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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一寸相思一寸灰

熊祯道:“大家还记得沈瞎子死前不久留下的遗书吗?他说这是人祸不是天灾!这是什么意思?” 周大爷不再活跃了,韩老师接过话头,说道:“也许是老沈想到了凶手是谁,那么就知道是人祸了。” 熊祯摇摇头:“不对!即使他知道是谁杀的人,那与是不是天灾没有什么冲突。凶案本来就是人为的嘛,这个沈瞎子也知道。他这里天灾的意思即天降灾年,这一年注定运势不好,会发生可怕的事件。因此凶手杀人,这是灾异的一种表现形式,与沈瞎子说‘此非天灾’决无关联。能让沈瞎子意识到是人祸不是天灾的唯一事情,就是沈瞎子得出今年是灾年的‘理论基础’或‘现实依据’错了! “沈瞎子之所以得出今年是灾年的结论,这件事情想必大家都耳熟能详。理论基础是什么一些古书上的迷信理论,我也不是很懂,沈瞎子是不会怀疑那个的。现实依据是什么呢?是沈瞎子抓牌。这个故事大家都听说过吧?沈瞎子连抓三次牌,都是‘申’,令他断定是冥冥中注定地支‘申’必会犯天干,这是最终使沈瞎子认为甲申年是灾年的有力证据! “只有这个‘现实依据’站不住脚时,沈瞎子的推断才会全盘崩溃!王颖在招供时说,她在沈家发现了天干地支牌就在一旁的桌子上,所以才使得她杀了沈瞎子后直接拿了天干地支牌。而那时沈瞎子刚刚写下关于不是天灾而是人祸的遗言,很可能是沈瞎子摩挲天干地支牌时发现了什么,而这个发现恰好推翻了他的‘现实依据’!这个发现是什么呢?” 熊祯扫视全场,说出石破天惊的一句话:“沈瞎子当时抽到的牌根本就不是‘申’!” 杨小秀小声问:“那是怎么回事儿?” 熊祯说:“哪里会有那么巧?三张牌全是的‘申’字!沈瞎子认字,但看不见,天干地支牌的字是刻上去的——凹凸可辨,可以用手慢慢摸出来。可这很难,也很耗时间。因此在抽牌时最好还是找个明眼人帮着。但这并不表明瞎子自己摸不出牌到底是哪张。在沈瞎子遇害的那天,他一个人摩挲了半天,可能是终于发现了‘申’字,觉得这张牌和那天抽的不一样,也可能是发现了那天摸到的牌,仔细摩挲发现不是‘申’字!总之,他知道自己被骗了!根本就没有摸到三张连续的‘申’字!根本就没有什么灾难前的异兆!只是一个骗局!这也是凶手希望除掉沈瞎子的原因,因为凶手一直担心这个眼瞎心不瞎的沈瞎子终究会发现这个骗局。” “那难道是……”燕芹泥拖着长腔,似乎明白了,但其实没明白。 “只有一种可能,给沈瞎子看牌的明眼人撒了谎!明明不是‘申’非要说三张全是‘申’!那个人是谁?只能是当时帮他看牌的韩林渊。韩老师,我说的没有错吧?你一直在诱导和等待这一系列案件的发生,内心一定很煎熬。”熊祯的眼睛盯着人群中的韩老师。 ——怎么可能? ——不是吧? ——怎么会是德高望重的韩老师? 韩老师站起身来,皮笑肉不笑地说:“年轻人信口开河可不好!小熊,咱爷儿俩没少了酒。你有什么证据?” 熊祯说道:“大家想想,每次在出事现场,韩老师是怎么表现的呢?第一次秦大富死了,韩老师懂一点医学,到秦大富尸体旁边确定一下是不是死了。第二次王村长死了,韩老师情绪失控抱着尸体痛哭。第三次沈瞎子死了,韩老师激动无比,抚尸恸哭,还是杨小秀劝他起来的。这三次有一点相似,那就是韩老师在赶到现场时都立刻接近了尸体!就是他,把同样写有‘甲申’的白纸放进死人的衣襟里的!字之所以写得歪歪扭扭,也验不出你的字迹,是因为你用左手写的吧?” 韩老师脸有些变色:“你一派胡言!” 熊祯对韩老师道:“秦大富死前我还没有注意你是不是找秦梦寒谈了,可王村长死前你专门去找了秦得强谈谈,之后你又去找王颖谈!他们,是你借刀杀人的工具!” “这怎么可能,就凭我动动嘴皮就能杀人?” “你在村里德高望重,出了事,大家的第一反应就是来找你,尤其是在村长被杀后。何况你本来就是这三人的老师,对他们非常了解。而且,他们现在都在村委办公室,我想事到如今,即使他们不知道自己成了别人的工具,他们的口供也一定会揭露事实真相。” 韩老师有些沉不住了:“那我有什么动机呢?” 熊祯沉着脸,在韩老师身边说了几句话,韩老师再也支持不住,扑通坐倒!熊祯和宫超刚交换了一下眼色,宫超刚突然宣布大会到此结束,接下来警方要进行侦讯,这一部分是不能公开的。周大爷犹犹豫豫想偷听,宫超刚狠狠瞪了他一眼,吓得他立刻走了。人群散去后,他们换到了村委办公室,孟小蓉被留下来。事实上,她的一双儿女都被拘押,她也根本无心回去。 熊祯说:“这里没有外人,让我来说明唯一的真相吧。把秦梦寒请出来吧!”警员进屋扶出了瘫软如泥的秦梦寒,熊祯继续说,“梦寒,你名字的含义是——梦‘韩’,对吗?韩林渊韩老师,才是你爸爸!你妈妈梦中的爱人!” 宫超刚正在喝水,立刻喝呛了!燕芹泥手一抖,茶杯摔碎了。大家的惊愕无法形容! 神思恍惚的孟小蓉闻听此言,眼神里流本能地露出惊讶和恐惧,但转瞬间又熄灭了。她的眼睛看向远方,幽幽地说道:“你都知道了。不过,现在也无所谓了。” 熊祯道:“一开始我就觉得村民关于秦得强不是秦大富儿子的推断站不住脚。看到秦大富开拖拉机时的自信、骄傲、不可一世,我开始感觉到开拖拉机这一事业的象征意义。村里人认为秦得强是王村长儿子的唯一证据就是偷听你们吵架时,秦大富总是骂你红杏出墙,骂孩子不是自己的,可他们谁也没看见秦大富对着哪个孩子说。他们推断村长的原因是因为村长曾经追求过你,他们推断老二是亲生骨肉的另一重要原因是老二从小上学,老大很早就辍学在家,学开拖拉机。表面看老大遭到虐待,其实不然。这其实是一种子承父业的象征!拖拉机,让秦大富致富,在秦大富心中,这是一个神物,是代代相传的秦家信物。其分量之重要,远胜于上学。只有亲生儿子,才能从秦大富手中接过神圣的拖拉机方向盘!秦大婶,我说的对吗?” 孟小蓉的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来。 秦梦寒哭了:“你们不知道他打我有多凶!他只是不当着外人面打我。”秦梦寒轻挽衣袖,皓臂上一道明显的烫疤。“这是我七岁那年被他用烟头烫的!”秦梦寒边哭边说。她也顾不得男女之妨,把外衣解下,露出肩膀,一道暗红的伤疤。“这是我十岁那年他喝醉酒打的……” “有一次,秦大富喝醉了说要立遗嘱,说我不是他亲生的,他什么都不会给我和妈,连村头我住的房子他也要收回。仅靠扎彩赚的钱还不够生活费的!我去问我妈,我到底是谁生的。妈拗不过我,终于把真相告诉了我,我就去找亲爹商量。他说秦大富既然有这样的想法,那以后我和我妈肯定什么都得不到。不如在他还没立遗嘱之前先杀掉他,反正他也不是好人。爹让我趁他喝酒时刺死他,再从杂草丛中逃逸。他说大家不会怀疑我,因为我在人们心中是秦大富的亲女儿。秦得强为了父亲生前的名誉,即使知道我不是亲生也绝不会说。然后,他让我等待时机。后来村里到处在传‘甲申’年地支犯天干,三腿猴什么的,爹就悄悄跑来告诉我可以动手了。我就磨了一把水果刀……这一切都是背着我妈的,她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想连累她。” 说到这里,气氛很是沉闷。 “那辆小车是怎么回事?”燕芹泥问道。 “秦大富不是就想开回小汽车吗?他养我这么多年,我就提前给他扎了一个,送他上路,也算是尽了孝心了。”秦梦寒冷冷地回答,然后又转向熊祯:“熊哥,你曾问我妈和王村长的事,我说王村长的确和妈有关系。这是谎话,是误导你的。对不起。” 熊祯把脸扭向另一边。宫超刚命人将秦梦寒再次带出房间。 燕芹泥忍不住问道:“那你怎么知道秦梦寒的生父是韩林渊呢?” 熊祯道:“既然婚后孟小蓉几乎没有和王村长单独见面的机会,那么他是梦寒生父的可能性就很低了。我一开始并没有想到韩老师,然后那封周大娘在垃圾堆里捡的情书出现了。大家都说是村长的笔迹,我也信了,但是那天我在秦家偶然发现了一幅字,是秦大婶抄写的励志诗,笔迹竟然还是很像那封情书。这给了我一个提醒,我翻阅了前一段时间大家的笔迹测验,发现村里很多有文化的老一辈字迹完全类似!为什么会有这种情况,是因为在那代人里面,韩老师是村里的翘楚,识文断字,无人能及,他的字又最漂亮,”熊祯转向韩老师,“大家都在模仿你的笔迹!那封情书是你写的!秦梦寒曾向我夸耀过,她的母亲孟小蓉曾在小学执教一段时间,那段时间刚好是秦梦寒出生前一段时间,也是你们最有机会在一起的时间。梦寒——梦韩这个名字更是包含着无限的思念与曾经的旖旎风情。最后,你韩老师为什么终身不娶?因为你心有旧恨! 熊祯说到这里,无限疲倦。 韩林渊冷冷地开了腔:“不错!我是恨他们!我恨不得他们马上死!我和小蓉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至今我还记得我们互诉衷肠的那个傍晚,我问小蓉,我攒够钱盖了新房子你愿意和我一起住吗?小蓉不说话。我以为她不愿意。她说傻瓜,人家不说话就是愿意跟你啊!三十年了!这情景就像昨天……”说到这里,韩林渊老泪纵横。他抹抹泪,眼中射出两道杀气,“好景不长。民兵连长王建东、退伍军人秦大富都来追求小蓉。我呢,成分又不好,哪里敢和他们争呢?我怯懦地退出了。小蓉不情愿地嫁给了秦大富……七十年代末,我到小学当了校长,恰巧缺老师,小蓉就做了代课老师。我终于盼到了这一天——于是我们经常在一起,然后……就有了梦寒。你知道我有多恨秦大富和王建东吗?两个粗人,配爱小蓉吗?他们配吗?我早想杀了他们!” 韩林渊突然话锋一转,冷冷地哼了一声,“想不想杀和杀不杀可不是一回事!冤有头债有主,人可不是死在我手上!他们说我教唆,那是栽赃。” 孟小蓉瞪视着韩老师,满含泪水的眼睛仿佛要喷出火来:“韩林渊!你爱我——你爱我就要把我害的家破人亡吗?我男人被你害死了,我的一双儿女都成了杀人犯。梦寒——可是你的亲生骨肉啊!你怎么舍得让她去杀人!”说到这里,她猛地站起身来——宫超刚以为她要上前撕打韩老师,忙拦在韩老师面前。哪知“嘣”的一声闷响,孟小蓉用尽全身力气一头撞向院子的南墙! “小蓉!小蓉!”韩林渊双手被警员铐在椅子上,扑不过来,急得乱跳。 孟小蓉眼神迷离,断断续续地说着:“林……渊,你……你认罪吧……” 日子像风一样过去,已经是2008年的一天。燕芹泥的侦探事务所还在惨淡经营。这一天,熊祯收到了一封来自监狱的信。熊祯拆开信封,折成方胜的信瓤露了出来。 “熊哥,因为韩老师(请允许我还是这样叫他,我现在不愿意叫他父亲)的认罪伏法和我的认罪态度,我被判得较轻,但也可能要在监狱度过余生。这样也好。哥哥和王颖都被判了死刑,妈妈也不在了,出来也没什么意思。只是不能常见到你……” 熊祯刚看了两行,猛然发现燕芹泥正站在自己旁边,她目光闪闪,嘴角微微蠕动,可最终没有说什么。 窗外,冷月泠泠,似有万种感觉要说。 特别需要提一句的是,三腿怪猴,经专家鉴定,其实就是普通猴子。它的三条腿,仅仅是因为基因变异。 ##“准妈妈”投河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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