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起身走出屋子，宋初楹让夏莺带着她先回卓玛家，有什么事之后再说。 等把拉姆送到了，宋初楹回头看见有村民从土路上下来，嘴里还说着什么，“村子里怎么会有这种毒瘤？扎西家看着老实，没想到会做这种事。” “也是奇了，这岗措之前才懒得管村里的事，居然会主动跑去举报。” 宋初楹叫住那说话的两人，“你们在说什么？” “哦，宋医生，这不是农场来人统购，要挨家挨户以优补缺吗？扎西家被举报藏粮，咱们苏塘村也算是被他一个人丢尽了脸了！” 宋初楹一愣。 不远处有喇叭定播“只收公粮，不动口粮，交粮记工分，酥油能抵粮！”的声音。 她隐约觉得这对话有些耳熟。 是在哪听过？ 宋初楹微微皱眉，毫不犹豫往坡上去。 雪越来越大了。 一群人围在一处屋前，似乎在争论什么。 宋初楹挤进院子，次仁、达瓦还有宋朝和林文青都站在一起。 次仁在说，“这事我之后一定查清楚，但扎西，就算你们有藏粮，这统购也是集体任务，你家壮劳力这么多，分了不少好粮，你出了力公社也不亏待你，这不还有额外布票吗！” 扎西黑着脸嚷嚷，“凭啥？我家壮劳力多，吃得也多啊！这岗措明显就是在胡言乱语，借机报复！他家就一个小丫头片子，还拿这么多好粮，我看就该让他补！” 几个汉子堵在门口，“就是！他举报就听他的？要我说，大家干活都在一组，我还看见他藏粮了呢！就该让他帮着补了我们的那三十斤，布票、工分当然也得给我们！” 这几人眉眼极像，一看就是兄弟。 宋初楹恍惚了一下，终于想起了被遗忘在记忆深处的事。 上辈子，她和宋朝还有林文青也一起去过几个村子收粮。 那时候她满心满眼都是融入农场，好叫别人忘记自己的出身，谁知跑了前面几个村，就突发了急性肺水肿。 迷迷糊糊被抬走时，似乎也听过刚才那番议论的话。 只不过那只是她人生中的一个小插曲，连夜离开村子后，她想的也都是如何弥补给宋朝添的麻烦。 原来，那是在苏塘村吗？ 洛铮沉声道：“那就拿出人证来。” “同组的人都看到了你的小动作，分粮分了多少，又领了多少，都记录在台账和工分本上，一对就知道你是不是清白。” 宋初楹思绪被拉回来，饶有兴致地看戏。 真是稀奇，这洛铮还有主动找别人麻烦的时候。 这扎西是怎么惹了他了？ 扎西眼珠子一转，“岗措，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儿四下空旷，你藏粮藏得好，倒要来攀扯我家！你说你安的什么心！” “你除了东扯西扯还会干什么？” “你！”以前怎么发现，这岗措这么会讲？ “好了！”次仁开口，“你既然问心无愧，那就让人进去查！在这护犊子似的像个什么样子！” 扎西脸色就像是便了秘。 在一众人的盯视下，他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要是拒不交粮，说不准还得吃个记过，修水渠去。 扎西放人进去前狠狠瞪了洛铮一眼，然而打架这方面，洛铮还真没怕过谁，冷冷注视着他。 扎西暗骂一声野小子，自己就先怂了。 宋初楹还是忍不住好奇心，踱步到洛铮身边，“洛同志，扎西是不是和你有仇？” 洛铮早就发现了她，躲在人群里像个松鼠。 “没有。” “没有你举报他？” 洛铮缓缓蹙眉，“侵吞集体粮食，为什么不能举报？” 宋初楹噎住，他真的，怎么感觉像是学坏了？ 宋初楹又板下脸来。 洛铮犹豫了一会问，“青稞饼，吃了吗？” 宋初楹口腔开始分泌口水，那青稞饼里好像放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但她还记得之前说的不会原谅他，嘴硬道：“没吃，吃人嘴短，我受不起。” 洛铮：“拿人手短，你已经拿了。” “所以我现在和你讲话啊。”宋初楹认真道：“我来村子是为了医疗建设，就因为和你赌气不讲话，我的工作还要不要开展了？” 洛铮一愣。 她在和他赌气？ 两人旁若无人地说话，宋朝看不下去了，“宋医生不是说不愿意协助的吗？”他呵呵一笑，“我还以为是我们耽搁了你的时间，没想到，宋医生是个把个人自由凌驾于集体之上的人，倒也怪不得了。” 林文青抿了抿唇，阿朝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个女人？ 她目光闪了闪开口，“场长，宋医生肯定有正事要做，能完成这么大的工作量，让次仁组长也称赞，一定有她的长处，不像我，没有什么技能，也只能自愧不如了。” 多吉听不得林文青自贬，“文青你也太谦虚了，你会种田，能写诗，会画宣传报，还能下乡做实事，也就只有她喜欢出风头，到了村里还打扮得花枝招展。” 他扫了一眼宋初楹，“之前在卫生所也是！这种明显就是个人主义思想严重，是要受到严厉批评的！” 林文青不赞同地皱眉，“多吉，这种话怎么能随便说？宋医生从城里来，爱打扮是正常的，干的又是技术活，不像我一样天天面朝黄土背朝天。” 说完，她看向宋初楹，有些羡慕地笑了笑，“这手上的手镯就配衬宋医生你的肤色，我这么多年都没见过比宋医生更好看的人。” 还站在外头的人，目光顿时汇聚在宋初楹手上。 宋初楹本来冷眼看着林文青做戏，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个。 低头一看，因为刚刚挤过人群，军大衣的袖子被蹭了上去，原本藏在衣服里的手镯竟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