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黑框眼镜的男人
戚患越想越生气,指着会议桌最角落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喊:“裘正,你去查是谁发的视频!”
黑框眼镜也没说好,点了下头,抄起挂在椅子靠背上的黑色双肩包就往外走,走的太快,谁都没有发现他嘴角那抹讥讽的笑容。
宋莲有点恍惚,这个裘正在实验室简直是谜一样的存在,三个月前被派到这里,和谁都不交好,说是同事,自己却只跟他打过一次招呼。
裘正走后,戚患盯着门若有所思:“你们有没有跟他提起Q03857的事?”
其他人哪敢点头,那件事简直堪称史级失误,目前尚能和机械人进行沟通稳定,一旦机械人失去控制,首当其冲遭殃的就是他们这群制造出麻烦的人。
棠亭越的失联给他们敲响警钟,对外的说法是她执行任务时机器故障生死不明,但真实情况只有他们知道,也只能有他们知道。
戚患直接说:“我怀疑裘正是上面派来暗中调查棠亭越失踪真相的。”
宋莲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知情不报,从事的又是国家机密研究,到时候可是要上法庭的。
他不敢自诩勇敢,知道自己犯了罪,家里人该怎么看他,亲戚又会怎么想他,可要让他放弃现在的工作,他又觉得不甘心。
那就只好一错到底了,说不定棠亭越在雪原平安待着呢,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每个人都在安慰自己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果然负罪感减少一半。
戚患见人心稳定下来后才说:“这件事,你不说,我不说,在别人发现之前解决掉Q03857,就没有人会知道,所以,我希望大家都管好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就不需要我说了吧。”
真是狠辣啊。宋莲想,主事人都不怕,他跟着做就行了。
“宋莲,你去联系钱逐,把视频发给他,他惹出来的事凭什么要我们给他善后。对了,叫他把北极熊带过来,要是弄死了那边的那头就不好控制了。”
宋莲听到服从的声音从声带发出:“明白。”
*
戚患在这边急的跳墙,始作俑者倒是毫不在意,甚至还有闲暇看自家马戏。
钱逐一身名牌运动服坐在第一排观看台上,宛若置身高级会所,右手边一根金属手杖坚硬无比、擦得泛光,左手头一支雪茄火星四溅,浓烟滚滚,一路飘到戏台中央,缠绕在一头正在表演的狮子身上。
尾英将浓烟吸进鼻子,随着驯兽人的一声令下,他猛然一跃,本以为还能和以往无数次一样钻入火圈,跃下,可想象中的掌声并没有来临。
他已经老了,换做人类已经年过半百,无法再强撑着身体做出这一系列高难度动作,这一天还是来了。
尾英不意外,他只是感到悲哀,从小到大他给动物园下开设的马戏团表演了多少次,又创造了多少价值,人类回馈给自己是多是少他都记得,可人类从来不记得。
他从来不奢望不在意表面的掌声和鲜花,可但他听到此起彼伏的“滚下去”时,还是心头刺痛。
火圈燎下他背上的皮毛,但比这更疼的是驯兽人无情的鞭子,抽在身上要扒皮抽筋一样的疼。
尾英被拉下去后关在后台的笼子里,这次表演失败,所以报酬只有一根沾血的骨头,他闻着有些反胃,这味道像极了不久前咬伤驯兽人的鬣狗的血,或许就是他的骨头也说不准,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嘴巴还没张开,一只皮鞋就踩上他的食物,尾英迷惑着抬头,可还没等到他反应过来,金属手杖砸上后背的钝痛就在全身绽开,他听到那个男人说:“没用的废物。”
尾英趴在地上不动了,低敛着眼,给予人类满意的臣服。
有人凑到钱逐身边耳语,钱逐脸色一变,瞪了尾英一眼后快步离开,金属手杖扣在地上嘟嘟的响。
又不是瘸子,拄着手杖装什么。
尾英这才开始舔舐伤口,他想,这是在这里的最后一晚,今晚过后,不成功便成仁,死亡对他而言早已成为奢侈,奢侈着死去也许不错,他决定最后拼一次命。
*
“事情就是这样,这边希望你尽快解决,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宋莲一口气说完戚患的意思。
钱逐挂掉电话后觉得不解气,一把捏起电话摔到地上,电话四分五裂,他收起脸上的燥怒,对手下人说:“给我查,从饲养员开始查,找出那个拍视频的人,务必赶尽杀绝。”
接着,他去了关视频中北极熊的地方,管子还在不停抽取胆汁,视频中有一点说错了,他们不是定期抽取,而是有需求就会抽取,只要吊着一口气,就能做到可持续利用。
啧,可惜,这个财路就要断了。
“开锁。”
锁链相互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手杖挑起北极熊的下巴,下巴软趴趴任由钱逐摆布。
北极熊眼睛张开一条极小的缝,随后闭了起来,再也没有张开。
“死了啊。”钱逐淡定的陈述事实。
“把尸体运到腾山研究所,告诉戚患,人我会找出来的,他答应我的事也别忘了。”
当夜,腾山动物园发生了件不得了的事,这里首次出现动物出逃事故,出逃的还是头年老体弱的狮子!
鸣笛响彻园区,而在距离动物园几百米处的草丛里正坐着一位身形佝偻的老人,他白发苍苍,一脸茫然的盯着两只五指的手,掌心的皱纹层层叠叠,证实这是个老者的事实。
尾英搓了下脸,身后传来密密麻麻的疼。不是梦却比梦更奇幻,他从地上爬起来,脑海一阵晕眩,跌出草丛露出半个身子。
有人发现了他,尾英下意识蜷缩,忽然想起自己现在是人形,不必害怕被打。他张开嘴却不知道人类的语言那么难学,只好假装自己是个哑巴。
尾英被那人扶起来后深深一鞠躬,这是他逃出苦海后第一个帮助自己的人,他并不讨厌人类,只是憎恨对他释放恶毒的人。
裘正皱了下眉,眼前的老人显然有些生理障碍,再看四周黑灯瞎火的,看来潜入动物园的计划需要推迟一步,当务之急是把老人送到警局,找到他的家人。
“老爷子,我送你回家,还记得家里的电话吗,你儿子或者女儿在哪里?”
尾英理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赶紧左右摇头,他无法对此做出回答,这具身体随时都有变化的可能,他已经回不去了,回去只有死路一条。
至于子女和家庭?他早就孑然一身,徒留一副残破的身体。
“那我先带你去附近的警察局,同意你就点点头?”
尾英连忙点头,动物的直觉告诉他,这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外冷内热,对自己没有恶意。
虽然不知道警察局是干什么的,不过只要不是腾山动物园,尾英都默认其为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