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真的是他!
苏塘村是公社三个村子里头最偏的一个。
平时里头村民有什么小病小灾都是熬熬就过去了。
藏民脸色难堪,“那个知青昨天被拉到我们那里,也不让检查,也不让通知,今儿一早人叫不醒了,我才会来军马场叫大夫!”
西北藏区地处辽阔,村与村之间的距离极远,公安难以监管到角角落落,所以违法犯罪的事情不少。
上辈子宋初楹在农场似乎就听到过类似的事。
但怎么可能会是洛铮?一定是她听错了。
“你刚刚说岗措的汉名叫什么?”宋初楹脸上的笑有些僵硬,“出了这种事,肯定要报给公社的,问一问名字也好确认情况。”
“坏女人!你敢通知看看!”梅朵早把饼干塞进了怀里,闻言一边蹬腿一边扭头吼那藏民,“不准说!”
“我阿哥不可能做这种事,你们怎么可以这样!要是我阿爸阿妈还在,你们敢这样吗!!”
藏民心知这种事不可能瞒得住。
“叫洛铮。”
——
把梅朵安置好,迎着寒风往村子里赶,宋初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卫生所的人手不足,医疗组的其余人又因为高原反应爬不起来身,最重要的是她的私心。
宋初楹成了那个前往村子急救的人。
能这么轻易打听到洛铮的消息,她本该感到开心,现在却手脚冰凉。
她不相信他会做出这种事,但也不可能什么情况都没打探就帮他遮掩。
后勤的人已经在想办法通知公社,公社有常驻的公安特派员,一旦公安来了,那这事也就彻底闹大了。
到达村子是当晚九点。
打谷场的青稞剁旁,五六个村民举着木棍和麻绳,“岗措!你还死不承认!你强暴知青的事证据确凿,你今天必须给我去公社交代!”
“村子容不下你这种毒瘤!你阿爸阿妈是被圣山收走了性命!早那个时候,就该把你赶出村去!”
青稞剁上,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靠着,藏袍被扯得歪歪斜斜,脸上也挂着彩,但那断了的马鞭却让人心中震颤,不敢靠近。
他眼底满是戾气,“好啊!我现在就送你们去见圣山!”
宋初楹刚走到村口就听到这些话。
这个声音,她心头一颤,“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清泠泠的声音划破夜空。
围着男人的村民同时扭头看来。
带路的卓玛才从惊吓中回神,“这是怎么了?走的时候不还好好的……”
“嫂子你甭管!这野小子简直无法无天!做出这种畜生事,丢了我们村子的脸,今儿我就要好好教训他!”
眼见那人又要动手,宋初楹沉着脸上前一步喝止,“你要教训谁?现在是法治社会,你是什么身份敢在这里私设公堂,动手打人!我看你们这样才是真的无法无天!”
“我是援青医疗组的,今天我在这儿,就看谁敢随便动手!”
她的声音里带着怒气,往常公社里来人,对他们村子都是和声细语,就没见过这么严厉的。
村里人一下被震住,纷纷看向卓玛。
“这就是我请来的医生,还愣着干什么,先回屋去!”
外面黑沉沉的,一群人死死盯着那被围着的黑影往屋子走。
宋初楹看不清他的长相,只判断得出这是个身形高大的青年,一直以来的焦急一顿,她有些犹疑。
上辈子的洛铮虽高,但并不壮实。
她不会是认错人了吧?
宋初楹带着忐忑进了屋,莫名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酥油灯的昏黄一照,那道黑影逐渐清晰起来。
身高将近一米九,宽肩窄腰,没套在宽大外袍里的那只手臂肌肉似乎要蹦出袍衬,站在本就低矮的屋子里压迫感极强。
他指关节磨破了皮,皮手腕上也有一圈清晰的麻绳印。
火塘里的柴火噼啪一响,那人慢慢转身扫向门口。
宋初楹呼吸一窒!
浓眉深目,鼻梁高挺,侧脸线条锋锐凌厉。
虽然年纪不同,但……她眼泪几乎瞬间就要滚落,真的是他!
是年轻了好多的洛铮!
上辈子宋初楹见他的最后一面是在血泊中,他面色青白,她甚至没能上前摸一摸他,就晕死了过去。
现在活生生的洛铮站在眼前,宋初楹就像是恍如隔世。
但,又是不同的。
十几年后的洛铮双腿残废,平和但没有生气,现在的他满身凶气,站在屋子里自己就辟出了一块空地,却带着鲜活的野劲儿。
这、这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洛铮觑来一眼,眉心微蹙。
这就是叫来的大夫?
站在门口的人身材高挑,肤色白得发光,琼鼻朱唇,一双杏眸微微上挑,看过来的眼神像是有话堵在嗓子眼没说透,也没说死,叫人心里痒痒的。
他心里一跳,猛地挪开目光蹙紧眉头。
哪个军马场的军医长这个样子!
进屋的知青吼道:“医生来了,我看你这个畜生还怎么狡辩!”
洛铮扭头,脸上尽是不耐,“没种的垃圾找来的也是没用的垃圾!”
“想绑我,先问问我手里的马鞭!”他带着薄茧的死死攥着断裂的鞭身,戾气裹着风里头凛冽的雪味,朝人扑面而来!
“你说谁没种!”
“你没长耳朵?!”
“别吵了!”宋初楹这才自我怀疑中回身,硬生生憋回眼泪,“我不是来看你们吵架的!说一说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
“还能是怎么回事!”
藏区的活计相较于其他地方有很大不同。
半牧半农的村子在十月之后,到高山牧场放牧的青壮年们回家,种的青稞收完,把来年的地也给翻过。
需要做的就只剩过冬筹备,以及牲畜补饲。
村子里的互助组集中打草后,会把草料分给各家。
前几天洛铮高烧了,受伤的徐知青是主动提出帮忙把草料拿回洛铮家里的。
可她回知青点没多久就发起了高热,问她哪儿不舒服,只说是腰痛。
直到吃了退烧药也没用,人时睡时醒,萎靡不振,同屋知青才发现不对。
再问,意识模糊时,徐知青终于说了私处不舒服的事。
同屋知青心中大惊!
想起了她出问题前去过洛铮那儿,事情一下大条!
同屋知青将人抬到互助组,怒骂是洛铮强了人,偏生受伤的徐舒云只要一醒就开始哭,也不让人去军队驻地找军医,也不说发生了什么。
多问两句,就说不想活了。
事情僵持了一天,人烧得彻底晕过去,才有人生怕真出人命,赶紧去军马场请医生。
这是村里互助组组长次仁住的屋子,只用一道布帘隔开了睡觉的床,受伤的知青就躺在上面。
听知青说事的时候,宋初楹已经走到里面把脉。
“你们看不出他在发高烧吗?”布帘被夹在一旁,坐在床边的宋初楹突然打断知青的怨愤。
知青一愣,“什么?”
宋初楹抬眼看向洛铮,“他走路都在打晃,卓玛说他已经连续烧了几天了,你怎么不想想,他连拿草料都没气力去,又是哪来的力气做这种事?”
屋子里一静。
洛铮唰的抬眼看向宋初楹。
知青在怔愣一瞬后怒斥,“你到底是不是医生?发烧?徐知青发烧他也发烧,明显是他装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