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你要走要留随便
洛铮几乎又以为那是自己的幻觉。
但转眼,那幻觉动了动,挪开目光和在场的战士们道:“辛苦大家了,以后还要大家多关照,咱们一起把这片荒地弄成有未来的药材田!”
一阵呼声。
这群战士和苏塘村的村民相比,要捧场太多。
宋初楹掩下眼里的湿意,就要拿着行李回头安置。
一道热气扑了过来,低哑的声音道:“我来。”
宋初楹手上一轻,扭头对上了洛铮的视线。
两人都有些沉默。
直到进了屋,洛铮才道:“你没走?”
他压住声音里几不可闻地颤抖,喉结滚了滚,“我以为……”可刚说几个字,他的话就顿住。
他发现自己好像突然没有立场,没有资格去说这些了。
她离开的时候。
他面对的是她的未婚夫,是夏莺,所以能撑着点这段时间相熟的面子去说些什么。
可当她回来。
他也只是一个被她帮助过的过路人而已。
宋初楹盯着他看了一会,那激动慢慢消褪,眼中逐渐只有那身熟悉的军装。
她不答反问,“你怎么会在这?”
宋初楹负责试验田,但依旧是医生。
因为现在封了山,所以在安顿好后,连队会给她一段时间去周边村子收购种子。
她本打算那时回苏塘村的。
可为什么?
为什么她被剔出医疗队,他还是来当兵了?
为什么她才走半个月,他就出现在了这种不该出现的地方!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知不知道当兵意味着他又走上了原本的老路,会一步一步走向那个终点?
梅朵呢?
梅朵怎么办?他要是腿又废了,要是又莫名其妙地一跃而下,她又要怎么办!
“洛同志。”宋初楹开口,声音带着沉抑的愤怒,“你总说你的事用不着我管,可我的事也一样用不着你管。”
“我对你只是出于职责的认识和交往,医生救病人是理所当然,用不着你为了什么恩情去妥协!去做不想要做的事!我受不起!”
洛铮一愣。
那股让浑身战栗的惊喜早已冷却下去。
他几乎是下意识嗤笑了一声,“妥协?”
宋初楹被他那一声笑笑得像是针刺进了心里,“难道不是吗?”
他之前几次三番拒绝贺首长,只想要陪着梅朵过放牧的日子,难道不是吗?
而他自以为是的妥协过后,他们什么都没得到!
洛铮看不透她眼里的恐惧和排斥。
是怕他因为恩情当了兵,会捆绑上她,就此再也甩不掉?
还是怕他这样的人,会借用恩情成为她的累赘,搅和了她和未婚夫之间的感情?
“你别忘自己脸上贴金了。”洛铮听见自己的声音违心地道:“我当兵,是我自己乐意守边境,跟你,跟那点恩情半点关系都没有。”
他攥着行李袋的手收紧,看着宋初楹意外的目光狠狠撇开视线,盯着脚边的石缝,声音更哑了些。
“别总把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我没那么闲,也不会为了个无关紧要的人委屈自己,你要走要留随便,但别用你的心思来猜我要走的路!”
宋初楹眼眶逐渐泛红。
她一把夺过他手里的东西,洛铮看到她愤怒的双眼,心里一紧,死死抓着没松开。
“放手!”宋初楹胸脯起伏,瞪着他。
洛铮咬咬牙,缓缓放开。
“你给我出去。”
气话也好,真话也好,她不想听,也一点都不想看见他!
洛铮站在原地。
要是走了,他还能来吗?
他阴鸷的眉眼压得低低的,语气冷硬,“不是我要赖着,连队下的硬任务,是帮你规整试验田的物资台账。”
说着,他抬眼扫了一眼宋初楹,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的较劲,“我要是撂挑子出去,任务没完成,回头就要挨批写检讨,难道你能帮我分摊?”
宋初楹气得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但想想又说不出反驳的地方。
边防连队本来就是本地人居多,大多也都没上过学不认字,规整台账这事儿交给洛铮真是合理得很。
她憋着一口气蹲下,唰的一下拉开行李袋一敞。
将自己的日常用具拿出来就开始整理。
半个眼神都没分给洛铮。
洛铮抿唇,也默默取出本子,板着脸攥笔开始写。
连队发的,她自带的,只要和试验田有关,都要详细记录在册。
还时不时抬眼问一句,“这袋红棕色的籽种是哪里来的?数量多少?”
“这急救包的西药具体叫什么?你自己来写。”
宋初楹回答的声音冷冷的。
半个字不多说。
写完后就又自己干自己的事,好像屋子里根本没有他这个人。
递还本子的时候,她的指尖划过他的掌心。
洛铮握了握拳头,垂眼看过去。
宋初楹的字干净又利落。
他看了一会又目光转动去看自己的写的,下意识蹙眉,好像怕弄脏那字迹一样,往旁边挪了好远才开始写别的。
一笔一划,写得极慢。
宋初楹在做自己的事,但实际一直关注着他。
见他早就登记完了,还非要装模作样核对完一遍又一遍。
笔尖都要在纸页上划出印子了。
真是好笑。
刚刚说她是无关紧要的人,现在又在这里磨蹭什么?
宋初楹余光看了一会,这么大的个子蹲在那里这么久,心里愤懑又无奈,终于没忍住叹口气,“你还不走?”
洛铮身形一僵。
嘴硬,“数目不核对正确,出了问题——”
“行了,别装模作样了。”
宋初楹语气里是被压下去的火气,“那点东西三遍都数完了,你是准备把纸划拉烂了好再写一遍吗?”
说着,她转身从墙角拎起半袋羊粪,往他脚边一放。
声音还是冷冷的,“干点正事,给我把火塘生起来。然后看看怎么给墙缝堵上,你不是就喜欢干这活吗?之前公房干得这么起劲。”
这屋子是荒地旁闲置多年的砖木屋,不早些生火堵缝,宋初楹怕她明早就被发现冻死在屋子里。
洛铮心里这才一松。
顿了顿到底没再说什么难听的话让这台阶被撤走,把本子一揣就站起身来去干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