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姐？” “你是闲着没事干，还是吃饱撑着了？”宋初楹睫毛颤了颤，突然扭头看向喊她的夏莺，“我们是来村里做医疗援助的，代表的是集体！” “上一次你和叶知青随意议论村民，我已经提醒过你。既然你没当一回事，那今天的事，等回了公社，我会如实告知李组长。” 医疗组下乡援助也是有相应的评优和记录的。 工作实绩是其中的一个标准，思想作风同样也是。 这都会关乎到后面回了燕京能不能评优和晋升。 夏莺一听就慌了，“宋姐别呀，我就是这么一说。”她嘀咕道：“我还不是看你殷殷切切拿这种好东西去送人，还被人甩脸色，这才替你抱不平吗？” 宋初楹顺着她的视线往旁边一瞥。 火塘旁放着的是她昨天拿回来随手放在那儿的饼干。 医疗组发的口粮饼干是压缩饼干，纯粹为填饱肚子。 一个则是和糖果一样当零嘴儿吃的。 怪不得她说什么竹篮打水一场空。 宋初楹半点不客气，“你是想帮我打抱不平，还是自己想要好吃的，你自己知道！有这个闲心，不如赶紧想想，宣传册子要怎么写！” 宋初楹洗完碗筷，打开纸包看，是青稞饼。 她眨眨眼咬了一口，很快就把全部都给吃完了。 拍了拍手，她才出门去另个屋子找卓玛。 卓玛听完她的来意，有些不好意思，“这事儿小宋医生你还是去找旁人吧，咱们村里没几个上过学，嘴上说说不要紧，但要写……”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宋初楹这下发愁了。 普查结束后，不说是后续的卫生宣教。 就是那记录八十几个村民身体状况的医疗记录也需要翻译成藏文，形成双语标识，好供村里的干部们看懂。 后续比如通知疑似包虫病的村民复查，给关节炎、大脖子病的村民发放膏药和碘盐，都得他们配合。 上辈子宋初楹来苏拉姆滩这么久，听得懂藏语，还能说一些简单的句子。 藏文她还真没学。 “那卓玛婶你知道村里都有谁会写字吗？” 卓玛掰着手指数了一会，突然一拍掌心，“梅朵会！” 她赶忙招呼在屋里坐着，偷偷听这边墙根的小姑娘。 “她阿哥以前也在镇里上学，他阿爸阿妈一天到晚上工都炫耀个不停，说岗措成绩好，我记得你记事了就跟着岗措学写字来着，是不是？” 梅朵背着手走过来，有点骄傲地抬了抬下巴，“虽然我会写的不多，但是也是村里独一份的！” 宋初楹刚刚就看见洛铮把她放这儿了，这会儿顺势问，“洛铮怎么把她留下来了？” 卓玛就猜到她要问，这新来的小宋医生似乎和洛铮一家关系不错，“也算是岗措还有点良心。” “过了冬梅朵要被送去镇上上学，怎么也要学些汉字，村里只有达瓦懂说还懂写，这才把人送到这儿来。” 但不巧的是这收粮的人正好来了，达瓦这会儿还没抽出时间回来呢。 这下不正好吗？ 这医疗组要人帮忙写那什么卫生册子，梅朵听得懂汉话，跟着写就是了。 要学汉字，这小宋同志也听得懂藏语，直接跟着藏语意思教就是了。 宋初楹心里一动，那天次仁说的上学，洛铮居然也听了进去。 宋初楹看看梅朵，“我们那边需要个助手帮忙，你愿意吗？”知道这个小姑娘似乎不喜欢她，她又补充，“不愿意也可以拒绝。” 她很愿意！ 梅朵对这个外来女医生最多有点戒备，待在卓玛家里她才更难受。 不过她还是按捺住心里的开心，绷着脸说，“次仁说过，评工记分，公平合理，我帮你是要有工分的！” 宋初楹犹豫，“工分没有，其他的行吗？” 梅朵眨眨眼，“饼干、糖果都可以的。” —— 宋初楹先走一步去了临时诊疗室。 夏莺憋闷了一会儿，刚走出院子，就被一道影子给笼住。 她抬头一看，冷汗瞬间就冒出来了，“你！你干什么！” 洛铮眼神沉沉地盯着她，夏莺都以为他要打人了，却听他问，“你说的那些，是从谁那里听来的？” 夏莺一愣，“是、是扎西家的媳妇。” 另一边，宋初楹抖了抖军大衣上的雪才走进临时诊疗室。 “宋、宋医生！”一声喊声响起，宋初楹被吓了一跳。 抬头才发现屋里有人。 是拉姆。 梅朵跟在她后面探头看了一眼。 拉姆急忙从椅子上站起来，“我是来、来帮忙的。” 梅朵不满，“我一个人就能写得完，你怎么还叫了别人来帮忙？” 拉姆脸色一下涨红，写、写字？可是她不会写字啊。 宋初楹看出她的窘迫，“你和她做的是不一样的事。” 援助总有一天是要结束的。 六二六指示中，还要下乡医疗组留下带不走的医疗力量，和卫生宣教同步进行的，就有培养基层卫生力量。 用不着他们能动手术，能诊脉象。 只需要能做基本的急救，比如放牧种田的时候弄伤了自己，能知道怎么包扎处理，洛铮那样的情况就会减少。 主要的还是要培养赤脚接生员，推广新办法接生，减少新生儿的夭折。 宋初楹也不多说，讲清楚各自的任务就开始干活。 所有的事都是开始最艰难。 感觉冥思苦想了一小会儿，结果一看天色，半天都过去了。 梅朵摸摸肚子，有些疑惑，阿哥可没说要留她在卓玛家吃饭。 “今天就先这样吧，拉姆也还要回家做饭。” 宋初楹起身，“我送你回去。”雪天路滑，一个孕妇要是摔了没人发现，那可就出了大事了。 “梅朵，你先回卓玛家，如果你阿哥一会儿没来，你就先和我一起吃，算是你第一天帮忙的额外奖励。” 这个年代谁家吃粮都是紧凑凑的。 卓玛本来就对洛铮不喜，肯定不能再让卓玛再费心。 “我自己一个人可以回家。” “不行。”宋初楹可没忘记梅朵上辈子意外没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