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两个儿子娶一个媳妇
藏区传统极少分家,但某些特殊情况,如儿子生得多,原本的院落里已经住不下了,就会另建屋子。
次仁的大儿子多杰已经成家,新建的屋子就在宋初楹上次去过的次仁家旁边。
他媳妇怀孕五个月,宋初楹几人到的时候,她正把打好的草料倒给幼畜。
听见动静转头过来,是个长得很清秀的女人。
微微发黄的长发利落盘起,干活的动作很是熟练,就是脸上没什么笑容,眼角一颗泪痣,显得她面上多了分愁苦。
“你好,我是医疗组的宋初楹,次仁组长特意交代了村里情况特殊的村民,让我们上门来,省的你怀着身子还要跑去打谷场体检。”宋初楹站在门边打招呼。
拉姆愣了愣,在身上胡乱擦了擦手道:“欢迎,欢迎……同志赶快进来吧。”
院子里被收拾得很干净,角落里用石头砌起的草料棚里堆着数捆晒干的青稞秸秆。
拉姆招呼人坐下,就要把奶茶拎到火塘上煮热。
“不用忙,我们做完检查就走的。”
宋初楹给她测了血压、脉搏,又拿听诊器听了肺部和胎心,“孩子很健康,但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最近有头晕乏力的症状吗?”
昨晚拉姆没去欢迎会,只听说村里来了个医生。
没想到是这样娇滴滴的女人。
见宋初楹看过来,她赶忙挪开目光,又掩饰般转回来,“嗨,干活哪有不累的,像你们一样清闲的活计是好,但不也都给知青们干了吗?哪有我们的份?”
坐在一旁的夏莺皱皱鼻子。
这话说的,好像她们是刻意偏颇知青一样。
宋初楹微微挑眉,看了一眼拉姆,“我们之后也会开展卫生宣讲,教大家一些基本的卫生知识,但我们到底刚来不久,和大家不太熟悉。”
“如果你有这个兴趣,可以来打谷场那里找我,有村里人的带头和帮忙,相信大家也更好接受。”
拉姆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反应过来后脸一下涨红,“不行,我弄不来这些,家里的活都干不完,而且女人怎么能抛头露面的?被人知道了是要说小话的。”
夏莺在后面用气音阴阳怪气,“怎么能抛头露面~”
宋初楹本来也是例行来检查的。
随意寒暄两句见说不来,留下补铁片也就打算走了。
刚到门口,就差点和人撞上。
“宋、宋同志?”
宋初楹一看,是昨晚上给她献哈达的达瓦。
“你好,又见面了。”
达瓦脸又红了。
他耳根发烫,觉得白天的宋同志更加好看了。
“呃,达瓦同志,你的牛……”
他顺着宋初楹的视线朝自己身后看去,油光水亮的牦牛站在后头直勾勾地盯着他。
似乎在问怎么还不让路?
他这才反应过来,让开路解释,“大哥去帮岗措一起给公房糊院子去了,我才帮忙把牛羊都给赶回来。”
他努力让自己显得大方,“阿爸说你们要弄个啥上下床,本来想赶完牛了去找宋同志你的……图纸画好了吗?我看看能不能自己给你们解决了。”
“你会木匠活?”宋初楹有点惊讶。
达瓦不好意思地挠头,“跟着师父学了两年,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场。”
达瓦绝对是谦虚了。
年轻人想要学手艺活,需要公社推荐,一般都要选聪明肯干的。
宋初楹转念一想也就想通了,达瓦会说汉话,肯定是去镇里上过学,而且还学的不错的。
宋初楹站在门口和达瓦简单说了几句,让他到时候去打谷场拿图纸。
转身准备走时,才发现拉姆一直默不作声地站在院子里,眼神幽怨地看着这边。
达瓦一边送她一边还在说卫生宣讲的事。
见宋初楹看过来,拉姆突然开口,“宋同志,你刚刚说的话还算数吗?”
这话一出,达瓦噤声了。
宋初楹隐约察觉出气氛不对,“什么话?”
“就是我也能去帮忙做卫生宣讲的事。”
达瓦缓缓蹙起眉,语气有些不虞,“阿嫂,你还怀着孕。”
拉姆往前走了两步,“你上过学,懂得多,还是愿意回来帮忙,我也想和你一起——”
“宋同志。”达瓦直接打断拉姆的话,“大哥中午刷那公房干活回来有些咳嗽,能麻烦你跟我一起去看一下吗?”
拉姆的脸色几乎是瞬间白了下来。
宋初楹眼皮跳了跳,站在一旁的叶清和眼神更是古怪又鄙夷地在两人之间打转。
“好,我在外面等。”
走到院子外,叶清和说,“啧啧,看见了没,这可不是什么我诬不诬陷的事儿,两个儿子娶一个媳妇,从根上说是思想觉悟有问题,我可是亲眼看着公社来调解的。”
夏莺压低声音,“所以刚才……”
宋初楹瞥见门口人影晃动,赶紧喝止两人。
回到打谷场,宋初楹找出抽空画好的图纸给达瓦,才带着夏莺去了公房。
多杰和洛铮都在。
“多杰,你咳嗽怎么样了?”
达瓦打了声招呼。
宋初楹瞥了眼洛铮,果然,他又把口罩拿了。
她把带来的东西先递给多杰,“用这个吧,防护效果好一些,墙壁这样就可以了,白灰泥对人体有害,是我没有提前招呼。”
递完,宋初楹又绕到洛铮那边瞪着他。
洛铮干咳了两声,欲盖弥彰,“我用不着这种好东西。”
“纱布不算是稀缺物,医疗组都有定期供应指标,你要是又出什么问题,到时候用的药可比这纱布贵多了!”
达瓦笑道:“你就拿着吧岗措,你一天到晚也不和村子里其他人说话,不知道这白绒布和以前不一样,在现在真不算啥稀罕物件了。”
“还没介绍过,这是咱们村里新来的宋医生,昨晚上欢迎会怎么没见到你人?难不成是不欢迎宋医生这种大美人?”
达瓦这话说得极其轻浮。
宋初楹蹙了蹙眉。
洛铮扫了一眼她,再开口的时候语气冷沉,“不会说人话就闭嘴。”说完,就自顾自地干活。
达瓦脸色微变,强撑着道:“还真是谁的面子都不给。”
他和宋初楹解释,“岗措他阿爸阿妈走了就没上学了,所以还以为这白绒布是以前那种神物,宋医生你不用搭理他,他不念书,身子还不得壮点儿还怎么过活?”
徐舒云的事只有少数人知道。
那天宋初楹来村里急救的时候,住在一起的达瓦不在家,自然也就不知道宋初楹和洛铮认识。
宋初楹自然听得出达瓦语气里淡淡的讥讽,把东西塞给洛铮,“戴好,明天记得带梅朵来体检。”
说完,她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等她的背影彻底消失,达瓦才不满哼道:“装什么?”
他看向洛铮,“岗措,听说你前两日是去军马场看病去了,怎么回事,你认得这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