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四周万籁无声，饶连羽侧躺在**，门扉被人从外面开启的同一时间她睁开眼。 她没有转身去看，而是耐心等待进来人的下一步动作。 像是过了很久又像并没有，才传来脚步声。 阮凛的脚步声很轻，不知道是因为地毯的原因，还是他刻意放缓了节奏。 “你……回来了？”在辨认出脚步即将进入浴室时，饶连羽忽然出声。 她伸手把床头的灯都打开，从**坐起来。 阮凛正站在顶灯之下，暖黄的光线都偏爱他，绸缎似的光芒将他笼罩其中。他一只手正扯松领带，顿住动作，看过来。 “嗯。” 两人的对话忽然又止住，陷入诡异的沉默。 饶连羽咬了咬嘴唇内侧的软肉，不知怎么的一时之间把早已腹诽好的说辞全给忘的一干二净。她垂眸，长而翘的软睫扑闪了几下。 “有事？”阮凛显现出几分不耐，高挺的眉骨下投射出一小片的阴影将那双凤眸衬得晦暗不明。 “我想问你，徐琬既然救过你，你为什么不帮她，而是选择帮我？”饶连羽索性问的更直白一些。 阮凛把领带给解了，又解开几颗扣子，语气意味不明：“什么意思？我没救她，你很失望？” 饶连羽：…… 这是什么话？ 她忽然很后悔开口问。 “没事了，你去洗澡吧！我睡了。”饶连羽抿抿唇，把被子往身上一拉，又躺了回去。 阮凛却没想放过她，几步走到她身边，乜斜过来一道目光。 “你爱饶城吗？” 他的话太突然，饶连羽讶异地和他对视，从那双眼睛里忽地品出了几分认真，可很快，又消逝地无影无踪，就好像都是她的错觉。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刚要开口，阮凛丢下一句：“算了。” 接着人就转身大步迈入浴室，直到里面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饶连羽才回神。 闭上眼想入眠时，可眼前总闪过刚才阮凛问那句话时的眼神。 除了认真，好像还有紧张、害怕…… 这些想法饶连羽立刻就给否定，这一定是她自己脑袋自主加工的结果，阮凛这么一个百无禁忌、不可一世的人这辈子压根不会因为任何一件事忐忑或者恐惧。 她呼吸渐沉，废了好大的力气才从这个奇怪的想法里抽出。 浴室的水声停了，很快响起吹风机的声音，一段时间后门被打开又关上，踩着拖鞋的声音由远及近。 饶连羽没动，她屏住呼吸感觉到阮凛上了床。 然后，她被人拥入了怀里。 这个突如其来的怀抱让她有些怔忪。 不似先前每一次都代表着占有欲和愤怒，这次的怀抱要更加温暖舒适，像是在表达他的珍惜和克制。 饶连羽的脊背有些僵硬，她还是本能的抗拒着他的情意。 就算她已经知道阮凛曾经对徐琬不过是出于救命之恩，可受到的那些伤害是实打实的，她做不到替那时候崩溃到抑郁的自己原谅他。 等到身边人的呼吸变得平缓，她才敢伸手去碰搂在自己腰间的臂弯。 这一碰，竟发现烫手的惊人。 饶连羽心说不会吧，却已经果断起身，伸出手探向阮凛的额头。 果然发烧了。 虽已经陷入深眠，阮凛的眉宇紧蹙，脸上写满难耐的痛苦。 他们靠得近，她能清楚的感觉到此时的男人就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热意。 饶连羽小心翼翼地从他圈住自己的臂弯里离开，在床头柜上拿了医疗箱，取出了一板的退烧药，又去端了杯温水。 她把药丸抠出来放在掌心，另一只手去托阮凛的头。 毕竟是体型比自己大的成熟男人，对她来说很是吃力，她用尽力气好不容易才托起来。 然后她发现一个问题，怎么把药丸给顺利送进去？ 试着直接往里塞，发现根本是徒劳，她又气馁又着急。 托着他的胳膊酸的不行眼看就要支撑不住，饶连羽放柔声音试图哄对方自己配合：“张开嘴巴好不好？” 本来是不抱希望的，没成想这人像是真的听懂了，卡在牙关处的药丸往里一送还真进去了。 饶连羽赶忙端起温水，故技重施：“乖，我们再喝点水。” 然后昏迷不醒的人果真配合的吞咽了几下。 她都要怀疑阮凛是不是人还醒着，这都是装出来的。 把人给平躺放好，饶连羽没忍住试探了一下，伸手捏住阮凛的鼻子。 一分钟后，见阮凛眉宇拧到快打结，确定人确实是昏睡着的，她才松开。 尽管吃了退烧药，但他这温度烫的吓人，还是需要物理降温才保险些。 饶连羽起身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又去打了盆凉水，把毛巾放进去浸湿，拧干水分，专心地贴着他的额头开始擦拭。 物理降温似乎真有用，阮凛紧绷的面部肌肉都松懈下来，呼吸也平缓了许多。 擦了一圈之后，饶连羽准备收回手时，手腕蓦地被扼住。 她惊了一下，发现人并没有苏醒的迹象，就要抽回去，那力气又陡然加大。 “我的小羽……” 听到这个含糊的称呼，饶连羽身子彻底僵住。 一抹化不开的苦涩在她喉间弥漫开来，心跳跟着错了节拍。 转瞬之间，她再次恢复漠然，强硬地从桎梏中抽回自己的手。 她倏地起身，看着**还在呓语不断并试图抓住什么的阮凛，从中辨认出好几声曾经他对她的爱称。 酸意攻击鼻腔和泪腺，眼前的视线还是被氤氲而来的雾气遮住，饶连羽死死咬住下唇，逼迫那些不断翻涌起伏的情绪褪下。 他们再也不可能回到过去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太多太多。 这个想法早已根深蒂固。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让她听到这些？她很早之前就发誓要把这些统统忘记。 他不是说恨自己吗？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还要表现出这样一副对自己念念不忘的模样？ 太多的疑问轮番攻击着她摇摇欲坠的情绪，饶连羽不断深呼吸，阖上双眼。 稳定好状态，她把手里紧紧攥着的毛巾放进那盆水中，便转身走了出去。 她去了一间客卧，没再回去，躺在**不断翻身，直到后半夜才堪堪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