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那绝对是自杀
一个即将成为妈妈的人,总是一个幸福的女人。
一个买彩票中大奖的人,也不应该是一个苦恼的人。
李小艺就是这样一个幸福的女人,她还有五个月就成为妈妈了。李小艺也不应该是一个苦恼的人,她刚刚中了大奖,奖金一百万。李小艺对生活充满希望和信心。
可就是这样一个即将成为妈妈、对生活充满希望和信心的女人,竟然投河自杀了,此事不单是奇怪,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这不是愚人节的游戏,这也不是道听途说,是发生在那个神秘雨夜的真实事件。
——摘自燕芹泥《侦探手记》第一卷
芳径芹泥雨润,爱贴地争飞,竞夸轻俊。
不错,我的名字就是出自这里。我叫燕芹泥,女,二十六岁,职业私家侦探。我的事务所就在武汉华中师范大学的南门,那不,招牌最亮的那家店面就是。
著名侦探所具备的重要条件我几乎全都具备:
波洛以自己两撇精彩的胡子为骄傲——我以自己乌黑的秀发为自豪;
福尔摩斯注射可卡因溶液成瘾——我疯狂地喜欢一款电脑游戏War3(魔兽争霸);
福尔摩斯有忠实的华生,波洛有可靠的黑斯廷斯——我有我的助手,睿智的小熊!每月五百块钱包吃住。
实事求是地说,那些名垂史册的大侦探们所具备的条件只有一条我不具备:推理侦查能力。人总得有点自己的特色,不是吗?总得和别人有点区别,将来有一天倘我能名垂侦探史册,我将因不具备出色的推理侦查能力而被大家记住。
那您肯定会问了,不具备推理侦查能力还破什么案啊?还写什么手记啊?
我告诉您,首先,说明我这人谦虚;第二,您别忘了,我还有个助手——睿智的小熊。
您所看到的这篇东西主体部分全部摘自我自己的手记。为了给您提供更为详细的资料,我又从手记之外摘录了一些相关的重要文字资料,作为本文的插曲。
好了,言归正传,我们一起回到那个神秘的雨夜。
目击者一:出租车司机周师傅,男,四十七岁,以下是他的叙述。
那天晚上,大概也就晚上十点左右吧,下雨,雾很大。我开车沿青龙河北岸的E大道行驶。这一片儿本身就不是很繁华,十点多,已经很冷清了。我开车行驶在路的右面,那女的当时站在左面人行道上,貌似在等人。她肚子隆着,估计是个孕妇。我车开得很慢,当她透过雨雾进入我的视线,我就看到她在那里等着,等我开到和她平行的位置时,她竟扔掉了雨伞和挎包,还脱掉了外衣,不是吧,还下着雨呢,多冷啊!我不由多看了一眼,天呢!跳下去了!什么?您问她是自杀吗?你说呢?我又不是瞎子,我敢以人头担保,她绝对是自杀!赶紧救人啊!我下了车,穿过马路,来到河边,河面已经一片平静……
目击者二:运输公司货车副驾驶员小王,男,二十四岁,以下是他的叙述。
我是跑货运的,您知道,E大道是出武汉到黄石的必经马路之一,司机车开得很快,我坐在副驾驶席上,还能扭头看看周围。就在青龙河边,大概是十点来钟吧,刚听完那个什么讲鬼故事的广播呢,就在那个路灯底下,一个女的就这么跳了下去。接着,就有人过去喊救人,我们也忙下车帮忙……再后来你们就知道了,打捞出那具女尸……什么?是不是自杀?废话!绝对是自杀!倘若不是自杀,我不姓周,我跟你姓!
燕芹泥的注释:据不完全统计,目击者共有五人,乘坐货车、轿车者皆有,全部认为李小艺系跳水自杀。
关于死者:李小艺,女,二十八岁,怀孕五个月。溺水窒息而死。生前为“青龙河瑜伽训练中心”指导教练。丈夫孙浩俊,某IT公司营业部经理。令人惊奇的是,死者在“自杀”(姑且这么说)前,购买彩票恰中头彩,获得奖金一百万。
自杀发生的时刻,我就在距离自杀现场只有一河之隔的“老周渔家”聚餐。一切看似偶然的东西,背后是否有某种神秘的联系?在李小艺临终的那刻,我与李小艺竟只有一河之隔!是宿命?是巧合?还是人为的刻意安排?为了更好地揭开谜底,我有必要将那晚我的见闻经历完全忠实记录在此。
那是个夏天的晚上,但这个晚上天有点阴,凉凉的。我和几个大学时代的死党约好在青龙河南岸的“老周渔家”饭店聚会,规定必须每人都得带“家属”,没有“家属”的则负责埋单。我因种种原因,至今仍是单身。花钱埋单是小,遭她们耻笑可就不大好办了!于是我灵机一动,决定先让小熊——我的助手熊祯假扮我的男友,助我逃过此劫。
熊祯这家伙气宇轩昂,谈吐不凡,我至今也搞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选择在我的生意冷清的侦探事务所里打工,而且只要五百块钱工资。我从不喜欢就一个问题想太多,那样太费脑子。管他什么来历呢,我要钱没钱,又不是什么能够产生巨大影响的重要人物,因此我才不担心他有什么图谋呢!
于是乎,那天晚上,我便携“冒牌男友”熊祯登场“老周渔家”。因为是小规模的聚会,所以人很少,算上“家属”,也不过只有七人。
那个大大咧咧大嗓门的死丫头是小玲子,她男朋友却是一个异常沉默、羞涩的大男孩,名字只听了一遍,我也没有记清,只记得姓牛,姑且叫他小牛吧。他们两口子都在汉正街做生意,据说是属于富得流油的那一种。
那个清清瘦瘦的小伙子叫李小翔,也是当年我的死党,他大学毕业后本来想经商,怎想没有成功,反而折了本,最后赋闲在家,自由撰稿,却纸纸碰壁,又出版乏资,于是天天感慨世无伯乐。他女朋友爱丽丝是个法裔白人,中文名字叫常悦,由于自幼生活在中国,因此除了相貌差异之外,与一般中国人没有什么不同。常悦很瘦,面色苍白,蛾眉微蹙,但不掩天生丽质,再加上金发碧眼,反而别有一种惹人怜爱的异国风韵。常悦在武昌一家中法合资的大酒店做职员。
他们俩属于命途多舛的一对。常悦不知有什么先天的毛病,身体极为虚弱。李小翔毕竟是和我们一起成长起来的,人品过硬,对常悦不离不弃。二人都快订婚了,却又出了岔子。李小翔的老家原是湖北还是江西某地的一个很保守的农村,按照当地风俗,老一辈是不允许儿女和异国青年结婚的。常悦可是标准的法国人。因此,对于他们的亲事,小翔父母抵死不从。在思想比较保守的农村,婚丧嫁娶这种大事儿违背风俗是要被村里人戳一辈子脊梁骨的。我常劝他,都二十一世纪了,你们又身在大城市,直接结婚得了,别理他们那一套!可李小翔异常孝顺,不敢忤逆父母之义,因此他们俩的终身大事还始终悬着,拖着……
还有一位单身,自然是埋单的主儿了。他叫宫超刚,憨直可爱,又喜欢耍些被人一眼就能识破的小聪明;自诩酒量惊人,可每饮必醉,每醉必出洋相……比起我们这些个体户来,人家宫超刚可是正儿八经的“衙门”的人,人家可是有警衔的警官,据他自己说警衔还不低。当然,这家伙虽然爱吹牛,常喝醉,但能力可不赖,办案果断利落,正义感很强,对朋友很仗义。我们大家平时嘘他耍他,但其实心里还是很佩服他的。
毕竟好久不聚了,大家连吹带侃,桌下已空瓶成林。不知不觉都快十点了。大家都已微现醉相。宫超刚开始吹上了:“波洛那家伙不行,不怎么会破案,破个案子总是得等受害人死光了才发现真相……金田一耕助更不行,头发凌乱,有损侦探形象……要是我碰见案子,哼哼哼哼!”
李小翔连忙打断他:“没酒了,咱上饭啊?”
“不行!继续上酒!”宫超刚上了劲儿,“这酒有点酸,不行我出去买点儿?”
“行,我去吧,看你这样喝得都直不起腰来了。”
李小翔出去买酒了,宫超刚踉踉跄跄站起身来,扶着桌椅向厕所艰难迈进。小牛忙起来扶他。
此时,饭桌上只剩下我们、小玲子、常悦。小玲子、常悦坐在我们对面,熊祯可以肆无忌惮地小声说话了。他恶狠狠地在我耳畔说:“早知道假扮你男朋友得喝那么多酒,打死我都不干!谁做你男朋友谁真倒了大霉!”我优雅地把半杯啤酒浇在他裤子上。
常悦脸色不是很好,可能多喝了几杯吧,也站起来去了洗手间。
一刻钟,宫超刚还没有回来,我笑道:“不会掉进去了吧!”
熊祯苦笑一声:“掉也不能同时掉两个啊,我去洗手间看看。”
又过了一会儿,李小翔都回来了,扛了一提啤酒,气喘吁吁,口里连呼“雨真大”,他头发湿得厉害,幸而衣服看上去还不是很湿,应该还不致感冒。常悦忙为他倒上热水,关切得令我都羡慕了。
“从那边超市买的,不近呢!”李小翔打开啤酒。
熊祯终于回来了,和小牛一边一个,架着宫超刚的双臂,熊祯笑道,“这小子一进洗手间就吐得不行了,后来连站都站不起来了,我和小牛只好拉着他……”
宫超刚啊了一声,重重地打了一个酒嗝,喷出一股酒气,怒道:“谁说我醉了,头清醒地很呢!今儿个高兴,多喝几杯怕什么?今天我不值班,又没有公务……”然后他勉强站起来,很神秘地压低声音:“我这是装醉……侦探小说里名侦探只有装醉才能和酒鬼打成一片……”说到这里,身子一晃摔在椅子上。
我们那晚一直喝到十一点,从饭店出来,夜空凉凉,雨雾茫茫。青龙河对岸,莽莽不可辨。谁也不曾想到,在这宁谧的雨夜,就在我们不远的河对岸,刚刚发生了一起神秘的自杀事件!而死者,就是李小翔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