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又不是生离死别
话刚出口,洛铮心里就是一跳,扭头过去,宋初楹睁圆了眼睛看着他。
他为什么总把事情搞砸?他捏了捏拳头,“我不是——”
然而手忙脚乱帮着支大帐篷的知青也都被这语气吸引得看了过来。
脸色难看下来,此刻见他紧握拳头,给自己鼓着气就冲了上来,“喂!你怎么说话的!大家都是来帮忙的,这么大脸给谁看啊!”
洛铮神色不太好。
只是往那边瞥了一眼,那知青心里的气就像是被针一下戳瘪,人也往后退了一步。
一时间,帐篷里头剑拔弩张。
没想到会弄出这种乌龙,宋初楹哭笑不得,赶忙摆手上前解释。
洛铮分明是挑起事端的那个,却被她护在身后,他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懊恼涌上心头。
好不容易安抚了知青们的情绪,宋初楹去倒了点酥油茶才走回洛铮身边递给他。
洛铮没有接,“刚才是我语气不好,对不住。”
宋初楹现在已经能分辨他语气的凶狠究竟是真的讨厌她,还是只是言不由衷了。
摇摇头完全没放在心上,“放在刚见面的时候我确实会很伤心,不过我们都这么熟悉了,我很了解洛同志你的性格。”
“不过还是要说一句,我不是在监视你,准备工作梅朵和拉姆已经做得差不多了,我是实在没什么好干的,待在你旁边还自在一些。”
待在他身边自在?
洛铮愣了一下。
知青大多嫌弃他们粗鲁,讲了城里趣事也听不懂其中奇妙之处,所以日常离他们远远的。
他也看得出来,宋医生身边的那个护士就很是害怕他。
宋初楹:“说起这个,拉姆的事,你知道具体情况吗?”
说到拉姆,她就想起那天的事。
公安同志询问的时候,她也在旁边听着。
其实她根本不理解,两人从前根据旧俗也算是夫妻,而那天拉姆哭着说了,和达瓦什么都没做,只是见了个面。
为什么会紧张到追着梅朵跑,害得梅朵掉进了暗沟?
这两天她听到的消息,拉姆似乎被村里老人要求去玛尼堆那儿跪着悔过,而且半年都不准参加村里的集体活动。
藏区很看重这些,虽说没把她彻底剔出村子名单,但行动上也差不了多少了。
洛铮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怎么了?”
洛铮摇摇头,他没在她眼里看见半分敷衍客套的疏离,她是真的觉得和他在一起很自在。
“藏区很多年前是一妻多夫的习俗,为的是家里得草场、牦牛不被分割。”
“但村子里很看重规矩,婚后妻子不能偏心任何一个丈夫,拉姆没有做到。公社来过后,拉姆已经是多杰的女人了,还和达瓦私下见面,一样是坏了规矩。”
村里老人其实知道她对达瓦有情,但可以见面,不能是偷偷摸摸。
用村里人的话说就是对不起老大,也对不起老二。
宋初楹叹了口气,也想到了这几天听到的流言蜚语。
她心里不是滋味,但要帮梅朵讨回的公道绝对要讨,她也并不后悔。
“那你阿爸阿妈有帮你找过媳妇吗?”
洛铮正在想一个不常用的藏语怎么写,闻言动作一顿,“早年阿爸阿妈托人提过几门亲,但现在,把人送到我家那是跳火坑。”
他倒是很受欢迎。
宋初楹倒是有心想要问一问徐舒云的事,到现在她也没真正弄清两人的关系,只知道梅朵不待见她,却曾和徐舒云关系很好。
洛铮这种性子,连她和梅朵说两句话都要出言伤人。
她想要问一问他到底是不是真的中意过别人?
“打公房木床的活儿,听说给你接了,公社里头会木匠活的可不多,你不用这么妄自菲薄。”
洛铮没说话。
如果她没有因为帮他得罪了次仁,也不会连这种事都没人搭把手。
他如果不站出来,那才是真的良心被狗叼走了。
打谷场上,搭了个能容纳几十人的帐篷。
宋初楹也是在养精蓄锐,果然,挨家挨户走去让人来参加宣教才是最难的。
新来的知青和她吃了半天的闭门羹,才每家出了一个女人跟着来听。
梅朵也在。
藏区教育普及率太低了,低得男人们因为要去公社学习才勉强认了点儿藏文字,女人们看得懂自己的名字已经很好。
反倒是几个年纪比洛铮小上三四岁的少年们看得懂他们提前写好的板书。
走前,宋初楹和梅朵一起把弄出的册子一个个发下去。
因着达瓦这事对宋初楹不满的人不在少数,生怕什么时候做错了事,她一言不发就再给人公安叫来。
但洛铮往那儿一站,简直就像个黑门神。
翻开册子看看,“这都是你弄的?”
梅朵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这是饭前洗手,这是消毒,这是疫苗……”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指,样子和掉进暗沟前没什么区别。
说话的婶子却看见了她手臂上纵横交错的划伤。
眼里闪过一丝愧疚,“受伤了还往出来干活,也不知你阿哥怎么想的……梅朵,有空来婶子家玩儿,婶子给你做好吃的。”
洛铮蹙眉,刚想说什么就被宋初楹拉住袖子。
她给他使了个眼色,把他拉到一边,“梅朵去了学校也是要交朋友的,你管什么?”
放在往常,洛铮也很希望看到村里人接纳梅朵。
但她现在身上的疤痕……洛铮犹豫地往那边看去,梅朵也往这边看来,似乎是在征求同意。
见洛铮没有反应,梅朵没过两秒就自己答应了下来。
宣教会算是顺利结束。
宋初楹又在村里待了两天,就要暂时回公社去交代工作了。
“洛同志,我很快会回来的,小雪豹先代我照顾一二。”
洛铮想说从捡回来,那雪豹就是他和梅朵在喂,她偶尔去关照一下小雪豹的伤口,到底是谁代谁?
他沉默两秒,到底是没说出口,“你回来前,我会把木床打好。”
好隐晦的期盼啊。
但宋初楹听出来了,她笑得眉眼弯弯。
站在一旁等两人的夏莺忍不住嘀咕,“有没有搞错?又不是生离死别,告别要这么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