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收粮工作很顺利，第二天一早，农场的人拉着牦牛车运着到位的粮食离开苏塘村。 洛铮准时把梅朵送到卓玛家。 宋初楹吃完早饭正刷着牙，没了差事的达瓦在和她说话，“宋同志，拉姆的活儿还是交给我吧，她怀着孕，家里也有一堆活计要做，我正好空着，也能帮你一起教梅朵汉字。” 打床的木板本来拆几个旧羊圈，虽说有些虫眼，但很结实，也省得运输的麻烦。 但这不正赶上了新一批知青下乡么？ 旧牧主的三间房间一下要多住近十个人，徐舒云和田薇还在军马场，昨晚打地铺就已经闹翻了天。 次仁干脆发话，直接从公社弄成批量的木板来，一起解决了好。 宋初楹在角落的碎石堆吐完水，“拉姆是自己不想干了吗？” 达瓦坐在羊圈横栏上，手里正拿着个陶碗喂小羊，“你不知道，她家里困难，自小就被我阿爸阿妈收养，就这样都笨手笨脚懒得不行，那种精细活她哪里干得来？” “那就让她自己来和我说。” 达瓦撇了撇嘴。 这女人怎么这么麻烦？ 他就当没听见，转开话题，“你这白粉末是什么？”他扯着羊毛凑近，“我们这儿都用粗盐刷，你这个不涩吗？” 宋初楹目光发冷，还没和他拉开距离，院子外就传来声音。 她扭头看去，洛铮正直直地看着这边。 “洛同志。”宋初楹目光微亮，立即走过去接手梅朵，“中午让她在我这里吃饭吧？省得你来回跑，耽误工夫。” 藏区最重要的活儿是放牧，宋初楹看其他人家，一大早就去凿冰给牲畜取水喝，然后带着牛羊到自家牧场吃草。 到了中午吃过饭又有家里打草料、修圈舍的不少活要做。 到下午临近傍晚，如果天气好，才会去参加集体像是修水渠，帮忙巡逻防火的活。 洛铮住得远，早上来一趟，中午来一趟，晚上再来一趟，实在有点浪费时间。 生怕他拒绝，宋初楹又说，“当然，你不能白吃我的，来接人的时候记得拿口粮来。” “宋同志说的没错。”达瓦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宋初楹的身后，也笑着应和，“岗措，你们家本来也就你一个劳力，要是为着一个女娃奔波累着了，那可是得不偿失。” 梅朵冲着他翻白眼，“我阿哥一个人顶两个人，才不跟你一样像个小羊羔，嘿，遇见野狼就要吓尿了吧！” 宋初楹憋了憋笑。 这达瓦也就十八九岁，次仁说他是村子里唯一一个会写汉字的，宋初楹之前对他观感不错。 可几次三番暗戳戳的说些贬损人的话，她对他实在熟稔不起来。 洛铮看着她的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刚刚看到的一幕，晨光熹微，达瓦坐在圈舍栏杆上晃着脚，歪着头和弯腰的她说话，两个人气氛和睦，似乎谁都插不进去。 昨天他还想，她如果不是公社派来的人，那就是真真正正的好人。 他不会去肖想，村里的其他人更是不该盯着她就想到那些事。 可看到那一幕的一刻，他生出了微妙的难以置信，但又觉得也很正常。 她确实该更中意达瓦这种念过书，有个手艺，脾气讨喜，能真正帮上她忙，还有话题的人。 所以在他的了解中，梅朵说出这种话，她肯定会冷下脸训斥。 可为什么和他想的完全不同？ 达瓦脸色不太好，瞥了一眼宋初楹，“是，你阿哥力气大胆子也大，但别忘了，我们村子是个集体，野狼也是成群下山的。” “我和宋同志好意提醒，你不买帐不打紧，宋同志凭啥受你的气？” 梅朵一噎，“我什么时候——” 洛铮直接无视他，“我晚上来接她，会带口粮来。” 说完，他就直直盯着她，似乎在试探什么。 宋初楹有些莫名，但还是第一时间回应，“你去忙你的。” 洛铮心里咚的一声，就像是砸在冰面上的第一镐，冰屑飞溅。 两人旁若无人。 就好像达瓦根本不存在的沟通让梅朵察觉到了什么。 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催着阿哥走了以后一把把达瓦推开，直接跟到了宋初楹的屋子里。 “你是不是对我阿哥有意思！” 宋初楹正在规整东西准备去临时诊疗室，闻言手里的搪瓷杯都差点掉在地上。 她攥紧杯子，佯装镇定，“人小鬼大，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夏莺出去如厕了，屋里暂时只有她们两个人。 梅朵盯着她看了两秒，狠狠道：“你想都别想！” “就算你给我再多好处，我也不会再上当，把阿哥的事告诉你的！你们明明最后都是要回城的，就因为在这里干活太累，就总想拿我们找乐子！” “有什么了不起的？等我念了书，我也能带阿哥去城里住，能买得起那些稀罕东西！” 再上一次当？ 宋初楹突然想到了什么。 哽在心底的那块石头好像找到了松土的地儿，被撬动了一下。 她带着点试探，“梅朵，徐知青是徐知青，我是我，我不会把你当成了解和讨好洛铮的工具的。” “我才不相信你！” 还真的是！ 宋初楹双眼一亮，“好吧，我确实撒谎了。”她的反应出乎梅朵的意料，梅朵还没来得及尖叫，就被她捂住嘴巴。 “但是，我要你帮我保守秘密，不能告诉任何人。” 梅朵还在怔愣时，手里就被塞了一个光光滑滑的东西。 她低头一看。 是梳子。 和家里的硬桦木梳不一样，摸上去冰冰的，上头还有一朵小花。 她怔怔地看了一会，脸色突然涨红，“你！你是坏人！我阿哥帮我梳的头发顶顶好，用不着你的梳子！” 宋初楹：“……” 她眼疾手快想要拉住要往外跑的梅朵，但这小牛犊子太快了！ 好在出门的时候夏莺正好走进来。 砰的一下！ “啊！”夏莺大叫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