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块与铁皮车厢撞击的闷响在狭窄空间里回**。 张无将沉重异常的独轮车推回他们那处炉口。 铁轮碾过地面凝结的煤油污垢，拖出两道清晰的湿痕。 热气扑面而来，夹杂着呛人的煤灰味。 炉火映照下，另外两名临时队友正斜靠着冰冷的车厢壁闲聊。 一个叼着不知哪里抠来的劣质烟卷，烟气袅袅。 另一个则用袖子抹着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当他们的目光落在那辆几乎要溢出的煤块填得满满当当的独轮车时。 脸上漫不经心的神情瞬间凝固。 嘴巴微张，烟灰无声地掉落在肮脏的衣襟上。 “我操…”叼烟的壮实汉子下意识地骂了半句，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 “兄弟…你他妈去打劫煤仓了？” 另一人是个瘦高个，但贼眉鼠眼。 他猛地咽了口唾沫，看向张无的眼神瞬间变了。 “兄弟，我叫铁锤，他叫耗子，不知兄弟大名？” 叼着烟的壮实汉子笑嘻嘻的问道。 “轮回。” 张无懒得解释，手臂因长时间推车而隐隐发酸。 他看着两人刚刚的悠闲，再看看自己一身煤灰。 声音带着股不容置喙的寒意。 像是刚从冰窖里刨出来：“废话少说，煤给你们弄来了，赶紧铲进炉膛。误了工时，被塞进炉膛当柴火的可不只我一个！” 铁锤和耗子被这直白冷漠的语气刺了一下，刚刚那点震惊飞快地褪去。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煤是他一个人推来的？ 那好啊！ 这不正好踩到他头上去？ 满车的煤就是他们仨的功劳，这力，他们肯定不能全出！ 铁锤掐灭了烟头，重重摔在地上，用沾满煤渣的鞋碾了碾，咧开嘴，露出带着烟渍的黄牙： “哟呵，哥们儿脾气挺冲啊？一个人就占了这么大功劳？” 他往前一步，宽阔的身体有意无意地堵在张无和独轮车之间。 “可这活儿，是咱仨的任务！” “你推车回来，辛苦归辛苦，但这铲煤倒进炉膛里，还有这炉膛口守着的重活儿，总不能都让我们俩兄弟干了吧？” “刚才耗子可说了，腰疼得不行。” 耗子立刻“哎哟”一声，装模作样地揉着后腰，苦着脸帮腔。 “是啊，轮回兄弟，你看，这车厢里人人都在挨冻受苦，咱们仨可是绑在一起的蚂蚱。” “这活儿，是不是……该换换？也给我们兄弟喘口气的机会？这炉口可烫得慌，风箱也不好拉。” 他细小的眼睛滴溜溜转着，不怀好意地在张无和那满车的煤之间扫视。 “推车那会儿你去，现在嘛…该轮到你去烧锅炉了？” 张无胸口那股闷气骤然变得尖锐。 眼前这两个人的嘴脸，和办公室那个黄世仁，那些背后议论的同事，还有楼道里的监视者…瞬间重叠在一起。 欺软怕硬，得寸进尺！ 惊悚世界也好，现实世界也罢，这群披着人皮的鬼祟，永远都在践踏他试图维持的底线！ “干活！” 张无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神瞬间冷厉如刀锋，不再看他们。 他只想尽快结束这肮脏的任务，远离这令人作呕的一切。 “哎你这人怎么油盐不进……” 铁锤觉得自己被彻底无视了，面子挂不住。 心头火起，伸手就想去拽张无的胳膊，想把他硬往炉口边推搡。 “老子跟你好好说……” 话音未落！ 张无的动作比他想的更快，更暴烈！ 几乎在铁锤手指触及他衣袖的前一刹，幽深的黑气陡然爆发！ 没有寒光四射，没有摄人心魄的呼啸。 只有瞬间凝滞的空气和刺骨冰寒。 碎鬼斧已然悬在他的脖颈之前。 而距离……不到一指！ 一股冰冷的杀意，直接从脚底板传导到了天灵盖。 两人脸上的蛮横和算计顷刻间褪得干干净净。 时间仿佛凝固了半秒。 “……大……大哥！误会！天大的误会！” 铁锤的声音彻底变了调，尖锐而带着哭腔。 悬在那斧下的手臂抖得像风中落叶，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 “手…手下留情啊！我就是跟您开个玩笑！您千万别当真！我们铲，这就铲！立刻！马上！” 耗子也顾不上灼痛了，连滚带爬地扑到独轮车旁。 几乎是使出吃奶的劲，一把抓起沉重的煤铲就往炉口冲：“对对对！大哥您歇着！这点活儿哪能累着您！交给小的！包您满意！” 他甚至不敢去看那柄碎鬼斧，只觉得多看两眼，自己的魂都要被那暗红的血纹吸走。 铁锤和耗子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冰冷的手死死攥住，寒意彻底渗透骨髓。“不不不！”两人异口同声，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们来！我们来干！您休息！您歇好！” 张无缓缓收起碎鬼斧，重新化为沉寂。 铁锤和耗子彻底蔫了，像是被霜打的茄子，只顾低头抡着煤铲，将那满满一车煤块疯狂扒进炉膛。张无冷眼旁观，胸口那股闷气稍稍平复了些。这群欺软怕硬的东西，就欠一把碎鬼斧招呼！ 可就在这时，一阵喧闹声撕裂了车厢的闷热。 熙熙攘攘的人群涌向这处炉口，足有十多人——全是排在他后面的玩家。 他们衣衫褴褛，面带怒容，眼神如刀剜在张无身上。 领头的是个矮个子男人，脸上带着煤灰污垢。 指着张无嘶吼起来：“就是他！这逼养的！把煤仓清空了，害得我们连渣都没捞到！” 人群立刻炸锅。 “操！老子排了半天队，结果轮到我了，连半块煤都没有！任务指标完不成，今晚得喝西北风了！” 一个瘦猴似的玩家啐了口唾沫，声音尖利。 另一个女人哭丧着脸：“全怪他！他自己拿满车煤风光，咱们连命都保不住了！任务失败，鬼祟会直接把咱们当柴火烧掉……” 他们步步逼近，狭小的空间顿时塞满人味和怨气。 耗子吓得躲到张无身后，铁锤也停下手，谄媚地笑道：“各位兄弟，消消火，有话好……” “滚开！”矮个子推开铁锤，直面张无。 “轮回是吧？我在等待大厅见过你，你得给个交代！ 要么分一半煤出来，要么今日大家都别活了！” 他身后的众人都附和起来，拳头攥得咯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