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熊祯给我讲述的与上文几乎一样。我听完之后，怔怔不语。熊祯大口喝了杯水，看着我：“你说吧。”我说：“没想到凶手是他！孙浩俊！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竟然杀了自己的老婆！好可怕啊！” 熊祯不置可否。他沉思良久，说道：“你注意没有，孙浩俊是山东人，很喜欢吃泡菜，喜欢吃生鱼片，喜欢吃饭时候穷讲究。” 我觉得熊祯这小子有点不着调：“这个有什么关系？” “山东人是不常吃泡菜的，山东人对于生鱼片也不怎么感兴趣，因为我就是山东人。” 我有点懵了：“这又有什么关系？” “山东虽是礼仪之邦，但现在，大家喝酒吃饭已经不会有太多讲究了。即使有一些传统的仪式仍然保留着，也仅仅存在于一些乡村。但你想，哪个农村会有吃饭时非要在饭桌上摆一盘清水洗平匙这样的贵族讲究？还有那泡菜，我不是没吃过泡菜，那就根本不能叫做泡菜，而是腌菜，可孙浩俊硬说就是泡菜。” “你想表达什么？”我不想承认自己笨，但我真得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还记得我们问孙浩俊是哪里人的时候他怎么回答的吗？他说自己是中国人！你知道，当自己省内的人问你是哪里人，你会说出自己所在的县市；当出了省，在国内，你会回答出自己所在的省份。只有你出了国，外国人问你是哪里人时，你才会说出自己的国别，不是吗？我们是外国人吗？不是。我觉得与其说他是故意幽默，倒不如说他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中国人！” “他还会是外国人？”我问。 “不错！孙浩俊就是外国人！他是韩国人！正宗的韩国人！” 熊祯解释道：“浩俊这个名字你不觉得很韩国化吗？我查阅了大量的文献资料，发现吃饭时在桌上放一碟清水涮平匙正是韩国的风俗。韩国人饮食极重礼节，这点和孙浩俊的‘讲究’完全吻合。韩国人喜食泡菜，而这种泡菜远异于我们中国的泡菜，他们的泡菜与其说是泡菜，倒不如说是腌菜，这也与我们看到的吻合了！另外，最引起我怀疑的是，在中国，吃生鱼片，虽说不上是罕见，但似乎不应该是一个作风十分传统之人的爱好。孙浩俊喜食生鱼片，这不奇怪吗？答案很简单，在韩国，吃生鱼片早已是一种习俗，作风传统的人吃生鱼片再正常不过！当然，这些都只是我的推测。这几天，我在孙浩俊工作过的几家公司做了调查，发现这几家公司对孙浩俊的人事记录都再简略不过。显然是孙浩俊要刻意隐瞒什么。最终，我提出这个细节对案情影响巨大，希望宫警官能予以帮助。最终，在警方的协助下，我从邻省的某人事局查到了关于孙浩俊的一些资料。他果然是韩国人。十几岁就随父母到中国，已经在中国生活了多年，和中国人完全一样。但毕竟他出来时已经十几岁，一些韩国固有的习俗已经对他影响很深了。” “他是韩国人……和案情有什么关系吗？”我知道自己的样子一定很傻。 “李小翔为什么不结婚？因为他女朋友是法裔，李小翔的父母极其保守，他们村子的习俗是不允许子女和外国青年结婚。别忘了，李小艺和李小翔是共同的爹娘所生！因此，李小艺和孙浩俊——也是不会得到允许的。”熊祯缓缓地说。 我没有说话，只是瞪大眼睛看着熊祯。 熊祯接着说：“你发现没有，小艺家里特别凌乱，一个成家的家庭主妇是不应该把家里收拾成这样的。她不像一个家庭主妇，倒像一个只是未婚同居的女青年。一个有知识、有地位的现代女性，怎会没有做过规律的妊娠检查？这只让我怀疑她有没有结婚证和准生证！” 我惊呆了：“你的意思……孙浩俊不是李小艺的老公！” 熊祯大声说：“事实也正是如此！李小艺和孙浩俊并没有结婚！肚子里的孩子只是他们婚前同居的产物！这一点我已经从有关部门调查过了，实际上他们并没有结婚记录。李小艺特别孝顺，不忤逆父母；孙浩俊也特别传统，没有小艺父母的应许，只怕也不会和小艺结婚。但二人相爱日久，已经有了结晶，于是便在外人面前冒了结婚之名，只想等孩子生下，生米煮成熟饭，父母再无法阻碍，便应允了这桩婚事。” “他们没有结婚？”我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感觉有个地方有点不对，但有说不出来。于是我问：“他们没有结婚和案情有什么关系吗？再者，孙浩俊为什么不向我们提及此事呢？还有，孙浩俊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的韩国人身份？” “因为孙浩俊是个极为保守、极为爱面子的人！他怎会把自己未婚生子的事情向我们这些外人透露？同样，人人都知道，小艺的父母不允许自己的子女和外国青年结婚，如果孙浩俊公开自己的韩国人身份，不就等于公布自己和小艺没有结婚这一事实吗？因此，他才隐匿自己的国别。他所就职的几家公司，不是机关单位，对身份、出身、档案之类审查不严，况且孙浩俊所要隐瞒的也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的罪行，因此他能蒙混过关。同样的举止言谈，同样的黑发黄肤——即使有些改不了的习俗也无关紧要——只要他不说，没有人怀疑他是韩国人。案发之后他为什么也没有像我们讲述这些事实呢？那是因为，他和你一样，认为这些件事情对案情没有任何影响！”熊祯说道。 “那……他隐匿得那么好，李小艺的父母怎么知道他是韩国人呢？” “这个一会儿我会解释。” “这一切……对案情……有什么影响？”我还是明白不过来。 “你这个大侦探真该一头撞死到黄鹤楼上。真不明白你为什么想起开个侦探事务所……”熊祯洋洋得意地翘起二郎腿，我狠狠的扭了他一把，他“嗷”的一声，连忙告饶：“我说还不行吗……” 我放开他，他突然凝视我片刻，然后缓缓地说：“还是杀人动机。” 我也凝视他。 他继而说道：“李小艺刚刚获得了一百万块奖金。如果她死了，谁会受益？谁是她的至亲至爱？服务员说跳河的人就在某KTV门前，那么那晚谁又在那家KTV附近？” 我说：“孙浩俊啊？” “对吗？”熊祯问。 我的脑子终于开始转了……孙浩俊和李小艺没有婚姻关系，孙浩俊将没有继承权！一百万遗产将全部归到李家。李小艺贫穷的农村父母将是第一顺序继承人。但她父母都年纪大了，又在边远的农村，能花多少钱呢？又能花几年呢？最终的受益人又是谁呢？ 谁是李小艺的至亲至爱？ 那晚谁在KTV的附近？附近可也包括隔壁的“老周渔家”啊！ 此时我的内心，比得知孙浩俊是凶手还要疼痛！男朋友杀女朋友，老公杀老婆，在这个见怪不怪的时代，都已经不会再引起什么过多的议论。可这次……凶手……却是骨肉手足！ 李小翔！ 我真的绝望了！我了解的李小翔？那个忠厚的李小翔？那个骄傲的李小翔？竟然是杀害亲生姐姐的凶手？ “孙浩俊为什么不可能？谁说动机只能是钱？孙浩俊也许不喜欢李小艺了，另结新欢了，就杀了她……”我这时真的希望凶手是孙浩俊。 “孙浩俊不会游泳！这一点是铁一样的事实！凶手绝对不会是他！”熊祯说道。 “你一定弄错了！熊祯，你一定弄错了！那天我们一直在一起吃饭啊！”我喊道。 “他出去买啤酒了！”熊祯说，“就是利用买啤酒的时间，他游过青龙河，在河岸附近假装快要溺死，然后……剩下的我就不必多说了。他算准了时间和位置。不要忘了，那时候刚好快十点。虽然路上几乎没有人，青龙河这边比河那边还要冷清，他跳入河中几乎不会有人发现，但为了保险，他还是没有选择在‘老周渔家’店前跳入河中，而是向旁边走了一段，在KTV那里跳入水中！” “那他回来他的衣服应该是湿淋淋的啊！可你别忘了，他的衣服不湿啊！”我终于为李小翔找到一根救命的稻草。 “就是因为这一点，才使得李小翔真正露出来马脚！上述内容还只是我的一个猜想，但这一点使我开始真正注意并且怀疑李小翔！还记得吗，他回来时，头发是湿的，湿得还很厉害，但衣服却不怎么湿！”熊祯说道。 “对，我也有印象。当时我还想，衣服没怎么湿，应该不至于感冒。可这有什么关系？”我不解地问熊祯。 熊祯说：“当时的雨下得并不大，只是茫茫雨雾，怎么会把头发淋成那个样子？即使雨大，也应该会把衣服和头发淋成一样的程度啊？怎么会头发湿漉漉的，衣服反而不怎么湿？并且他也没有带任何雨具啊！” “那就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