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已经没有家了
徐舒云的身体结果很快出来。
卫生所所长亲自检查的。
确实是急性肾炎,拖得太久导致休克,如果没有宋初楹做的急救手段,在高原一旦出现高血压脑病等等的并发症,能不能挺到卫生所都不清楚。
田薇听到结果满脸不可置信,“我看她就是瞎猫碰了死耗子!”
“再说急性肾炎就能证明舒云没被那个畜生侵犯吗?医生你不是也说了,很多情况都能诱发这个什么炎症吗?那万一是他不懂个人卫生,然后——”
宋初楹听不下去了,“你趴在他们俩床下亲眼看见了?”
“你不要乱说!”田薇脸一下变得通红。
宋初楹冷笑,“这事事关重大,你要不是亲眼看见了又怎么能这么笃定?不如现在就和我一起去公安作人证,在公安的监督下,我能为自己的诊断负责,你能吗?”
田薇就是随口一说,做假证可是要记入档案的!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无证行医,要拿什么负责?”田薇灵光一现,底气又足了起来,“说到底,我没法证有,你也没法证无啊。”
“而且你的医术谁能证明?就是证明了那又怎么样?还是无证!无证你懂不懂!”
宋朝看时机到了,来拉宋初楹,“宋同志,和我回农场,这里的事我会处理,还是说你想坐牢?”
她不能跟他走。
他的心思再明显不过,还是那想当救世主,救她于水火的一套,但宋初楹既然重生,就绝不会再走上上辈子的老路。
“紧急情况下,现场急救不属于非法行医。”她强迫自己冷静。
“我本科系统学习了五年,和县医院医生的培养路径完全相同,区别只是尚未通过执业考试。如果我没记错,军队驻地是能发医疗支援志愿者的背书证明。”
一旁看戏的军医还真不少,“有这回事?”
“有吗?”
“有。”一边给别的病人处理伤势的所长走过来,合上医案,“但这玩意儿,一年也发不了几张。”
说是志愿者,其实是军地协作项目。
给人背书,那就是要负责的。
宋初楹:“我能现场证明。”
田薇笑了,“哎哟,你想证明就证明?你把卫生所地病患当什么,当你的试验品吗?”
卫生所的人确实不少。
一部分是巡防、训练中受伤的战士们。
这些人随意包扎一下就忙着归位了。
其余病患有高原肺水肿的,脑水肿的,都是危急重症,人晕着不说,就是有醒的,也立马闭上眼装睡。
田薇就等着看好戏。
宋初楹咬牙。
所长摇摇头,“没人愿意帮你,我们就无能为力了。”
陌生的环境,没有任何人愿意搭手的状况,宋初楹一瞬间好像回到了上辈子还没离婚时,在家属院里的孤立无援。
她承认,荒废了十年之久,她变得缩手缩脚,和社会格格不入。
是靠洛铮的帮忙,她才能重获新生。
可那时,如果不是她自己下定决心,她一辈子都不会遇到洛铮。
宋初楹眼神一定,“给我几分钟时间,我一定能找到人!”
她转身就要走,谁知一道力从手腕上传来,她整个人都被瞬间拉了回去!
宋初楹半扑在洛铮身上愣了愣,目光一闪。
——
洛铮被送进来的时候,就有军医开始给他做诊断了。
“诶诶诶,你想捡现成的?诊脉可以,但你必须说出他出了发烧还有啥毛病,说不出来就是造假!”
宋初楹的手刚搭上,多吉就叫上了。
她心无旁骛,垂眼摸了一会儿,“发烧是风寒入体导致的感染。”
说完,她攥着他系住藏袍的腰带就要解开。
也就是这时,洛铮强撑着清明过来,“别碰我……滚……”
他意识已经昏沉,一恢复理智就在完全不同的环境,整个人肌肉紧绷,像只受伤的孤狼一样低吼,挣扎着要推开宋初楹,偏偏手上又没力气。
宋初楹只觉被攥住的手腕刺痛,是他的指甲陷进了她的肉里,而他的另一只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腰带,不让她继续动作。
居然在这个时候醒了。
宋初楹咬咬牙,“洛同志,我帮自己,也是在帮你。”
站在一旁的田薇嗤笑一声,连罪犯都不愿意帮她,不会也是怕她的水平害了自己吧?
众人的目光聚焦在身上,宋初楹第一次感觉到了窘迫,她低声道:“拜托,我不能赶回城,我已经没有家了。”
那双眼里带着一些哀求,洛铮被这句话说得心中一震。
他攥着宋初楹的手慢慢松开了。
宋初楹眼睛一亮。
她当即将他束住藏袍的腰带扯开,就着那只手按着的地方把藏袍拉下一些。
果然,她在牦牛车上就觉得他姿势有些奇怪。
肌肉壮硕的肩头,虽然只露出一块,但也能看出有血印子。
“帮忙,把他衣服脱了!”
田薇身为在场唯一一个女同志,本来应该避开,但她生怕宋初楹动什么手脚,或者又串通了卫生所的人,所以帘子一拉,就坐在后头听着。
褪下最后一层单衣,宋初楹眼皮一跳,洛铮露出的上身肌肉紧实,没有一丝赘肉。
腰腹收得极紧,青筋跟随,没入裤腰。
因为高原紫外线强的缘故,他的肤色是古铜色的,更显得肌肉线条清晰。
这简直和上辈子的他南辕北辙。
洛铮的耳根已经红透。
宋初楹肃着脸查看,看来确实是旧伤感染造成的高烧。
一处像是藏刀划伤的旧伤横亘在肩胛。
但脉象还有些问题没反应出来。
她的手轻轻按在他的腰腹上,手下的肌肉一颤,瞬间绷紧。
宋初楹看了一眼咬牙闭着眼的洛铮,慢慢顺着腰腹摸下去。
刺痛带着酥麻,瞬间蔓延到全身。
洛铮喉结滚动,再也忍不住睁开双眼,一把抓住她的手!
“马上。”宋初楹现在是真的没空想有的没的了,皱着眉抵抗着他的力道仔细摸了摸,“肋骨骨裂,内脏受损。”她的手又顺着转到了腰侧,“还有淤青。”
都是很新的伤。
她的声音一下冷下来,“是昨天他们打的?”
洛铮不说话了。
宋初楹站直身子,脸上带着点怒火,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她接连报出一连串需要的医疗物品。
围观的军医看向所长,接到示意才转身去取东西,心中震惊,刚刚这外来医生说的居然都是对的?
在没有基础仪器的情况下能做到这样,水平毋庸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