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近“鬼”的第六层
最后,还是漂亮文静的章律师打开了鬼楼的门,高调的燕芹泥和刘小凤彻底怂了。不服不行。可当熊祯怔怔看了章筱悦长达十秒之后,燕芹泥还真就不服了。她很优雅地掐在熊祯的胳膊上,贴着耳朵说:“小心眼睛拔不出来啦!”
楼大概比较通风,没有什么霉味。光线不好,大家便取出村长给的蜡烛点上。章筱悦和熊祯分别率大家从一楼到六楼检查了一遍,没发现什么异常。第七层不是他们不想上,因为从第六层登第七层的楼梯口处,多了一道残旧的大木门,将楼梯堵得严丝合缝,木门后面的东西根本看不到。木门外面,还砌了一些砖石水泥,想是这里有人出事之后大家便把这门给砌死了。
每层楼有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房间,从房间开门出来就是走廊和楼梯。房间内的桌椅、橱柜、沙发早已朽烂,只有高大结实的木床还是睡人。虽然简陋,可这楼砖石厚实,任外面阴风呼呼,闭了窗户,一点也觉不到冷。
八个人挤在一间房里肯定不行,每人分一层又不够,于是律师小姐章筱悦发话了:“熊先生、燕女士你们是情侣,你们两个就挤一间吧!朱先生、朱太太自然也得住一起。那不就正好分配六层嘛!”
熊祯刚要开口纠正自己和燕芹泥的关系,燕芹泥却已经不怀好意地点点头:“就这么着!”
“就这么着?那六楼——谁愿意住啊?六楼离七楼那么近,说不定就……”一直睡眼朦胧的彭大旺突然说了句令人深思的话。
“大伙抽签不就得了嘛!我们来玩个‘扑克定楼层’。”说着,燕芹泥拿出‘A’到‘6’六张扑克牌,把牌交给朱先生洗,以示公平。洗罢牌,大家开始抽牌。
“我抽的是‘5’,看来我们两口子要住第五层了!”朱太太道。
“我是‘A’。”章筱悦甜甜一笑。
“我们是‘2’!”燕芹泥为自己没有抽到‘6’而感到庆幸。
“我是‘4’,看来与鬼无缘了啊!”刘小凤格格一笑。
“我是‘3’。”寡言的画家淡然说道。
只有彭大旺没有说话,大家把目光齐齐射到他身上。彭大旺怒了,直接把牌撕成两截,摔在地上:“老子是‘6’!怎么着?老子偏偏不住第六层!”
燕芹泥也火了:“你怎么回事?不住就不住呗,撕扑克牌干嘛?那可是我从国外带来的高档扑克,那是纪念品,就这么撕了,你……你……太不像话了!”
“臭娘儿们!都是你叽叽喳喳吵着要来鬼楼,老子本不想来!有种你去住第六层!撕你扑克牌怎么啦?你再嚣张把你这臭娘儿们的嘴也撕了!”彭大旺狂性大发。
燕芹泥又急又气,眼里打转的全是泪水,熊祯知道自己不能坐视了,不然自己一会儿将变身成小燕的出气筒。他挡在燕芹泥身前,向彭大旺怒道:“你干什么?活腻歪了?是男人就不要欺负女孩子!那么大声和女孩子吵还算是男人吗?我最看不起欺负女孩逞自己能的男的!”
燕芹泥见熊祯如此“忠勇”,心头一甜,不由破涕为笑。彭大旺自忖可能不是熊祯的对手,便不再做声。也就一会儿的功夫,他又把矛头对准了刘小凤:“你不是说自己不怕鬼吗?不是满口说要历险吗?咱俩换换楼层啊?你住六楼吧!和七姨太亲密接触一回多好!”
刘小凤支支吾吾地说:“算了……还是……你住吧!我……我……就住四楼了!”
“一群胆小鬼!可凭什么你们能怕,老子就不能怕?老子凭什么就得住六楼?”彭大旺声如洪钟,震得众人耳膜作响。只见章筱悦秀眉一蹙,冷冷地说:“不就换个楼层嘛!看你唧唧歪歪半天!算了,我和你换,我住六楼!你住一楼!就这么说定了。世界上哪有什么鬼?有鬼的只是你自己的心。”
一个娇柔漂亮的小律师几句话就把彭大旺镇住了,他怏怏地冲章筱悦伸了伸大拇指,开始把行李在一楼的**摊开(商谈发生在一楼的房间里)。画家申强冷冷地哼了一声。
好了,各回各家吧!大家纷纷去自己的楼层了。熊祯看看表,此时是傍晚六点。
二楼,熊祯房内。
熊祯正面红耳赤地和燕芹泥争辩着什么。燕芹泥嗔道:“人家都说咱是情侣了,我好意思反驳吗?如果我说不是,岂不是表示看不上你?那不是削你的面子吗?”
熊祯苦笑着长叹一声:“你啊……真是做什么都能给自己找冠冕堂皇的理由。我睡地板,你睡床吧!嗯,这地板是木制的,也不会很冷。”
燕芹泥娇笑道:“让你来这屋,本来就是预谋要你睡地板的!”
六楼,章筱悦房内。
章筱悦手持一本关于哈耶克的法哲学著作,缓缓打开。吵极了!脚下的五楼传来唧唧喳喳的声音——朱氏夫妇聊天的声音实在太大了!朱先生好像在给太太讲笑话,那女人笑声不断。章筱悦实在看不下书去了,看看表,还早,才七点,她决定下楼走走。
走走也只能在楼内走走,外面又下起了大雨。十分钟后,章筱悦觉得走也无聊,决定回房。
一楼的房间房门紧闭,彭大旺在睡觉吧!她想。
二楼房门也闭着,小燕和那小熊这对小情侣一定在亲热吧!
三楼门敞着,画家申强在引吭高歌,在唱《我的太阳》呢!他声音那么高,真把路过此处的章筱悦吓了一跳。申强向章筱悦抱歉一笑。章筱悦心说,吓我一跳没关系,你别把人家楼下的小情侣吓着。
四楼门也闭着,不知道那个高调的刘小凤刘记者在干嘛。
五楼,闹心的五楼。门虽关着,朱先生富有穿透力的故事声、朱太太富有杀伤力的笑声一声不差地插入章筱悦的耳膜。
章筱悦暗道自己命苦,怏怏地回了六楼。既然看不下法哲学,就看本推理小说吧!包里有东野圭吾的新作《圣女的救济》,应该可以解乏的吧!
不知不觉已经十一点多了,被木地板硌得浑身酸痛的熊祯呲牙咧嘴睡不着觉。
燕芹泥道:“不行你就到**来睡吧。虽说也是木板床,可毕竟铺了那么多衣服呢。你睡这头,我睡那头,我们中间——像梁祝那样——隔一碗水就行了。”
熊祯望着窗外绵绵的密雨,突然道:“住在鬼楼里,外面下着雨,这样的情形一辈子能遇到几次啊!真是有诗意啊!这使我想起了司空图的《诗品》,这感觉,是‘萧萧落叶,漏雨苍苔’!我真想撑着伞出去走走。你去吗?”
燕芹泥伸了个懒腰,娇嗔道:“神经啊你!那么冷,下那么大的雨!”
熊祯开窗伸手试了试,道:“雨也不是很大了!走吧!出去走走吧!这才有气氛。看,屋里多黑,外面好像还亮堂些。”
燕芹泥被熊祯连拉带拽,弄出了房间。
“楼道那么黑,拿个手电!”燕芹泥又返身拿了手电,并借着室内的烛光看了看手表:十一点十分。
楼外虽然夜雨绵绵,可光线比楼内好得多。原因在于村子南头装有一盏巨大的汽灯,煌煌的灯光将白楼的轮廓照得明晰可见。
光线虽把大楼照清楚了,可由于反光,脚下的泥泞路更加模棱难辨。燕芹泥叫了一声,原来是踩进泥里了。她狼狈地挪到一旁,瞪了一眼正在坏笑的熊祯,赌气把手伸了过去:“太黑了,牵着我。”
熊祯一怔,牵住了燕芹泥柔荑样的纤纤小手。
十一点一刻。章筱悦看看表,烦躁地叹了口气。楼下朱先生两口子不再说笑话了,可是人家在吵架。那声音是一浪高过一浪,两口子在互相问候对方的祖宗。
章筱悦本来就有微弱的失眠症,这下子更加辗转难眠。她终于忍不住了,披上睡衣,穿上拖鞋,径自下楼来敲朱先生的房门。
“不好意思,说话能不能轻一点,我要休息。”秀气的章筱悦蛾眉间有一股说不出的威严,朱先生被镇住了,连连道歉。朱太太一声怒喝:“走!我们去四楼半理论!今天非得把事情弄清楚!”
这里有必要交代一下什么叫“四楼半”。朱太太住的是五楼,“四楼半”,即从四楼到五楼的楼梯一半的拐角处。
朱太太怒气冲冲地拽着朱先生,拎着自备的应急灯,下了楼梯,站在了“四楼半”。这里距六楼隔了一层半,对章筱悦而言,骚扰一定是小多了。可对住在四楼的刘小凤来说,无疑是一场灾难。刘小凤啊刘小凤,估计你要从此患上失眠症了。章筱悦无奈地摇摇头,管不了那么多了,还是回房睡觉去吧!
回到房中,躺在硬得硌人的**,章筱悦忽觉得浑身燥热、胸口烦闷。真是诸事烦心!章筱悦恨恨地想。平日里,自己也算是个冷静的人,怎么今日这样烦闷?难道,是因为我住在第六层?难道——这座楼上真的有鬼?
熊祯、燕芹泥,两个人仿佛脑子进了水,手拉手,撑着伞,在大雨里闲逛。像幽灵?像诗人?其实更像两个精神病人。
这是第一次和他拉手。燕芹泥幽幽地暗叹一口气,想自己到底和熊祯是什么关系呢?熊祯冷不丁来了句:“我们做个游戏吧!我们就这样看着这座大白楼,猜一猜,每层楼里的人在干嘛。考考你对每个人性格的把握。”
燕芹泥举目望去,白楼的外观倒是看得较清,可哪个窗子亮着灯、哪个窗子不亮灯就一点都分辨不出来了。毕竟大家点的都是小蜡烛,毕竟这里的砖墙那样厚实,毕竟这里的窗子那样深邃。几点隐绰的烛火,根本难以辨别。
既然看不出谁点灯、谁睡觉,那只能瞎猜了。燕芹泥沉吟道:“六楼是律师章筱悦,她比较文静,估计这会儿在看书吧!五楼的是朱先生两口子,人家应该在说夫妻夜话。四楼的是刘小凤,别看她白天活蹦乱跳,这种人其实最爱瞌睡,肯定是在睡觉……”
就在燕芹泥说到这里的时候,意想不到的惨剧发生了!