大黄袍之下爆出滚滚黄烟,如同厚重翻涌的浪花,一落地便四散开来。
一个细小的物体从领头人衣袍之下落出,他好像并未察觉,却入了锦瑟的眼。
周围埋伏的蛇虫鼠蚁纷纷激动起来,嘶吼着铸成一道宽厚的兽墙朝初生涌去。
初生冷冷一笑,他口中念咒,手中长刃迸出白蓝光芒,自他手中挣脱,旋转着好似回旋镖般朝兽墙砍去。刀刃所到之处皆是一阵凄惨嘶叫,白蓝光芒在那黑压压的厚墙中劈开一道又一道裂口。
腥臭的血液喷薄而出,熏臭了空气,染红了树丛。初生身形一跃,在空中接住宝刀,手中快速划咒自半空狠狠往下一抓一提,一道褐色土浪拔地而起,带着如同狮吼虎啸般的惊人气势一下将琉岐派筑起的兽墙拍倒在地。
霎那间地动山摇,掀起阵阵黄土烟尘,锦瑟待在初生划出的保护圈中,被**得几乎站不住脚,她望着眼前场景,心中无比震撼。
五行之术,唯有仙魔才能驾驭。初生的真实身份,但恐怕不是这么简单。那柄她叫不出名字的宝刀,还有初生方才使出的御土术,都不是一只寻常狐妖能做到的。
还有那一晚,救她的人又是谁。
初生举起宝刀划破空中烟尘,脚踏满地动物尸首,朝琉岐派所在的地方走去。他满身光华,仿佛方才的法斗只是在他身上落下的一片轻羽,金色的眸扫过面前的空地,那里早已没了琉岐派的影子。
他右手一松,那柄双刃刀化作点点光芒散入空中,圈在锦瑟身边的保护圈也消失殆尽。初生转身,精致美丽的容颜没了方才冷峻可怕的杀气,他微微一笑,仿佛还是以前的初生。
“被他们跑了,”他开口,走过去拉起锦瑟的手臂,上下打量,“没伤到哪里吧?”
“没有,”锦瑟摇摇头,道,“我们过去看看吧。”
她来到方才琉岐派所在的空地,一片狼藉,被翻开的土地下压着成堆的动物尸体。锦瑟捡起一根木棍,在那附近东翻翻,西找找,始终看不到刚才领头人掉的物品。
“你在找什么?”初生从锦瑟背后伸出头,疑惑地探索她脚下的世界。
“找东西!就是那种小小的,细细的,跟木棍似的东西,快找!”锦瑟转过头朝着初生一瞪,又捡起一根木棍塞进初生的怀中。
初生一愣,低头盯着锦瑟背后的地面,道:“你说的,是不是这个?”
锦瑟顺着初生眼睛往下一看,果然,在她脚后几厘米的地方,躺着一根细小的竹管。大约一指来长,一指来宽,在那竹管之上系着一条白色布条。
她举起竹管,对着太阳细瞧,只见那竹管之中藏着一张卷起的字条。
“亏他们还是修仙之人,竟然还用这等落伍的方法传递信息,”锦瑟唏嘘一阵,将竹管揣进腰带之中,随即转过身,对着初生说道,“走吧,该回去了。”
初生金眸隐隐一黯,将锦瑟抱起,脚尖一点,若惊鸿般掠上高空,沿着方才来时的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