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nsee
图文公开

第三十一章 北方星辰

“啊——”几乎是同一时间,吟非的喊叫和独眼的惨叫交织在一起扭曲旋转,虎尾紧密缠绕在独眼未来得及发挥作用的利爪上,咯噔一下骨头碎裂,独眼嘴中吐着血沫,眼看着虎尾扫到他脸上,却没了反抗的机会。 他横倒在吟非面前,头与身体呈现半分离的状态,仅有的一只眼睛此刻也变得浑浊不堪,充满怨恨,瞪视吟非。黏稠的血液浸满洞底,吟非连连后退,想要寻找一处干净之地。 可那血液就像长了眼睛一样,吟非躲到哪儿,他就疯魔了似的跟她到哪儿,步步紧逼,吟非痛苦的绷紧神经,抬头看天,夜色渐沉,再这么下去就必须和死掉的独眼在洞里过一夜了。 不行。吟非扭头攀住洞壁试图爬上去,可她忘了小腿的伤还没好,一用力就刺骨的疼。洞壁湿滑不已,就算是个四肢健全的人都不可能爬出去,更何况是受了伤的她。 走投无路之时,总会不由自主的开始祈祷,尽管知道这世上本没有神,也会让自己成为心中的神邸。 “帮帮我,让我出去吧,我害怕。”吟非双手抓住洞壁颤抖,她的脑子一团乱麻,接二连三的打击使她心力交瘁,支撑不住。 或许是有奇迹存在的,就在吟非低头念叨时,一节藤蔓在郁松林飘忽而来,待触到沉沦泽边缘,稍一回缩,似是不敢向前,奈何受到本能指引,抖抖叶片,快速穿过沼泽上空,寻到那呼唤的源头。 “哎?”察觉腰腹被紧紧缠绕,吟非下意识的就要去撕扯,但又停住了。 藤蔓缓慢而温柔的低语:“我来救你了。”他一圈一圈将吟非缠紧,细小的叶片不时磨蹭吟非的身体以表喜爱。 “你是谁,告诉我你的名字?”吟非两手握住藤蔓,感受到粗糙的纹理,倍感亲切。藤蔓听懂了她的话也不回答,一端缠着她的腰,一端紧绕在郁松林最粗的松树树干上,徐徐将她从洞中往出带。 由于身体是朝着独眼的,死去的豺一动不动,几只黑苍蝇闻味而来,落在他的伤口处疯狂飞舞。吟非打了个哆嗦,闭上眼不去看他,虎尾悬在空中左右摇晃,时而扬起,时而垂落,她越发会控制这尾巴了。 藤蔓忽然剧烈晃动,吟非睁眼,一只血淋淋的豺正咬住一节藤蔓,做出誓不松口的架势。原来傻豺还没死透,生平做的最后一件蠢事就是继续纠缠半只脚踏入深渊的人,吟非这次没有叫唤,她干脆破罐子破摔,忍了一次又一次,终于青筋暴起,一尾巴甩在他身上,傻豺当场暴毙。 “咬疼你了吧。”直到双脚再次踏在真实的土地上,吟非才宛若重生,她轻抚被尖牙刺破的藤蔓,藤蔓似疼似痒,两片叶子遮住伤处,抖动一阵,再打开时,伤处已经完好如初。 吟非惊奇不已,“莫不是你有快速愈合的能力?”藤蔓依旧不语,慢慢爬上她的小腿,用叶片包裹住略微流脓的伤口,吟非抽了一口凉气,酸麻感袭来,她料想藤蔓是不会伤害她的,就没有阻止。 过了一会儿,那股感觉消失了,藤蔓恭顺的撤下叶片,在地上打滚欢呼,吟非向伤口看去,发现小腿上哪还有什么伤痕,只有一道浅淡的疤痕证明那里曾受过伤。 “谢谢你!”吟非喜极而泣,她反复摸着有些凸起的疤痕,惊叹道:“一点都不疼了。” 藤蔓闻言更为喜悦的抖动叶片,而后明白完成了任务,就缠上吟非的右手食指,拿最尖端的嫩芽点了她一下,随后羞涩的收回去。 “你是在向我告别吗?”吟非也拿指头点了一下那个叶片,叶片晃了晃,藤蔓放松下来,爬到了地上。 吟非看着他说:“虽然我没见过你,但我不会忘记你的,你有名字吗,我想记住你。” 藤蔓微笑着——他做不出表情,但吟非就是认为此刻他正非常温柔的笑着,一节一节缩回郁松林隐秘的巢穴。 “谢谢。”吟非最后感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藤蔓还是煽动叶片,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又只剩她一个人了,吟非坐到地上感慨万千,第一次触摸尾巴,毛茸茸软乎乎的,怎么就能杀得了野兽呢。 两只豺的尸体都已发凉僵硬,太阳落了山,熹微的月色渐上枝头,吞噬着他们,吟非发了一次善心,将傻豺推到洞底,和独眼葬在一起。 没有日光穿过沉沦泽是不可能的,吟非打算先在郁松林休息一晚,等天亮了再走,正好可以趁这段时间冷静一下,考虑将来的事。 一切都和她预想的不一样,没有顺利度过成人礼,也被赶出雾隐村,她已跌到谷底,回旋的余地小的可怜。 找到离沉沦泽最近的一棵松树贴着树干坐下,吟非抱膝凝视冷寂的月亮,月亮残缺了一半,正如她不再完整的生活。 虎尾还是傲然生长在她的身后,说来也怪,她可以从虎态变回人形,却唯独遗留一条尾巴,她尝试多次都无法收回虎尾,明明她见古歧可以做到。 若是在村子,这个时候她应该正和烟江吃晚饭吧,吟非幻想着,突然之间一个念头席卷而来:既然别人依据尾巴而认定她是怪物,那没了尾巴,她不就是个正常人吗。 关键是怎么让尾巴消失。对于这条虎尾,吟非又爱又恨,爱的是她自小便对老虎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能化形为虎之后心里踏实不少,恨的是她也因此失去了家,不得不在外流离失所。 吟非很迷茫,就算上了兽山,古歧也不一定收留她,而且她并不愿与兽为营,她过的都是摘果种田的日子,今后如何茹毛饮血。 她从松树上折下一根枝条,打磨成刃后握在掌心,一手拿刃一手捧虎尾,面朝明月背朝树,仿佛凝固一般久久不见动静。 会很痛吧,尾巴尖乖顺的卷曲起来,搔在掌心有些发痒,这叫吟非怎么下得了手,可是她要回家,那就…… “请问雾隐村怎么走?”一道清亮男声从树后传来,吟非冷的打了个哆嗦,树刃立刻调转方向,她一跃而起指向对方,虎尾强硬的护在身前,随时准备发动攻击,像极了护崽的母兽。 唉,看来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摆脱这条尾巴了。 “你是谁,出来?” 一个男人从树后面现出了身,他倚在松树干上,双手交叉抱胸看着吟非:“是我啊。” “……我认识你吗。”吟非仍未放松,不过已不像之前那样警觉。 男子身材劲瘦,高出吟非大半个头,头发齐整扎起,浑身散发出一种冷冽的气质,一袭白衣和披风让他与月色完美融合在了一起,宛若人间诗画。光是这绝美的外在形象,就否决了一半他是歹人的可能。 不过吟非还是更喜欢白将夜的温暖和平易近人,这男人有些过于疏离了,而且那双眼睛——如果没看错的话是蓝瞳,好像在哪里见过,可怎么都想不起来。 男人步步趋紧,按下吟非扬起的树刃,好似变了性情,凑近又后退,这才抱歉说:“不好意思,夜色太黑,把你错认成我妻子了。” “这样啊。”吟非把树刃藏到背后,松了口气:“你妻子去了哪?”这人的味道有些奇怪,难不成他每天吃鱼?不然哪来那么重的鱼腥味。 男人恳求:“我也不知,只知道她在雾隐村,你能带我去那里吗?” 吟非:“不是我不想带你去,只是——”她沉默半晌,许是不想他失望,又或许为自己终于找到回家的借口而窃喜。 “那就多谢你了。”男人没等他说完话就拉起她的胳膊开始赶路,吟非止步不动:“方向反了,那边是通往兽山的沉沦泽,穿过郁松林才是雾隐村,你是不是迷路了?” 男人恍然大悟:“怪不得我找了几天都没找到,竟是认错了路,谢谢你小姑娘,敢问你的芳名?” 吟非脸蛋薄红:“我是吟非。” “我叫北辰,从北方而来,很高兴认识你。”说罢北辰一把拥住吟非,还不忘解释:“在我家那边,打招呼就要拥抱的,遇见你真是太好了。” 吟非不识字,不辨东西南北,更没有去过雾隐村更北的地方,还记得她曾和白将夜坐在村里最高的那棵苹果树上观星河,白将夜还说以后要出去闯**,去往北之北,南之南,见一见外面的天地。 正好北辰来自北方,白将夜一定对他很感兴趣,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有没有回到村子,会不会怪她擅自离开,丢下他一个。 北辰放在她后背的手接近发丝,吟非一时没反应过来就感到头皮麻了一下,也没在意,向北辰再次确认:“你确定你的妻子在雾隐村?我认识那里的每一个村民,似乎没有你的妻子。” 这话就有点伤人了,北辰松开吟非做出心痛的样子:“我已找了她十年有余,若是还不见她,我便死了这条心,再无牵挂。所以事不宜迟,快带我去吧。”说罢又拉起吟非的胳膊开始赶路。 “停停停,”吟非及时刹步:“现在天色已晚,林子里有野兽出没,先找一处地方露宿,等天亮了赶路也不迟。” 北辰抿唇笑了:“一言为定,明天带我去。” “嗯!”吟非瞬间复活,她只是帮北辰寻人,并不是想回雾隐村。 她没有看见的是,一根浅金色的头发缠绕在北辰微凉的指尖,须臾消散不见。
1

评论 (0)

还没有评论

在下方写下第一条评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