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远方的苟且
等看完时图片早被揉得不成形了,吟非感到体内的气血在翻涌,她压着声音问:“是谁派你来的,有什么目的?”
男生被那一眼看的毛骨悚然,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我不知道,那人只让我把信给你,问你答不答应。”
“你告诉他,我不会同意他的任何请求,让他停止这种不必要的行为,不然别怪我不留情面。他也是学生吧,难道要拿学业来赌?”
男生迟疑的没有接信,大概是受了命令,不过没有否认那人学生的身份,吟非暂时有了底。
他慌忙跑了后,吟非靠在墙上一遍遍在脑子里过遇到的男生,但一边过后并没有什么收获,反倒是捏在手里的信越发扎手。
她透过窗看到宋莳还在整理学生作业,给他发了消息说先走后准备去找肖艾谈谈。
宋莳立即回复说好。
不过在此之前她需要先处理好这封信,以防揪到始作俑者后没有证据指认他的恶行。
这样的信件起码有几十封,记录了一年来各种“钦慕之情”以及残忍的动物照片,看着这些动物的遭遇,吟非难免有种兔死狐悲之感。
莫非在人类世界,动物的地位就如此低下,任人宰割?
她几乎是落魄的回了宿舍。
*
肖艾把自己紧紧裹在被子里,丝缕呜咽声飘在空气中,连手上的伤都没来得及处理,任其沾染床单,玷污身体。
为什么,为什么她都躲到这儿来了那个人还是阴魂不散!
她掐住掌心,妄图以剧痛掩盖内心的悲戚与无力。
“肖艾!”
吟非闻到愈加浓烈的血味后破门而入,只看到**鼓起的一团被子包微微颤抖,一时间没敢上前,生怕戳中肖艾的哪根神经,引起更大的变故。
肖艾立刻噤声,但还是渗出不少抽噎。
她把眼泪统统抹在衣袖上,确保没有泪珠后才掀开被子,要哭不哭,将笑不笑的:“吟非,你回来了。”
吟非松了口气,走过去坐到她床边:“嗯,我来找你,把手伸出来。”
肖艾依言伸手,也被自己血糊了满手的模样吓了一跳:“嘶,好痛。”
“你还知道痛。”吟非假装瞪她一眼,身体却是诚实的去找医药箱,顺便把信放进抽屉。
她们都极尊重各自的隐私,谁也不会乱翻,因此吟非没有上锁。
清清凉凉的药膏抹在手心里的感觉很舒服,肖艾暂时忘记那些不愉快的事,或者说是假装不记起。
“好了,再用纱布包一下。”吟非又继续开始给她贴纱布。
肖艾静静地垂眸看吟非给她包扎,心底泛起一阵酸涩,吟非那么善良,掏出了真心对她,要是被她知道自己被骗了,那她们肯定做不成朋友了。
她不敢冒这个险。
“谢谢。”肖艾说着抹了一把泪。
“现在能告诉我怎么回事了吗。”吟非也不逼问,“你不想讲也可以。”
肖艾扯了个谎想将此事转移:“我就是看到他的实验品碎了很害怕。”她连钱贵的名字都不想看到。
要说今天也真是遭了鬼,做实验时她跟钱贵邻桌,但同桌上厕所去了,肖艾头一瞥就看到钱贵桌子上一支深黑色钢笔。
其实是钢笔上的图标——一颗虎头,使她联想到某些不堪的过往,要将她拽进深渊无法自拔,所以才会这么大反应。
吟非不好再说,收了药瓶和纱布,摆回原位:“肖艾,你怎么眨眼睛眨的这么快?”心里却想,肖艾说谎时惯会快速眨眼,只不过以往只是开玩笑哄骗,但现在变成了真正的谎言。
“啊?”肖艾没有察觉吟非的失落,以另一个谎言掩盖这个谎言:“是眼睫毛掉进眼睛里了吧,真是的每次都这样,你快来帮我吹吹。”
说着逗趣的话,肖艾没打算听到那句熟悉的“你就是个睫毛精”之类的回复,眼巴巴的看着吟非。
吟非没辙,只好安慰自己肖艾都这么倒霉了就不要胡思乱想,吸了口气在她眼上吹了一口凉气。
肖艾瞪大眼睛:“再吹一下,这儿。”
她用破手上一根被包住的指头点了点右眼角。
吟非又送了口气后,肖艾才满意的绽放笑容。
吟非也跟着傻笑。
算了,如果肖艾想说的话,总有一天她会知道的。
*
无论是真心实意还是故作无恙,该来的还是要面对,肖艾只期盼这一天过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喂,站着当门神啊,不想来别来,没人硬逼着跪着求你来。”
钱贵在实验室里对肖艾冷嘲热讽,桌子上摆了一圈没有拆封的原材料,显然他在等肖艾。
“放心吧,有我呢。全班同学都在看着,他不敢为难你。”
肖艾在吟非的鼓励下提起气,视死如归般走到钱贵跟前再次道歉:“实在对不起,我会协助你完成作业的。”
钱贵嗤了一声,不耐烦的撇嘴:“说这些有用吗,我的作业能回来吗?”
吟非在肖艾求助之前走了过来:“钱贵同学,现在最主要的应该是完成你的作业而不是在这里为难肖艾,她已经向你道歉了,老师也答应你补作业,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肖艾也不是有心的。”
钱贵扫了吟非一眼,吟非难受的动了动,她不喜欢钱贵的眼神,**裸毫无遮掩的贪婪。
“我可真是倒霉。”他这么说着,眼睛却看着吟非。
肖艾大气不敢喘一下,生怕钱贵看到她的脸进而得出什么结论。
“你还愣着干什么,要我教你啊?”他指着桌上的包装:“把这些拆了。”
肖艾抹了一把虚汗,低声对吟非说“谢谢”后过去拆包装,而钱贵就在一旁看着,并没打算帮她。
说到底还是两个人之间的矛盾,吟非不好插手太多,只能止步于此,走到自己位置上开始实验,但还是时不时关注一下那边的情况。
她不放心钱贵。
原材料不多,肖艾很快就拆完了,将包装袋扔到垃圾桶后小心翼翼靠近钱逐,低着头:“那个,还要我做什么?”
钱贵没说话,肖艾又开始冒冷汗,怎么办,他是不是知道了,他会告诉那个人吗,她还能在容川大学顺利毕业吗!
那她所付出的一切不就,不就全都化为废品了吗!
“肖同学,”钱贵手指搭在桌面上,以一种近乎冷漠的语气质问肖艾:“听到我的名字,你就不觉得熟悉?”
他声音很轻,语调很浅,但在肖艾听来简直是晴天霹雳,脑子里一根名为“理智”的神经轰然断裂,肖艾猛地后退一步,玻璃器皿随即失去生命,陈尸于地。
这次肖艾顾不得愧疚道歉,她呆愣着不知道该把目光望向何方,只好选择哪里都不看,一双眼里布满了迷茫。
吟非听到碎裂声后头皮一炸,忙走过去查看她的手,好在没有受伤。
肖艾却像触电一样挣开她的手,慌忙说:“没事,没事,这次是我不小心。”
钱贵出乎意料的没有苛责,平淡地说:“不就是一个玻璃杯子吗,碎了就碎了,你慌什么。还是,你心里有鬼?”
肖艾攥紧拳头,蹲下去沉默的捡拾碎片,吟非去找扫帚,钱贵的目光也一路跟到了垃圾桶旁。
“放心,我暂时还不会动你,不过你要是不听话,我可保不准会做出什么事来,到时候哭着求我也没用了。”
钱贵用脚踢了踢肖艾的身侧,肖艾没敢躲开。
发现肖艾的身份实属无心之举,他不过是叫人深挖了一下,没想到会有意外的收获。
但是——
他嘴角倾斜成一个讥讽的角度,一想到肖艾跟自己父亲那些恶心的勾当,就不由感到厌恶。
这样的人,根本不配上大学,不配站在光明里。
所以,他要慢慢摧毁这份苟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