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祭太庙
孟昭月看着手中的玉雕貔貅,不自觉地摸了摸。
这好像不是上次那只。
约莫七八年前,她刚跟姑姑学女红刺绣,姑姑给了一块碎料,让她做着玩。
她便想着做一只独特的,送给谢倾言。
结果做来做去,什么都不像。
被谢倾言发现好一顿嘲讽,她嘴硬解释说那是貔貅。
送他镇宅。
那小东西被他塞进怀里,也不知怎么样了。
而这个玉雕貔貅,跟那个有八分像。
握在手中,好似片刻就暖了起来。
“嗯……”
缓了许久,孟昭月终于睁开了眼。
“叫人找找,哪来的移回哪儿去。”
如今这宫中还不知是什么情况,她想必也待不了多久,没必要给人增添麻烦。
她一直很清醒。
清醒的知道她于世间来说,无足轻重。
“收拾收拾,我去看看陛下。”
自从清欢来了菡萏阁,便直接成了掌事姑姑。
办事也是雷厉风行,不过片刻,一行人带着八吉祥挂绣前往乾清宫。
来得巧,皇后还没到,只有祁道丞在榻上,看不见脸,只能听见声音。
“皇姐来,是有事?”
孟昭月规规矩矩行了个大礼,“陛下,皇姐不敢担,民女有一事相求。”
明黄床围内,祁道丞挑了下眉,扭头看向躲在一侧的人影。
半晌幽幽开口,“皇姐不必自谦,说来听听。”
“我想见安王一面。”
祁怀瑾虽然落网,但仍在狱中。
皇帝并未下旨定罪。
“见他?”
祁道丞的声音没什么变化,“你如今已是长公主,去诏狱恐有不便……”
孟昭月轻抿了下唇,不待她细想,祁道丞的声音又突然传来。
“不如,等过段时日,朕派人带你去如何?”
透着层层累积起来的明黄绸缎,谢轻言的视线定了定,终于找到了能看清孟昭月的位置。
长公主的锦袍华服罩在身上,将她本就艳丽的五官显得极为突出。
听了祁道丞的话,她似有些不愿。
哪怕眉眼未动分毫,他也能感受到她的怨念。
“皇后娘娘万安。”
门口传来小太监恭敬的声音。
祁道丞突然出声,“来人,咳咳,送长公主。”
是她着急了。
但若是帝位易主,或许就没机会了。
深吸了一口气,孟昭月冲着床围后柔柔一笑,“愿陛下圣体安康。”
话落,微微向床脚的方向扭了下头。
总觉得那里有人看着她。
“哎,是姐姐?”
皇后的声音突然响起,孟昭月这才扭过头来,施施然行了一礼。
“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不待皇后再说些什么,祁道丞突然开始猛烈的咳。
好像这病是被皇后吓着了似的。
孟昭月眨了眨眸子,识趣地请安告辞。
路上不自觉将这一早上的事儿在脑子里转了转。
似乎,事情没她想的那么糟。
满城的风声鹤唳或许只是表象。
可能是因为后宫不得干政,虽然时常有小道消息流传,却并未有任何一人闹到皇帝面前。
大家都默契的将各自宫殿看得牢牢的。
菡萏阁也是如此。
塞外的风,吹不进深宫。
沈廷威的军队在郊外驻扎,而他自己带着三千亲卫兵马入城。
城防营第一时间接应。
双方汇合的瞬间,沈离盯着沈廷威缓缓摇了摇头。
话未多说,井然有序的飞鱼服锦衣卫和兵马司大军自街道两侧而出。
瞬间将其包围。
三千亲卫不过片刻便被屠杀殆尽,城外大军也瞬间便有提前安插在镇北军营中的副将接手。
镇北将军沈廷威无召携兵入京,谋逆犯上,押入诏狱待审。
这一场风波就如此平息了。
风平浪静后,皇帝的病好了。
命三法司连夜审理,揪出太后、丞相、安王与镇北将军共同犯下的命案十余起。
其中最骇人听闻的,是十五年前镇北王府一家三百余口,被灭门的惨案。
先皇年迈,妖后乱政。
以致忠君报国者枉死。
至今,冤案平反,忠臣魂归太庙,帝王携百官祭祀忠魂。
谢倾言身着似雪白衣,跟在祁道丞身后,眸中藏着深邃的惦念,叩头行礼。
父亲母亲、祖父祖母……请安息。
“现在,只差最后一件事了。”
两人刚出太庙,祁道丞的声音就轻飘飘响起。
谢倾言跟在他身后,只轻轻一点头。
若不是怕百姓悠悠众口说他卸磨杀驴,或许,谢倾言还活不到今日祭祀。
只是……
“陛下别忘了答应臣的。”
这次,轮到祁道丞点头了。
先皇曾在太庙前亲手种了一棵侧柏,此时郁郁葱葱,枝繁叶茂。
庇佑寅朝昌盛。
次日,谢倾言一袭正红蟒袍,乘三十六人抬轿撵,慢悠悠往诏狱去。
身后还跟着仪仗,将他九千岁的派头耍得十足。
而陛下亲封的长公主,仪仗不如他万一。
“长公主殿下,请。”
孟昭月的视线低低扫过他的手,半晌过去,自己下了轿撵。
“有劳公公。”
玉带河的潺潺流水声被风吹起时,带过她身上的幽香。
皂荚香的味道不知不觉已经被宫中沉水木的香气取代。
再也寻不回来了。
谢倾言看着空落落的手,指尖颤了颤。
最终,他只沉默着护在她身后。
踏上通往诏狱的台阶,孟昭月每走一步,都有些颤。
扑面而来的血腥气几乎要淹没了她。
刺得她手微微发抖。
谢倾言细细看着她,想把她的样子刻进心里。
“别怕,我……”
他话音没落,孟昭月已经快步走了上去。
好似说话之人无足轻重。
不得不说,两个多月的公主没白当,倒有些派头了。
谢倾言嘴角勾了勾,快步跟了上去。
随后跨了一大步,先她一步站上平台,在她跨上来的瞬间,捞住她的手,将人稳稳撂在背上。
孟昭月懵了一瞬,随后巴掌雨点般落在他肩膀,“谢倾言,你放我下来!这不合礼数。你放肆。”
规矩太好,来来回回就这么两句。
谢倾言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勾了勾唇,随后双手更紧了些。
孟昭月的腿横在他腰间,怎么都觉得别扭。
不自在地晃了晃。
谢倾言被她的动作摩得后背发烫,走着走着突然狠狠一颠。
“公主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