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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夜谈

这天气就跟犯了错似的被罚着不让见一点阳光,呼吸一下就要被迫吸入些细碎的冰碴子,这样的环境很难有生命愿意流连。 雪下了很长时间,冷气直窜心口,四周白茫茫一片不知边际,好在裹了一层厚实的皮毛,他才得以在这冷域中行走。 他在寻找,可头顶是没有一朵云的天,脚下是没有一根草的地,世间唯一存活的只有他这颗缓慢跳动的心脏,有时候他甚至怀疑,寻找本身是否就是一种滑稽的笑话。 什么时候是个头,才能找到呢,他躺在冰天雪地中,渐渐失去踪影,融化在荒芜之 中,顺着冰河的涓涓细流汇入苍白。 * 决定好去雾隐村的时间后,吟非跟北辰当晚在郁松林休息,吟非一路上找了不少干柴,又捡了几根木头钻木起火,毕竟这里不是人类待的地方,夜间野兽尤其猖狂,火可以使他们产生忌惮。 点火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吟非擦干额头的汗继续拿着小木棍在石头上旋转,这种事尤其需要耐心。 瞧一眼木头,吟非抿唇,不由得有些无奈,碎木屑落满了木头,好动的年纪令她很快就感到无聊了,她瞥眼北辰,放慢了手中的速度。 北辰靠在树上睡着好一会儿了,吟非没好意思叫醒他,白色的衣袍在黑暗中格外醒目,她尚对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产生好奇,北之北,应该很远吧,就像月亮那么远。 今晚的月亮破了道口子,好像被大黑狗啃了一口,那残缺的光亮处每过一段时间就 会有鸟的影子飞过,伴随悄然无声的鸣叫。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那是深夜归家的倦鸟,也是勤劳外出的飞鸟。 就着月光,吟非把柔软的虎尾一点一点塞进裤子,这感觉不比往衣服里塞长鞭强,虎尾因为伸展不开别扭得紧,她集中精力念几句捏造出来的法诀,虎尾还是收不回去。 经过了一天的折腾吟非已经稍微能接受自己可以化形的事实了,她想既然无法改变,那就只好勉强接受,只是以后的路会更艰难些,不过她是活在当下的,连那两只饿了几天的豺都没有放弃寻找食物,她又怎么会丢弃生存的希望。 直到把尾巴完全塞进去她才大松口气,刚才见到北辰太惊讶,一路上竟忘了掩饰虎尾,好在北辰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她还为此庆幸了片刻。 可是——吟非再一次把目光转向睡着的北辰,他真的没有问题吗,如果他的妻子不在雾隐村,那该怎么办,带他去兽山? 一边犹豫一边加紧手中的动作,蹭的一下木头与木棒之间迸发出明亮的火光,吟非趁热打铁加快速度,不久一小撮火苗出现,吟非先是往上铺了几根细树枝,火苗扩大后又加了几根。 反复几次之后火苗已经变成一团火焰,熊熊燃烧着干柴,火光打在吟非脸上,映出红黄相间的面庞,热浪席卷而来,吟非闻到树枝烧焦的味道,皱了下眉。 “嗯——”北辰的呼吸声沉重绵长起来,吟非不再管火,北辰像是做了噩梦,眉头皱的比她还深,沉浸在谁也靠不近的痛苦中。 “你没事吧……做了噩梦?”吟非摸摸鼻子,她绝对没有偷看北辰的意思,但北辰睁开眼后看她的眼神令她心惊,那是一种陌生到极致的眼神,眼里爬着血丝,冷冽而茫然,右眼角一颗黑色的泪痣仿佛也在跟着审视她。 她尴尬的把手张开伸在火堆周围假装烤火,心底却翻起千层万浪。 大概是看出吟非的窘迫,北辰心神稍转,抹掉额头细密的汗水,对她说:“方才做了个噩梦,没吓到你吧。” “没有没有,”吟非马上回答,又试探道:“是梦到你妻子了吧?”火光衬得北辰的五官越发深邃了,这时她才注意到,北辰的太阳穴处有道一指宽的疤痕,想必 为了寻找妻子他受了不少苦难,对比之下她也并不是太惨。 北辰尚沉浸在寂寥的梦里,听到吟非的话一愣,随即露出苦笑:“我倒是盼望她来梦里,可我一次都没见到她。”即便是苦笑也遮掩不住他的俊朗,那不是少年人的青涩,而是可以轻易散发出雄性荷尔蒙、富有魅力的样貌。 人都说面由心生,吟非猜测北辰一定经历过不少世事,那张脸与其说是冷峻,倒不如称其为忧郁,让人忍不住去探寻背后的真相。 。。吟非:“可以跟我讲讲她吗?”看到北辰疑问的表情她马上意识到自己可能戳了别人的痛处,后悔已来不及了:“要、要是不方便的话那就算了,要不要过来烤个火……” “当然可以。”北辰挪到吟非火堆前也学她把双手展开,不过他并不太喜欢火,下意识比吟非坐的离火堆远了些,吟非只当是北辰的个人喜好,没有在意,竖起耳朵听他讲妻子的事情,说不定她能从中找到一点线索,方便明天寻人。 北辰便娓娓道来:“我和妻子相识于一次……捕猎,当时我们同时盯住一个猎物,为此还大打出手,等我们打完之后猎物竟早没了影子,结果是不打不相识,当天我便邀她去我家做客,并与她分享储存好的鱼,长此以往,我俩便越发熟悉,顺理成章成了夫妻。” 吟非两手托腮,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一幅甜蜜恩爱的画面。 北辰继续:“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年,三年后的某一天,突然天边传来一声巨响,我记得她就在那边,慌乱之下立即赶过去,但只发现一摊血迹和几根她的毛发。我开始四处寻她,可都徒劳无获,直到有人告诉我,她可能在雾隐村,我就过来碰碰运气,然后就迷了路,遇到了你。” 吟非眉头轻皱:“难道有人绑架了她?” 北辰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如果真的有人绑架了她,我一定会让那个人付出代价。” “……不要激动。”吟非缩成一团:“我会帮你的。” 雾隐村虽然民风淳朴,但总有些例外,比如哪家与哪家结了仇,便会采用些极端的手法,要么抢了人家的牲畜作为威胁,要么直接上门把人堵在家里直至妥协,吟非下意识的认为,如果她的妻子果真在雾隐村,必然会掀起一股轩然大波。 北辰轻笑,仿佛已经从中解脱:“没关系,不管能不能找到答案,我都愿意跑这一趟。” 夜间难得没有受到野兽侵扰,吟非把原因归结于点燃的火堆,然而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火堆已经熄灭了,火把木块烧的焦黑不堪,冰凉的灰烬显示火已熄灭良久。 北辰靠在树上依旧沉睡,偶尔还能听到微弱的鼾声。吟非这才看清他的样貌,心中一惊,想从没见过这么清冷的人。 大概是常年不晒日光,北辰的皮肤泛着一股病态的不健康苍白,他的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胸膛随呼吸起伏的幅度极小,令人徒然生出悲痛之意。 “你看了我好久,我可以睁开眼睛了吗?”睡着的人突然发出声音,吟非脸上泛红移开视线。 “呃……”吟非莫名有些心虚:“到早上了,要不要吃点东西再走?” 今天天气阴沉,太阳久久掩盖在乌云里,没有往日的光彩。 北辰睁开眼:“是吗,我睡过头了。”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薄唇微启,一截舌头泛着不健康的粉白色。 吟非转头,露出红肿的耳垂:“不晚。” 耳朵一凉,她睁大双眼,温柔的声音在极近的方向扑来:“这里怎么回事,耳朵被刺扎了?” 下意识捂紧靠近心口藏着的耳坠:“不小心弄破的,已经不疼了。” 北辰注视吟非垂下黯淡的眸子,继而拇指和食指在耳垂轻揉,也不知道是谁晚上疼的直嘶凉气。 “我这个法子虽然普通,但能稍微缓解疼痛,等一下找些冰块敷上,过几天就好了,只是再别往伤口处戳。” 北辰意有所指,吟非只是呆呆的点头,现在这个季节哪里能找到冰块,而且耳坠……她还想戴给白将夜看呢。 “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北辰边揉边问,吟非松气:“凉凉的很舒服,不过你的手好冰啊。” 北辰换一只耳朵揉:“我自小体质阴寒不喜温热,所以尽量不跟别人有过多身体接触,没想到能帮上你的忙,吟非,你是叫吟非吧,我很高兴。” “我,我也是。”吟非不好意思的抿嘴笑了,落入身边之人的视线,北辰满意收手:“好了,你感觉一下,还痛的话我继续。” 刚刚还说自己不痛的吟非晃了下脑袋,热麻感果然没有昨晚那么严重:“好很多了,谢谢你,北辰。” 她还是第一次叫北辰的名字,只觉得这名字真好听,让人想起天上的星星,明亮而遥远。 “给你暖手。” 北辰的手蓦然一暖,被吟非两只手握住,他有那么一瞬间的愣怔,原来,这才是有温度的感觉。 “我可不可以说,你是第一个主动给我暖手的人?” 北辰促狭的笑,吟非的脸再次泛红:“男女授受不亲,是我鲁莽了。” “我又不是这个意思。”北辰解下身上披着的裘衣披风,披到吟非身上:“早晨寒气重,小姑娘注意保暖。” 吟非眼眶发酸,“你真好,想必你的妻子一定很幸福。” “是幸福的吧。”北辰自问自答,冷暖不自知。 “对了北辰,昨晚休息的太早,忘了问你的妻子叫什么名字?” “她啊,”北辰眯眼,望向雾隐村的方向。 “她唤作梅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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