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发红的耳根
好险一手扶住门框才没摔倒。
宋初楹赶紧把梅朵拉回来,抬头问夏莺,“有事没事?”
夏莺弯着腰摆了摆手。
宋初楹这才注意到,梅朵的长发被草草分成四股吹在背后,辫身毛毛糙糙像是手搓的羊毛绳。
到尾端,羊毛线毫无技巧地死死捆了两圈。
还捆得一高一低,松紧不一。
除了结实到东北风都吹不散外,没有任何可取之处。
宋初楹也看过其他同龄小姑娘的辫子,家里有阿妈的,会给头发梳顺后细细地分成一百多股,每一股都捻搓着贴好头皮固定。
编完后,就是一满背密密麻麻的黑色丝线。
高原上的风沙进不去头发,梳洗只需要冲洗掉外层的灰尘就行。
反观梅朵的。
虽说有个辫子的形状,但既不美观,也没法挡风沙。
一看就是笨手笨脚的人弄的。
洛铮抹墙抹得倒是很均匀好看,没想到在这种活上却不在行。
“你在笑是不是?”梅朵心里又羞又难过,连脸上的凶狠都崩不住了,“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宋初楹笑盈盈地擦干净她的眼泪,“我在笑你和你阿哥一模一样,第一次见面你就是这么撞在我身上的,当晚我就也被你阿哥撞到了地上,痛得我抹了好几天药油才好。”
梅朵丢了面子,一听她比自己更加狼狈,心里顿时好受了点。
“我阿哥怎么会撞你,他才不对女人动手。”
夏莺哇哇叫,“那你就能对女同志动手吗?”她捂着腰,感觉被这么一撞半条命都没了。
宋初楹安抚好了梅朵,又起身给她检查。
梅朵一看夏莺好像真是有些不妙,顿时心虚地乖乖站在一边。
谁知宋初楹刚扶人躺下,梅朵就突然叫起来,“啊!她、她流血了!”
她整个人一下慌张起来,“可我没用力的!我、我这就去叫人!”
宋初楹愣了一下低头去看,“你例假来了?”
夏莺趁机虚弱道:“是啊是啊,我能不能躺这儿休息一天?”
夏莺的性子宋初楹是知道的,但不管她是真起不来身了,还是想要偷懒,确实得好好歇着。
宋初楹叫住要冲出去的梅朵,让夏莺好好休息,带齐东西去了诊疗室。
路上。
“还记不记得昨天我和你说过的?女同志的身体就像是大地,要下雨才会长草,等你长大了,身体也会有自己的规律,每个月把脏东西拍出来,你才能长得更结实。”
这些事没人告诉过她,梅朵半信半疑地抬头看宋初楹,“你不要哄我,如果是我做了错事,我会负起责任的。”
“想什么呢?”宋初楹有点心疼她,也有点唾弃自己。
刚开始和洛铮认识的时候,她抱着以前的想象去看他,所以不信村里人说的那些话。
但这种想象是会被消磨的。
被这么多次拒绝,她心里堵了一股怨气,觉得没有阿爸阿妈的洛铮就是什么都不懂。
不知道尊重人,固执己见不给梅朵打疫苗还不让她上学,养成了小偷小摸的习惯。
现在对上梅朵认真的视线,宋初楹也认真道:“我也不会因为私情包庇做错事的人。”
梅朵还是有点心有余悸。
直到诊疗室都闷闷不乐,没什么心思弄宣传册子。
宋初楹看她时不时撇一下发丝,突然道:“我这里有种城里的扎辫子办法,扎出来就是苏塘村里的独一份,梅朵,你要不要学?”
帮小姑娘梳头发还是第一回,宋初楹手忙脚乱了一小会。
最终的成品还不错。
梅朵的长发被束成一个高马尾,三股辫编得整整齐齐,像是旗子一样垂下来。
她一跳,长长的辫子就一跳。
头上的红头绳衬得她头发乌黑发亮。
中午宋初楹烧饭的时候,梅朵偷偷溜出门,去村里跑了一圈。
“梅朵!这是谁给你扎的?好好看!”
“我也要扎!教我!”
一群小姑娘从院子里看见她的头发就冲出家门,任由后头大人怎么叫吃饭也不听。
梅朵还是第一次这么受欢迎。
就这么抬着下巴一直等到了傍晚洛铮来接她。
他上看下看,憋了憋,“这是谁给你扎的?”
梅朵哼哼,“我用劳动和宋医生换的扎法!”
宋初楹坦然地站在后面笑。
梅朵和洛铮一样,什么事都要分得清清楚楚。
摸清了洛铮的脾性,她现在做什么事都要找个名头,省得后面又被说是多管闲事!
一大一小。
虽然长得不像,但那小得意的神情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洛铮被她的笑晃了眼,就听梅朵又开始叽叽喳喳地说今天看到她辫子的同龄孩子怎么羡慕她,怎么掏出好处来求她教他们扎。
“不过我才不是这么好讨好的人。”梅朵一甩辫子,那辫子和马鞭一样抽来抽去。
她是知道村里大人都不待见她和阿哥的。
女孩儿头上的一百零八股辫子就是未婚的象征,要是她没打过招呼就动了,明天那些个婶子就是活不干了,爬上一个小时也要打到他们家里来。
洛铮这会儿看梅朵为了这么一件小事开心成这样,也清楚认识到了自己手艺的差劲。
当着宋初楹的面,他莫名觉得丢脸。
“好了,你消停点。”
他板着脸说了一句,梅朵对他做了个鬼脸,半点不怕,洛铮只好无视她,把带来的一袋青稞拿给宋初楹。
“一个月的份量。”洛铮放低声音,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可怕,“宋同志,麻烦你了。”
他的手因为长时间的粗活十分粗糙。
指腹皲裂,却好像感觉不到痛,双手稳稳地拿着布袋递到她眼前。
宋初楹接手过来,指尖擦过他的手背。
洛铮放下手,默默把手隐在藏袍里蹭了蹭。
好痒……
梅朵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了下来,盯着阿哥发红的耳根,突然想到了宋初楹和她说的保守秘密。
她都忘了。
“宋医生,你早上说让我保守的秘——”
“来人!有没有人!!”
梅朵的话还没说完,村口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惊慌的呼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